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岸》凌星予Zero

14、第 14 章 川汣是真的

　　事情是周五晚上炸开的。

　　川汣趴在床上跟她妈妈发完消息之后，手机屏幕没来得及锁，李梓聆从旁边经过的时候不小心瞥了一眼，脚步顿住了。

　　"川汣，这人谁？"

　　川汣猛地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胸口，脸刷地红了。

　　那种红是从耳根开始蔓延的，顺着脖子一路烧到脸颊，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了的小虾米。

　　"……就、就一个朋友。"

　　"朋友的背景能是你俩的贴脸自拍？你管那叫朋友？"

　　李梓聆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把全宿舍的目光都吸了过来。

　　江砚姝从床上坐起来，黎小念放下手里的泥胚，望薇合上了书，洛辞从窗边转过头，祁序翻书的手停了，连司抑都从手机屏幕上抬了眼。

　　川汣在被子里缩成一小团，只露出半张红透了的脸和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她支吾了两声，最后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是……我男朋友。"

　　宿舍安静了三秒。

　　然后江砚姝炸了："你什么时候谈的？！"

　　"……快半年了。"

　　"快半年了你现在才说？！"

　　"我怕你们不同意嘛……"

　　江砚姝直接从床上跳下来，几步冲到川汣床前，伸手去够她的手机："给我看看长什么样——"

　　川汣死死攥着手机不撒手，但最后还是被江砚姝掰开了手指。

　　屏幕亮着，那张贴脸自拍完完整整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照片里的男生脸贴着脸，肤色白到透光，比川汣还白了一个色号。

　　五官倒是清秀，但下巴尖得有点过，眼睛细长，嘴唇薄薄的，头发染了一层雾霾蓝，刘海盖住了半边眉毛。

　　他对着镜头比了个心，抿着嘴笑。

　　江砚姝盯着屏幕看了五秒，表情从好奇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愤怒。

　　她把手机举高了，转向全宿舍的人："你们看看。"

　　望薇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

　　李梓聆看了第二眼，倒抽一口凉气。

　　黎小念探过脑袋看了第三眼，什么也没说，但表情很微妙。

　　洛辞远远地瞥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忍住了。

　　祁序没看，低头继续翻书。

　　江砚姝把手机还回去，叉着腰站在川汣床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输出："川汣你眼瞎了吧，看上那种货色。"

　　川汣抱着手机缩在被子里，大眼睛眨巴了两下，小声辩解："他、他对我挺好的……"

　　"好什么好，你先看看他那张脸，"江砚姝的嗓门压不住了，"长得比你还白，像男娘似的……你知道男的是什么意思不？他是男的，怎么比你嫩那么多？你十六岁的小姑娘都没有他精致，他说不定粉底打得比我还厚——"

　　"他没打粉底……"

　　"没打粉底能有这个色号？！"

　　"他天生就白……他说他小时候还被同班男生当成女孩子表白过……"

　　江砚姝被噎了一下，瞪着眼睛看了川汣两秒，然后一拍脑门转过身去："完了完了……这恋爱脑没救了。"

　　望薇拉了拉江砚姝的衣角让她别说了，李梓聆也凑上去拍了拍川汣的被子："不是，小川啊，你跟他怎么认识的？"

　　"高一下学期……他跟我一个社团的，后来加了微信聊了两个月就、就在一起了。"

　　"他哪班的？"

　　"五班的，文科。"

　　"成绩怎么样？"

　　川汣的声音又小了一度："……不太好，但他以后打算走艺考，学播音主持的。"

　　李梓聆和望薇交换了一个眼神。

　　艺考，播音主持，长得白，染蓝头发，精致打扮……

　　这些词凑在一起怎么说都不太对劲……

　　但两个人谁也没开口。

　　黎小念坐到了川汣床沿上，手轻轻拍了拍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那你跟他说过他要是欺负你怎么办吗？"

　　"他不会欺负我的……"

　　川汣声音软软的，但是底气不太足，"他真的对我很好，每次我去找他他都会给我带奶茶，我社团课下课晚他就在教学楼门口等我……"

　　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司抑坐在上铺，看着川汣那股又羞又护短的模样，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川汣是真的喜欢那个人。

　　而且那个人大概率不配。

　　她没有证据，没有依据，甚至没见过那人第二张照片。

　　但她就是确定了，那种"不配"像一道算术题做错了的感觉，答案摆在眼前，不需要验算也能知道不对。

　　她没说话，靠在床头把手机放下了。

　　下面江砚姝又忍不住了："他给你买奶茶就是对你好了？那我明天给你买两杯你是不是要跟我谈恋爱？"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能做到的事情我做不到？他能等你下课我等你不了？他能——"

　　江砚姝一口气堵在喉咙里，最后自己先噎住了，转过身去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不管了。"

　　但她没有走，站在原地背对着川汣，肩膀绷着。

　　川汣的眼睛红了。

　　鼻子一吸一吸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终于没忍住，滚了一颗下来。

　　她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最后整个人缩进被子里闷着哭，声音断断续续的："你、你们都不了解他……他其实很温柔的……他就是看起来有点那、那样……但他真的对我很好……"

　　宿舍里安静了。

　　江砚姝转过身来，慢慢走到川汣床边蹲下来，伸手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川汣那张哭红了的小脸。

　　她的语气软了下来，轻声哄着她："我没说不让你谈，我就是怕你吃亏……"

　　望薇也过来了，坐在川汣另一侧，把她的头发拢了拢："好了好了不哭了，我们不说了，行不行？"

　　李梓聆递了纸巾过来："你要真喜欢你就谈，我们不拦你，但你要答应我们……"

　　"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我们。"

　　黎小念接过话头。

　　洛辞站在不远处，没靠近，但她把自己的耳机摘了下来，安安静静地听着。

　　祁序终于抬起头看了川汣一眼，目光平平的，但过了两秒，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他高中以前的事，帮你打听。"

　　川汣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真的？"

　　祁序点了下头，又把头低下去了。

　　司抑从上铺下来，走到川汣床前。

　　她没有蹲下来，站着低头看川汣那张哭得花掉的小脸。

　　川汣仰头看她，鼻子红红的，眼眶湿漉漉的，像一只被雨淋过的幼猫。

　　司抑想了两秒，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他配不上你。"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很轻，甚至没什么情绪起伏。

　　江砚姝看了她一眼，望薇安静了，川汣的眼泪又涌上来了，但她没有再哭出声，只是咬着下唇把眼泪咽回去。

　　司抑收回手，转身回自己床铺。

　　她背对着川汣坐回上铺的时候，听见下面传来川汣细细的声音："那……你们不反对了？"

　　"我们反对有用吗？"

　　江砚姝叹气，"你谈了半年才告诉我们，自己要有什么打算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川汣从被子里坐起来，眼泪还没干透，但嘴角已经开始翘了："谢谢你们……"

　　"别谢我，我气还没消。"

　　江砚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反正你给我记住了——他要是让你受委屈了，我就抡椅子去砸他脑门儿。"

　　她转身走回自己床位，路过司抑下铺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司抑一眼。

　　什么都没说，但是微微颔首。

　　熄灯之后宿舍慢慢安静了。

　　川汣抽鼻子的声音渐渐没了，换成了平稳的呼吸。

　　其他人各自躺下，被子里透出手机屏幕的微光，暗暗的，一颗一颗像散落的萤火。

　　司抑没看手机。

　　她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细细的白线，落在对面的墙上，像一条窄窄的路。

　　她想起下午排练的时候川汣抱着贝斯的那股欢快劲儿，想起她举着雪糕从羽毛球馆冲出来的样子。

　　那时候她的笑是整片整片的，没有折痕的，像满满一杯水晃都不晃。

　　但她恋爱的那半年，宿舍里没一个人知道。

　　司抑闭上眼睛。

　　爱情很费劲。

　　她在心里想。

　　有很多东西要思考——

　　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他这句话是真心还是客气，他今天没回消息是因为忙还是因为不想回……

　　这些弯弯绕绕的、细碎的、消耗心力的东西，她光是想一想就觉得累。

　　但她又想起手机里陆淡泽那句"你往前走，我也往前走"。

　　想起他问她"你能不能偶尔也想我一下"。

　　想起他给她的备注、他记得她眼睛怕光、他说"考完再来"……

　　他也在想。

　　他也费劲。

　　但他从来没让她费劲。

　　枕边的手机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陆淡泽发的消息，没有视频，没有语音，只有一行字：

　　"姐姐，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会一起面对的。"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也许只是巧合，也许他隔着几百公里感应到了什么。

　　她把那行字看了两遍，打了三个字发过去：知道了。

　　过了几秒他又回了一条："别太累，早点睡。"

　　她把手机塞回枕下，翻了个身。

　　下铺传来祁序翻身的声音，很轻，然后一切又安静了。

　　Z市的月亮今晚露了脸，银白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涌进来，落在宿舍地板上，落在那八双七零八落的拖鞋上面。

　　川汣的呼吸声绵长平稳，睡着了。

　　眼角还挂着一颗没干的泪，但嘴角是弯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