《凉岸》凌星予Zero

7、第 7 章 追着玩的，

　　起点考的消息是在周二早读课上宣布的。

　　周扬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教务处的通知单，语气尽量放轻松："下周一、周二，全年级起点考。算是摸底，考完排座位分层次，不排名次不贴榜，大家别太紧张。"

　　底下一片哀嚎。

　　川汣趴在桌上，课本挡着脸，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才开学就考试……不是说高二了节奏会慢一点吗……"

　　江砚姝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转得飞快，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连续的弧线。

　　她表情很松弛，甚至带着点不屑。

　　起点考这种东西，她考过太多次了，哪次不是随便写写就过了。

　　只是——

　　她瞥了眼前排的司抑。

　　司抑在翻一本物理竞赛题集，笔尖匀速移动，一页接一页，像吃书似的。

　　"起点考不要紧张，"祁序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低低的，只有司抑能听见，"考得越高，压力越大。"

　　司抑的笔顿了一下，偏头看她。

　　祁序面前摊着那本黑色封皮的书，但底下压着一本数学必修三，两个书签夹在不同页码之间，翻动的频率明显比平时高。

　　她的表情还是一样的淡，没什么波澜，但翻页的手速出卖了她。

　　"你不紧张？"

　　"我什么时候紧张了。"

　　祁序翻了一页黑色封皮书，眼睛没抬。

　　司抑看着她在黑色封皮书和数学课本之间来回切换的动作，每次翻到数学课本时指尖停顿的时长都比平时多了半秒。

　　她没拆穿，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做题。

　　晚自习的时候，十八班安静得出奇。

　　周扬在讲台上坐镇，低头批作业，时不时抬眼看一圈。

　　底下四十五个人难得齐刷刷地埋头学习，连后排那几个男生都在抄笔记——

　　虽然抄的是隔壁桌的，字迹歪歪扭扭，但态度到位了。

　　洛辞翻开一本英语五三，从完形填空开始往下做。

　　她的笔走得快，一串串选项勾得行云流水，遇到生词也基本不用停顿，语感像长在骨子里的。

　　英语课代表坐她前排，回头看了一眼她的速度，默默转回去了。

　　江砚姝在做数学。

　　她做数学是另一种风格，前面选填跳着来，会的秒勾，不会的留白，翻到大题之后忽然来了精神，捏着笔在草稿纸上画辅助线，画着画着眼神就变了——

　　猎物反诈陷阱的专注。

　　川汣面前摊了一篇文言文阅读，旁边密密麻麻注满了拼音和释义。

　　她咬着笔头，嘴里念念有词地默背《陈情表》，"臣以险衅，夙遭闵凶……"越背越小声，最后变成了只有嘴唇在动。

　　她的语文作业本翻开在桌面上，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每一处注释都标得清清楚楚。

　　望薇和李梓聆坐在相邻的两桌，面前各自摊着政治和地理的课本。

　　望薇在画政治必修三的思维导图，框架拉得条理分明，各级分支标着不同颜色的荧光笔。

　　李梓聆埋头看地图册，手指沿着某条河流的走向慢慢滑，嘴里小声念叨"亚热带季风气候……年降水量八百毫米以上……"。

　　两个人偶尔对视一眼，一个眼神就能传递半页笔记的内容。

　　黎小念坐在江砚姝旁边，面前摊了一堆课本。

　　她的桌面上英语、数学、语文、文综全摊着，翻翻这本写两笔，翻翻那本画两行，像只采蜜的蝴蝶在各朵花之间跳来跳去。

　　哪科都不特别强，但哪科都不差。

　　江砚姝瞥了她一眼："你到处乱跳不累啊？"

　　"这叫全面覆盖，你懂什么。"

　　黎小念头也不抬，在英语完形填空上勾了一个B。

　　"你那个B肯定错了，答案选D。"

　　"你怎么知道？"

　　"我昨天做了同一篇。"

　　黎小念瞪她一眼，把B涂掉改成D，小声嘟囔了一句"显眼包"。

　　课间休息的时候，走廊里忽然热闹起来。

　　几个男生从隔壁班涌出来，中间簇拥着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白T恤牛仔裤，头发剪得短而利落，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一副阳光开朗的样子。

　　他走到十八班后门口，探头往里望了一眼，目光精准地锁定在黎小念身上。

　　"黎小念——出来一下呗。"

　　黎小念正趴在桌上默写历史时间轴，听见声音愣了一下，抬头看见门口那张脸，眉头皱了一下，没动。

　　那男生笑嘻嘻地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也不急，就等着。

　　"啧，养猪场老板独生子邵斯炀啊。"

　　望薇凑到李梓聆耳边小声说，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你懂的"。

　　"他怎么又来？"

　　李梓聆压低声音。

　　"这不刚开学么，不得找机会刷存在感。"

　　江砚姝靠在椅子上冷眼看着门口，手里的笔转慢了半圈。

　　她跟邵斯炀不算熟，但高一的时候就听过这人——

　　家境好，兄弟义气重，请客花钱从不眨眼，学校外面那条小吃街半数摊贩都认识他。

　　但换女朋友的速度跟换T恤差不多，最长的一个月，最短的一天。

　　"有钱啊关键，"李梓聆继续小声嘀咕，"长得也能看，身材也行。就是——"

　　"就是对对象挺渣的。"

　　望薇接过话头，斩钉截铁。

　　"对对对，对兄弟是真的掏心掏肺，对女朋友么……呵呵。"

　　黎小念终于动了，合上历史时间轴站起来，走到门口。

　　她没出去，就站在门槛里面，跟邵斯炀隔着一道门框的距离，声音不高不低："什么事？"

　　"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呗，校门口新开那家川菜——"

　　"不去。"

　　"那后天？"

　　"不去。"

　　"那你哪天去？"

　　"哪天都不去。"

　　黎小念说完转身就要走。

　　邵斯炀伸手想拦，手指还没碰到她袖子，黎小念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平淡淡的，没什么杀伤力，但邵斯炀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讪讪收了回去。

　　"行吧，"他摸了摸后脑勺，"那我改天再来。"

　　"改天也不用来了。"

　　黎小念走回座位，坐下来继续默写历史时间轴，笔尖勾到"鸦片战争"稳得没晃一下。

　　门口邵斯炀还站了两秒，冲教室里摆了摆手，笑嘻嘻地走了。

　　路过江砚姝的位置时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凉凉的，邵斯炀的步子快了半拍。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川汣小声问李梓聆："他怎么了？被拒了还笑？"

　　"他就那样，被拒也不当回事儿，"李梓聆说，"反正下个目标马上就有了。"

　　"那小念呢？"

　　"小念是目标之一呗。"

　　望薇翻了个白眼，"追着玩的，认真你就输了。"

　　黎小念头也没抬："谁认真了？他再来我拿政治书拍他。"

　　江砚姝笑了一声，把笔一放，从桌肚里摸出一包巧克力饼干拿了几块递给黎小念。

　　黎小念接过来塞进嘴里，脆生生地咬了一口。

　　"你明天开始坐我旁边那桌，"江砚姝说，"他要来找你，得先过我这一关。"

　　"你堵得住他？"

　　"我拿数学卷子堵，让他算完三道大题才准进来。"

　　黎小念终于笑了，咬碎嘴里的饼干："行，算你狠。"

　　晚自习的下课铃响了，十八班的人稀稀拉拉地收拾东西往外走。

　　司抑合上物理竞赛题集，抬头时看见祁序也在收东西——

　　黑色封皮书夹进数学课本里，一起塞进书包，动作利索。

　　"你今天翻了三十二次数学。"

　　祁序拉书包拉链的手停了一下，偏头看她："你数了？"

　　"嗯。"

　　祁序看着她，薄冰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把书包甩到肩上站起来，临走前丢下一句："你考第一，我考第二，别让第三追上。"

　　她走出教室，黑长发在走廊风里扬了一下。

　　司抑坐在座位上，把最后一行算完，才合上题集起身。

　　Z市的夜晚没有星星，灰蒙蒙的天幕上只有一轮模糊的月影。

　　操场上稀稀落落有跑步的人影，路灯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前面七个人的背影在灯光下聚成一小团，川汣正跟李梓聆争一袋辣条，望薇在旁边帮腔，洛辞安静地走，祁序走在最外侧，江砚姝挽着黎小念的胳膊，不知道在说什么，黎小念笑出了声。

　　她走快了两步，影子融进那一团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