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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咱们一定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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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假回来后的第一个周三,社团课,文艺社的人比平时多了将近一倍。
司抑推门进去的时候愣住了。
往常那架落灰的钢琴前面坐了七八个人,凳子从教室各个角落搬来摆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半圆,有人抱着吉他调音,有人低头翻谱架上的乐谱,靠墙那把椅子上放着一把黑色的电吉他,琴颈斜靠着墙壁,弦上反着窗外的光。
陈屿站在中间,手里拿着一张手写的谱子,看见她进来就招手:"司抑你来了。过来看看这个编曲,我们打算用一个月的时间排一首合奏参加下个月的社团展演。"
他递过来一张纸。
钢琴声部标了足足三页,中间有几处留给即兴发挥的空段,旁边用铅笔写了几行小字。
"人怎么这么多?"
"有别的社跑来串场的,"陈屿指了指角落,"心理社的江砚姝,她自带小提琴。索腾社的祁序,电吉他。羽毛球社的川汣——"
他的语气微妙地顿了一下,"她说她会贝斯。还有三班两个,七班一个。"
司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江砚姝靠墙站着,臂弯里夹着一只深棕色的琴盒,盖子打开半边,能看见里面那把做工精细的小提琴。
她翘着二郎腿,正在给琴弓上松香,动作不紧不慢,表情颇有一种"我本来只是路过但既然来了就顺便露一手"的矜持。
祁序坐在窗台边,黑色电吉他搁在膝上,她正低头调弦,手指拨过琴弦的时候发出一串清亮短促的音。
长发从肩侧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雕了一半的雕像。
川汣蹲在角落里,面前立着一个比她人还高的贝斯箱。
她把拉链拉开,露出一把深蓝色的贝斯,琴体比她的上半身还宽一圈。
她正努力把背带挂到肩膀上,小短胳膊绕到背后去扣扣子,扣了好几次没扣上。
司抑走过去,伸手帮她把背带扣上了。
川汣仰头冲她笑:"谢谢!我这把贝斯是我爸送我的,但我好久没练了,手有点生……"
"你什么时候学的贝斯?"
"初中!那时候觉得弹贝斯的女生超酷,就缠着我爸买了一把。"
她把贝斯抱起来,手指搭在琴颈上比划了两下,姿势意外的老练,只是琴体对她来说确实大了点,衬得人更小了。
江砚姝走过来扫了一眼川汣的贝斯:"你拿得动?"
"拿得动!我又不是小学生!"
"你抱着它像抱着块板子。"
"江砚姝——"
"行了行了排吧排吧,"陈屿打断她们,把谱子分给每个人,"先来一遍合一下,不齐没关系,找感觉。"
他把节拍器按开,嗒嗒嗒的节拍声在教室里响起来。
司抑坐在钢琴前,把谱子架好,手指放在琴键上方。
陈屿的吉他先起。
三个分解和弦落下去之后,祁序的电吉他贴进来,一道干净利落的旋律线沿着和弦的骨架往上走,音色明亮,带着轻微的失真,像金属丝划过秋天的空气。
然后江砚姝的小提琴进来了。
她的琴声和平时那个懒懒散散的她判若两人,弓压得稳,音准咬得死,旋律从她指下流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收敛的、克制的热度,像一簇被玻璃罩住的火焰。
川汣在第四个小节找到了贝斯的入口。
第一下根音按下去的时候有点犹豫,拍子略微偏了,但她迅速跟了回来,低沉的琴声在旋律下面铺了一层厚实的底,整个声音的骨架瞬间稳了。
司抑在第八个小节进了钢琴。
她的左手走低音和弦,跟川汣的贝斯贴着走,右手在高音区铺开了旋律的花边。
钢琴的声音从琴膛里涌出来,填补了吉他和小提琴之间的空隙,像水渗进干裂的土壤里。
四个人各走各的声部,但声音缠在一起的时候意外地合。
江砚姝拉完一段副歌后微微挑了挑眉,祁序的扫弦节奏比刚才紧了一点,川汣的后半段贝斯已经完全进了状态,小手指在指板上移动得又快又准。
另外三个外班的人——
三班的两个男生,一个弹键盘一个打手鼓,七班的一个女生拿了一把木吉他——
也在各自的节点里慢慢贴了进来。
声音越填越满,教室的空气被塞得结结实实。
走完一遍,陈屿按了节拍器的暂停键。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川汣先炸了:"我们刚刚合起来了?!"
"合是合起来了,但中间那段转调你慢了半拍,"江砚姝放下琴弓,用弓尖点了点川汣的谱子,"第三页第七个小节,那个A到D的过渡,你根音没跟上。"
"我手滑了!再来一遍我肯定跟得上!"
"再来一遍。"
祁序说的声音不大,但话落的时候所有人都动了——
翻谱子的翻谱子,调整琴凳的调整琴凳。
司抑把第一页折了个角,重新把手放回琴键上。
节拍器重新嗒嗒地响起来。
第二次比第一次好。
排练到中场休息的时候,教室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洛辞端着一个保鲜盒站在那里,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校服,头发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表情一如既往地安静。
她没出声,只是站在门槛边上,朝里面望了一眼。
江砚姝先看见了她,把琴弓放下晃了晃手:"洛辞?你怎么过来了?"
洛辞走进来,保鲜盒盖子掀开,里面码着一整块黑森林蛋糕。
巧克力碎屑均匀地裹在奶油表面,中间夹着两层的樱桃果酱,灯光底下泛着深红近黑的暗光。
"我妹妹今天来学校了,带的蛋糕多了,"她解释的声音很轻,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做太多了吃不完,想着你们在排练……就送过来了。"
江砚姝已经把手伸过来了,叉子从洛辞手里接过去的时候两个人的指尖碰了一下,洛辞缩得快,江砚姝没来得及反应。
她叉了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好吃……你妹妹手艺真不错。"
"她昨天做的,我一直冰着。"
洛辞站在旁边,手交叠在身前,看着江砚姝吃。
江砚姝又叉了第二块——
这次是专门挑了一块带樱桃的——
递到洛辞嘴边。
"你也尝尝,这块肯定甜。"
洛辞愣了一下,低头咬了一口。
她嚼得很慢,咽下去之后嘴角翘了一下。
江砚姝满意地把叉子收回来,自己继续吃着。
洛辞在旁边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目光在满屋子的人和乐器上扫了一圈,看见司抑坐在钢琴前面翻谱子,看见川汣抱着贝斯靠在墙角休息,看见祁序把电吉他搁在膝盖上低头调效果器。
"你们在排什么曲子?"
"电影配乐改编的,陈屿写的编曲,"司抑说,从谱架上抽了一张副本递给她,"下个月社团展演用。"
洛辞接过来看了两行,手指在谱面边缘轻轻抚过,点了点头:"好厉害。"
她把谱子还回去,又把保鲜盒往江砚姝的方向推了推:"剩下的你们分吧,我走了。妹妹还在教学楼那边等我。"
"你妹妹下周还来不来?"
江砚姝嘴里含着蛋糕含含糊糊地问。
"……看情况。"
"来的时候再做一次这个呗?"
洛辞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很温柔,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了,脚步声顺着走廊往远处去,渐渐听不见了。
江砚姝把最后一块蛋糕分给川汣,川汣咬了一大口,奶油沾在鼻尖上。
她用手指擦了擦,又舔了舔手指,像只偷到鱼的猫。
祁序把效果器调好了,拨了一个泛音试音,清凌凌的金属弦声在空气里荡了一圈。
"再来一次合奏,"陈屿重新按开节拍器,"最后一段副歌提速,全体跟,我跟不上你们也得跟上。"
吉他先起。
然后电吉他,然后小提琴,然后贝斯,然后钢琴。
五个声部一层一层叠进去,像秋天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越荡越大,最后整个教室都被声音塞满了……
排练结束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暗了。
川汣抱着贝斯箱气喘吁吁地蹲在地上,头发全汗湿了,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
江砚姝把小提琴收进琴盒,顺手把琴弓擦了又擦。
祁序把电吉他放回墙边,线缆一圈一圈绕好,整齐得像从没被碰过。
陈屿把节拍器关掉,合上谱子,抬头看了这一圈人。
"咱们一定可以拔得头筹。"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尾音落得很稳。
窗外的Z市已经彻底入夜了。
文艺社教室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几个人的影子上,琴谱的边角在风里轻轻翻动。
司抑走的时候路过窗台,看见洛辞留下的保鲜盒已经空了,盖子翻开朝上搁在窗沿上,里面干干净净的,连蛋糕碎屑都没剩下。
盒子底下压了一张小纸条,字迹很小很圆:
"蛋糕抹茶味可以下次试试。加油。"
没有署名,但不用署名也知道是谁。
司抑把纸条折起来放进口袋,关了灯,最后一个走出教室。
走廊尽头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川汣的声音又尖又亮,在Z市秋天的夜空里传出去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