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岸》凌星予Zero

4、第 4 章 "姐姐，你

　　晚自习刚结束，回到宿舍，江砚姝第一件事是把藏在枕头芯里的手机掏出来，开机："周扬今天在走廊上站了四十分钟，想抓现行，门都没有。"

　　"你手机藏枕头芯里，万一哪天检查的人掀枕头呢？"

　　黎小念坐在床上擦头发，发梢还在滴水。

　　"那就说我睡觉抱着枕头睡，芯里有手机属于睡眠辅助仪。"

　　"睡眠辅助仪能打王者荣耀？"

　　"能，"江砚姝面不改色，"我昨天用它辅助上分了。"

　　望薇和李梓聆笑作一团，川汣趴在床上晃着两条腿，手里的小天才电话手表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她在给妈妈发语音汇报今天吃了什么。

　　洛辞安安静静坐在床边，祁序背靠墙坐着，手里翻着那本黑色封皮的书，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司抑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挂好，从裤子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

　　很小一只，黑色的，屏幕有一道细碎的裂纹，她也没换。

　　手机刚一解锁，微信弹出来二十三条未读消息。

　　全来自同一个置顶对话框。

　　备注名是两个字：淡泽。

　　她点进去。

　　二十三条消息从今天早上六点开始，先是"早安"和一个太阳emoji，然后是"今天Z市天气怎么样？查了预报说可能有雨，你带伞了吗"，隔了半小时又发"好像没下雨，但我还是提醒你带伞了"，中午是"吃了什么？食堂的菜合口味吗？"，下午是照片，一杯奶茶，配文"这家新开的，下次带你来喝"，傍晚是"放学了吧？累不累"，然后是"怎么不回我""是不是手机又被老师收了""司抑你理我一下""我有点担心"，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语音消息。

　　司抑把手机贴在耳边点开。

　　男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温温的、带着点笑，又压着一丝委屈："姐姐，你一天没理我了。"

　　宿舍里还在吵吵闹闹，没人注意司抑这边。

　　她打字，只发了三个字：手机在。

　　那边秒回：你终于出现了。

　　紧接着第二条：我想你了。

　　司抑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拇指悬了一秒，打了两个字：知道。

　　对面发来一个委屈的小狗表情，然后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男生穿着白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头发有点乱，像是刚洗完澡，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线条清晰分明，肩很宽，衬衫下隐约能看见肩膀到腰收窄的弧度。

　　他对着镜头比了个耶，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

　　淡泽，陆淡泽。

　　A市陆家二少爷，比她小九个月，从小跟在她后面跑，摔了不哭，被欺负了也不告状，就安安静静站在她旁边，等她回头看他一眼。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长高了，肩膀宽了，眉眼长开了，走出去开始有女生偷看他。

　　但他还是那个样子——

　　司抑说往左他绝不往右，司抑说不用了他就把手收回去，什么都不问。

　　从小到大，他对她只有一种表情，那种温温的、被太阳晒过的表情，像春天傍晚的风。

　　司抑把照片看了一会儿，锁了屏。

　　"咦——"

　　一声拉得极长的怪叫从身后炸开，司抑一回头，江砚姝不知什么时候蹿到了她床头，正低头盯着她的手机屏幕，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司抑你居然有男朋友？！"

　　整个宿舍安静了两秒。

　　然后川汣的头从床沿探出来，眼睫毛扑闪扑闪："男朋友？什么男朋友？哪里哪里？"

　　黎小念放下毛巾凑过来，望薇和李梓聆同时放下辣条，连洛辞都抬起了头。

　　祁序翻了一页书，没抬头，但翻页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不是。"

　　司抑把手机翻转扣在床上。

　　"不是什么不是，我都看见了！"

　　江砚姝一屁股坐在她床沿上，"白衬衫！湿头发！宽肩窄腰！还对着镜头笑！那种笑法是冲谁的你自己心里没数？我可太懂了。"

　　她说着回头冲全宿舍挑眉："姐妹们我宣布咱们宿舍第八个人有情况！而且那个男的长得——"

　　她闭眼回味了一下，"非常可以。"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川汣从她的上铺探出半个身子，小胳膊伸得老长。

　　"你看不着，她扣了。"

　　江砚姝耸肩。

　　"凭什么呀——"

　　川汣瘪嘴。

　　司抑把手机翻过来，解开锁，没递出去，只是把屏幕转向川汣的方向让她看一眼。

　　川汣凑近了，看了两秒，倒抽一口凉气："好帅。"

　　"好看有什么稀奇的，"李梓聆在旁边接话，"主要是那眼神，温柔得快淌水了，看谁啊那是？"

　　"看我。"

　　平平淡淡的两个字，宿舍里又安静了。

　　江砚姝看着她，忽然凑近："你俩确定关系了？多久了？他怎么叫你'姐姐'？"

　　"他比我小。"

　　"小多少？"

　　"九个月。"

　　"哦——"

　　江砚姝拖长声调，意味深长，"年下好啊，年下妙，年下撒娇跑不掉。叫什么名字？哪儿的？怎么没跟你一块儿来Z市？"

　　司抑把手机重新扣上床，背靠墙坐下来，被全宿舍六双眼睛盯着，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陆淡泽。A市的。他在A市上学，来不了。"

　　"陆淡泽。"

　　望薇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挑眉，"A市陆家那个陆？跟你们司家不是……"

　　她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A市两大家族，司家和陆家，联姻的传闻在圈子里传了好几年了。

　　司抑没否认。

　　江砚姝倒抽一口凉气："不是吧？亲上加亲？你们俩是——"

　　"青梅竹马。"

　　全宿舍齐齐发出"哦——"的一声长叹，川汣拍着床板喊"好浪漫"，李梓聆捂着脸倒进望薇怀里，望薇一边接住她一边说"你至于吗"。

　　江砚姝靠在床柱上，目光在司抑脸上转了一圈，忽然问："那你喜欢他吗？"

　　司抑看着她。

　　这个问题比数学题难。

　　她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喜欢，或者不喜欢，答案很简单。

　　但那些字卡在喉咙里，像前一天在食堂那句"谢谢"一样，怎么也出不来。

　　她低头看了看扣在床上的手机，黑色屏幕反着宿舍顶灯的白光，裂痕像一道细细的闪电。

　　"他对我很好。"

　　江砚姝的表情变了一瞬，嘴角收了一点，眼睛里的玩味淡了几分。

　　她没追问，只是"嗯"了一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行了不扒了，人家异地恋已经很惨了咱们别添乱。谁去洗澡？我先去啊。"

　　"你每次都说你先去！"

　　黎小念抗议。

　　"那我让你先？你敢吗？"

　　"有什么不敢——"

　　两人开始掰扯洗澡顺序，望薇和李梓聆重新打开辣条加入战局，川汣趴在床上继续给她妈妈发语音汇报"我们宿舍有人谈恋爱了"。

　　司抑重新解锁手机。

　　陆淡泽又发了两条消息：一张照片是他窗外的月亮，薄薄的月牙挂在A市的夜空里，旁边是亮着灯的高楼轮廓。

　　另一条是文字：Z市的月亮好看吗？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Z市的夜空灰蒙蒙的，云层很厚，看不见月亮。

　　但她对着窗外拍了一张——

　　宿舍楼下那棵歪脖子树的剪影，路灯在树叶间隙里漏出一点碎光。

　　发了过去。

　　淡泽：好看。

　　淡泽：姐姐晚安。

　　司抑看了两秒，打了一个字：安。

　　她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余光扫到祁序。

　　祁序的黑色封皮书摊开在膝盖上，但她没有在看，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地方，眼神有些空。

　　长发从两侧垂下来，灯光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明暗。

　　司抑想了想，走过去，在祁序床边蹲下来，声音很轻："你不谈恋爱？"

　　祁序偏头看她。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出细碎的阴影。

　　沉默了两秒，她说："我对那种事没兴趣。"

　　她说得很平，不躲闪，不尴尬，也不解释。

　　司抑"嗯"了一声，站起来回自己床位。

　　走到一半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祁序的背影，瘦而直的脊梁，黑长的头发垂到腰际，整个人安安静静坐在那一小团灯光里。

　　她收回目光，爬上床。

　　躺下来之后她看着天花板，手机在枕头下面静静躺着，陆淡泽的呼吸声暂时不存在于这个空间里。

　　十八班的夜晚闹哄哄的，但闹哄哄里有一小块安静的地方，刚好够她一个人待着。

　　她闭上眼睛。

　　Z市的月亮今天不亮，但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