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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她坐在那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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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假的通知是在周五早读时贴出来的。
"高一高二全体学生,本周六至周日放假两天,周一晚自习前返校。"
教务处那张白纸黑字的通知贴在各班门口,底下围了一圈人。
川汣踮着脚挤进去看了一眼,小脸立刻亮了,转身就往宿舍跑:"姐妹们放假了放假了!周六早上就能走!"
江砚姝窝在床上刷手机,眼皮都没抬:"一个月一放假,终于能离开这破学校了。"
"你只是想光明正大的玩手机,"黎小念正在叠衣服,回头瞥了她一眼,"在学校你玩得少了?"
"在家躺着玩跟躲着玩能一样吗……空间感都不一样。"
宿舍里吵吵嚷嚷地开始收拾东西。
行李箱拉链的声音此起彼伏,川汣把她妈妈寄来的一大箱零食重新打包准备带回去,李梓聆把脏衣服塞进书包里说"回家让我妈洗",望薇在旁边笑她。
司抑坐在上铺叠衣服,一件一件折好放进背包里。
她对"回家"没什么执念。
学校外面那条街走到头的一个小区,两室一厅,家具齐全,冰箱里塞满了每周配送的食材。
但那个地方是空的,冷冰冰的,住了一个月也没添一件自己的东西,茶几上连个杯子都没放。
她回去也就是换了个地方睡觉。
祁序在收东西,动作安静利落,几本书、一个充电器、一套换洗衣物,塞进一个不大不小的单肩包里就收完了。
她拉上拉链的时候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期待也看不出不情愿。
"祁序,你回家要多久?"李梓聆问。
"两个小时。"
"你爸妈来接你?"
"嗯。"
她说了两个字就停了。
其他人也没有追问,相处了这些天,大家都习惯了祁序的节奏——
她想说的时候会多说两句,不想说的时候就两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但你问她她一定答。
江砚姝从床上坐起来,掰着手指数:"我坐大巴回去一个小时四十分钟,车费十六块。来回三十二,再加上打车又是八块,回一趟家车费钱就要四十多。"
"你家不近吗?"
"近什么近,大山里面,"江砚姝把包甩到肩上,"除了夏天凉快之外,没有任何优点。手机信号就两格,我妈种花的地方比我学校操场还大,一到傍晚全是蚊子。"
"那你还回去?"
"我妈说再不回去她就把我房间改成育苗室,我那些手办全给她清出去。"
她不耐烦的朝天翻了个白眼,拎着包往外走,"走了,周一见。"
走到门口她又探回头:"对了,下周回来每人带点好吃的,我要求不高,带个家乡特产就行……川汣你上次那个草莓蛋糕——"
"我让我妈再做!"
"好妹妹。"
江砚姝甩了个飞吻,满意地走了。
黎小念是第二个走的,她家在Z市市区,公交四十分钟直达,拎着一个粉色小行李箱蹬蹬蹬跑下楼。
洛辞背了一个双肩包,说要去接妹妹放学,走的时候嘴角比平时弯了一点点。
望薇和李梓聆一起走,两个人住在同一条街上的不同小区,每次放假都搭同一班车,在车上互相分耳机。
川汣走的时候拖着两个箱子,一个装衣服一个装零食,司抑站在宿舍门口看着她的小身板跟两个大箱子作斗争,沉默了两秒,伸手帮她把其中一个拎下了楼。
"谢谢司抑!"
川汣仰着头冲她笑得眼睛弯弯,"你一个人住那边注意安全呀,晚上锁好门。"
"嗯。"
"你要不要带点零食走?我这里有好多——"
"不用。"
川汣又看了她一眼,小嘴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跳起来抱了她一下,然后拖着箱子跑了。
那个拥抱很快,像小鸟翅膀扫过手臂的温度,司抑没来得及反应就结束了。
她站在宿舍楼门口,看着川汣的小影子消失在转角。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Z市秋天的凉意。
最后剩下祁序。
她背着单肩包走出来,在门口和司抑并肩站了两秒。
"你住哪儿?"
"前面那个小区,走十五分钟。"
"一个人?"
"嗯。"
祁序没再说什么。
她往前走了一步,停顿了一下,偏过头来。
光线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下周社团课,我无人机拍的老城区素材就剪出来了,"她说,"你要是想看看,回来看。"
司抑看着她。
祁序又补了一句:"陈屿说你钢琴弹得很好,文艺社下个月有个展演,他让我问你愿不愿意出个节目。"
"他让你问的?"
"嗯,"祁序转身走了,背影在走廊尽头停了一拍,声音飘回来,"也是我自己想听的。"
她走了。
走廊空下来,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司抑站在门口多待了几秒,然后拎起背包,锁了宿舍门。
Z市的暮色正一层一层沉下来,她沿着学校外面的小路往小区走,路灯还没亮,天边剩最后一线暗橙色的光。
路边的梧桐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地响,空气里有桂花的香味,不知道从哪家院子里飘出来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影子被斜阳拉得又长又细。
小区门口有只橘猫蹲在台阶上舔爪子,看见她过来也没躲,继续舔自己的。
她推门进去,上楼,开门,换鞋,把背包放在玄关柜上。
房子很安静。
冰箱在厨房嗡嗡地响,窗户关着,空气有点闷。
她走到客厅把窗推开一半,晚风灌进来,吹动了窗帘。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空白的墙。
然后掏出手机。
微信里已经有几条消息了,陆淡泽的聊天框在置顶位置亮着红点。
她点开看。
六点整:姐姐放学了吗?今天放假吧?
六点二十:我查了Z市的天气,晚上降温,你多穿一件。
六点四十:我刚才路过我们小时候常去的那个甜品店,还在开。老板娘还问起你。
最后一条是视频通话邀请,七分钟前,她没有接到。
她拨了回去。
那边几乎是秒接。
屏幕亮起来,陆淡泽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周围是他卧室的背景,床头灯开着,暖黄色的光落在他脸上。
他应该是早就拿着手机在等了,接通的那一刻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姐姐。"
他的声音温温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软,"放假了吧?"
"嗯。"
"你回去了?"
"回住的地方了。"
他听出了她话里的停顿。
那个"回"字咬得比平时轻了一点,像是在辨认这个词适不适合用在自己身上。
陆淡泽的笑收了一点点,但没有追问。
"Z市的秋天好看吗?"
他换了个话题。
司抑把手机举起来转了一圈,让他看窗外的夜色。
Z市不像A市那样满城灯火,路灯是暖黄色的,照着空荡荡的街道,远处有几栋亮着零星窗户的居民楼,再远就是一片沉沉的暗蓝色,山丘的轮廓在天际线上起伏。
"那边星星好多。"
陆淡泽在屏幕那头说。
司抑把镜头转回来,走到窗边抬头看。
Z市的光污染少,夜空确实比A市干净,薄薄的云层后面透出几颗模糊的星点,不算亮,但确实存在着。
"你那边看不到。"
"确实看不到,"他笑起来,"A市的天全是灯,晚上像白天。但我以前去过一次Z市,冬天的时候,那个星星多得吓人——满天都是。"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映着床头灯的光,亮亮的。
司抑看着他,把手机靠在窗台上的花瓶旁边,自己坐回了沙发上。
两个人隔着屏幕安静了几秒。
他能看见她身后空白的墙、简洁到近乎冷淡的客厅、茶几上什么都没有的桌面。
"你住的地方,"陆淡泽的声音轻了一点,"缺东西吗?"
"不缺。"
"我寄个台灯给你好不好?你那个客厅灯太白了,看书不舒服。"
他说得很小心,司抑想了一下,说:"好。"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种亮很明显,带着一点被允许靠近的欣喜,但他压住了,没有表现得太夸张,只是说:"那我明天去挑一个,暖光的。"
"不要太亮的。"
"知道,你眼睛怕强光。"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她都不太记得了,但他记得。
手机屏幕上他的脸在暖光里微微泛着柔和的金色,睫毛在眼下投出薄薄的阴影。
他靠在床头,白T恤的领口有些松,锁骨露出来一小截。
"姐姐,"他说,"下周我期中考。考完了我能来Z市吗?就一个周末,我不耽误你。"
司抑看着他。
他问得很轻,甚至提前给了退路——
"不耽误你"三个字像提前准备好的台阶,如果她说不行,他可以顺着走下去说"那我下次再来"。
她想起起点考结束那天他说的"你往前走,我也往前走"。
"考完再说。"
他笑了。
很干净的笑,眼睛弯起来,嘴角的弧度温温和和的。
"好,那我先考好。"
他说,"你给我加油吗?"
"加油。"
"两个字?"
"嗯。"
"行吧,两个字也是加油。"
他把手机往枕头上一靠,整个人躺下来,脸侧着对着屏幕,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下颌的线条和一小截颈侧的皮肤。
他的声音低了半度,带着一种快要入睡前的松弛:"那我先挂了,你早点休息。东西到了我给你发消息。"
"嗯。"
"晚安,姐姐。"
他等她先挂。
司抑按了挂断,屏幕暗下去。
窗外的风又灌进来,窗帘鼓了一下。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坐了一会儿。
茶几对面的那面墙还是空的,什么都没挂。
她从Z市来的第一天就想买幅画挂上去,但一直没有选到合适的。
现在她想,也许可以等那盏台灯到了再说。
窗外的星星比刚才亮了一点点。
Z市的夜晚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把客厅的灯关了,窗帘敞着,暗蓝色的夜光从外面透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水。
她坐在那片光里,什么也没做。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陆淡泽发来一张照片,是他从床上拍的窗户外面的A市夜空——
一片被灯光染成暗橙色的天幕,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底下跟着一行字:还是你那边好看。
她没回,但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