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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蛋糕是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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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结束后放了两天假,十八班的女生们几乎把时间全耗在了宿舍里。
Z市又闷又热,老旧的空调吭哧吭哧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子灰味,但也聊胜于无。
司抑靠在上铺的床头看书,校服换下来搭在椅背上,穿了一件简单的白短袖。
黎小念在下铺敷面膜,两条腿翘在墙上刷手机。
川汣捧着个小电扇对着脸吹,头发被风撩起来又落下,像一株被风吹来吹去的蒲公英。
洛辞的床铺在靠窗的下铺,她正侧躺着看一本旧杂志,忽然身后压下来一团重量。
"别动——"
江砚姝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来,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
她只穿了一件黑色细吊带裙,领口松松垮垮的,腰带没系,整片后背白花花地露在外面。
她跨坐在洛辞的床沿上,手按住了洛辞的肩膀。
洛辞僵住了。
"你肩膀这么硬,半个月没放松了吧,"江砚姝手指用了点力,按着洛辞肩胛骨的位置往下推,"我跟你说军训站完军姿不按摩,第二天起来你脖子能转不过弯。"
洛辞的声音闷在枕头里:"……不用。"
"不用什么不用,我说用就用。"
江砚姝手上不停,拇指沿着脊柱两侧的肌肉条理往下碾,力道不轻不重,卡得恰到好处。
洛辞闷哼了一声,肩膀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疼?"
"酸。"
"酸就对了,说明按到位了。"
江砚姝换了个手势,用手掌根压住腰窝往两侧推,洛辞整个人软了半截,脸埋在枕头里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叹息。
望薇从上铺探出头来看了两秒:"江砚姝你手法挺专业啊。"
"我妈教我的,花艺师的手不能僵,"江砚姝手下不停,"按多了就会了,黎小念那个腰肌劳损也是我按好的。"
"我那叫站姿不正确——"
"一样。"
李梓聆从自己的位置上跳下来,赤着脚啪嗒啪嗒跑到司抑床边,手里举着手机往上递:"司抑司抑你看看这个!"
司抑放下书低头看。
李梓聆的手机屏幕亮着,一张精修过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生穿着一身水蓝色古风长裙,头发用银色步摇盘起来,眉眼描得细长,眼角贴了一枚小小的花钿,手持一柄团扇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弯弯的眼睛。
"我!"
李梓聆兴奋得眼睛发亮,"上个月漫展出的,我自己化的妆自己做的道具,这个裙子我缝了一个礼拜,步摇是望薇帮我焊的——"
"我就帮你焊了个底座,别夸大。"
望薇从上铺泼冷水。
"底座也是重要的!"
李梓聆转回来看着司抑,"怎么样?像不像?"
司抑认真地看了那张照片。
水蓝的裙摆层层叠叠,银簪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李梓聆的眼睛本来就弯,妆后更加分明,像一对倒扣的月牙。
"好看。"
李梓聆的尾巴快翘上天了:"对吧对吧!我下次出COS带你去——"
"你别带她,"江砚姝的声音从洛辞床上传来,她正按到洛辞的肩井穴,洛辞已经彻底不动了,像一只被顺好了毛的猫,"人家正正经经的大小姐,不能跟你钻漫展挤人群。"
"大小姐怎么了,大小姐不能看cos?"
"能看,但不能被拍到,你想想A市司家的照片流出去——"
"行了行了你说得对。"
李梓聆缩了缩脖子,承认了。
她把手机收回兜里,转身打量江砚姝。
江砚姝半跪在洛辞床沿上,吊带裙的一边肩带滑下来挂在臂弯,锁骨和肩窝的线条在宿舍灯下勾勒得分明,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玉,黑色的吊带衬得她五官更浓,眉尾挑着,嘴角勾着,整个人像一幅工笔画的仕女图。
李梓聆感叹了一句:"江砚姝长了一张天生二次元的脸。"
江砚姝猛地抬头,眼刀飞过去:"滚蛋。"
"真的!你那个眉眼画成古风绝了,黑长直都不用假发,你cos桔梗都不用贴假睫毛——"
"我165的身高能cos谁?"
江砚姝翻了个白眼,手上用了点力,洛辞"嘶"了一声,"cos妖尾里的温蒂正好是吧,155的小萝莉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你cos御姐啊。"
"御姐一米六五?你见过哪家御姐一米六五?"
"二次元不看身高看气场!"
"滚——蛋——"
两个人拌着嘴,川汣从自己的上铺爬下来了。
她穿了件粉白色的连衣裙,脚上踩着毛绒拖鞋,双手捧着一个透明的保鲜盒,小心翼翼地走到房间中央。
"那个……"
她清了清嗓子,脸红红的,"我妈妈寄来的草莓蛋糕,今天中午到的,我冰过了,你们……要不要尝尝?"
保鲜盒盖一掀开,一股清甜的草莓奶油香漫出来。
蛋糕切得方方正正,上层铺满了鲜红欲滴的草莓切片,中间夹着厚厚一层奶油,底下的戚风蛋糕体松软金黄,一看就是手作的,不是外面买的。
江砚姝从洛辞床上跳下来:"你妈妈做的?"
"嗯,她昨天做的,今天顺丰冰袋寄过来,到了还是凉的。"
川汣把盒子放在桌子上,洗了手,用小叉子分蛋糕。
她分得极其认真,一块一块切得差不多大,先递给江砚姝,然后是黎小念,再是祁序。
祁序接过来,难得地说了句"谢谢",声音轻轻的。
川汣又捧着一块走到司抑床边,踮着脚往上递:"你的。"
司抑低头看她。
川汣仰着脸,睫毛扑闪扑闪的,嘴角还沾了一点点奶油。
司抑接过来,说:"谢谢。"
川汣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不客气!"
望薇和李梓聆分到一块,两个人对着抢叉子。
川汣又送了一块给洛辞,洛辞接过来吃了第一口,眼睛微微睁大了半圈,然后安静地、小口地、一口一口吃完了。
"好吃吗?"
川汣期待地望着她。
"好吃。"
川汣的开心从耳朵尖溢出来,转身去给祁序又分了一块。
司抑坐在上铺,用小叉子切了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
蛋糕体绵软,奶油不腻,草莓酸甜,混在一起是刚刚好的味道。
她咽下去,又切了第二块。
李梓聆吃完蛋糕心满意足地瘫在床上,忽然听见望薇从上铺飘下来的声音:"哎你们猜我今天路过操场的时候听见什么了。"
望薇翻身,趴在床沿上,压低声音,两眼放光:"高三那对,就是文科班那个班长和体育队的那个队长,两个人站在器材室后面说话,我以为在商量正事儿呢,结果——"
她放低了声音,把那一耳朵的内容挑挑拣拣又添油加醋地转述了。
什么"你今天穿那个短裤我都没法专心跑步",什么"晚上能不能来我宿舍楼下"之类的话,中间还夹杂着几个让人面红耳赤的比喻……
李梓聆第一个炸了:"真的假的?!那班长平时看着可正经了!"
"正经人私下才不正经呢,"望薇挑眉,"你猜班长怎么回的?她说……"
她又压低声复述了一段,全宿舍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江砚姝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黎小念面膜都笑裂了,洛辞耳朵尖红了,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川汣捂着脸从指缝里露出眼睛,小声说"你们别说了我未成年"。
"你十六了,"祁序在旁边淡淡开口,"这属于法定年龄。"
"十六也是未成年!法律上——"
"法律上十六岁的刑事——"
"祁序!"
川汣把抱枕砸了过去,祁序抬手接住放在旁边,继续吃她的蛋糕。
司抑坐在上铺,叉子上的草莓停在了半空中。
她听着下面闹成一团的动静,看了几秒钟后,把草莓送进嘴里。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窗外Z市的晚霞已经烧起来了,橙红橘黄紫层层叠叠地铺了大半个天,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面上那个被分空了的保鲜盒上。
司抑吃完最后一口蛋糕,把叉子搁在盒盖上。
她低头看着下面闹哄哄的七个人,每个人脸上都被晚霞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颜色。
她想起今天在校医室里,医生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说不出来。
医生又说那你有没有开心的事情,她想了一会儿,没想出来。
现在她想起来了一件事。
蛋糕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