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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该做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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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团招新表下来的那天,司抑正好在周扬办公室交作业。
周扬顺手把一沓社团名录递给她:"看看想报什么,每人至少一个,下周五前交表。"
他顿了顿,又说,"你这个成绩其实不参加社团也没人管你,但总得有个去处,不然社团课两个半小时你坐教室发呆也无聊。"
司抑接过来翻了翻。
她的目光扫过一长排名字:文学社、辩论社、摄影社、街舞社、羽毛球社、沐白声优社、心理社……
每个名字后面跟着简介和招收人数,有的已经写满了"满"字,有的还剩几个空缺。
她翻到倒数第二页,手停了一下。
文艺社,招收人数不限,要求有一定的音乐或美术基础,活动内容为乐器练习、合唱排练、美术创作等,教室在艺术楼二楼。
她把那页折了个角。
回教室的路上她想了一会儿。
她不是非去不可,周扬说得对,她不去也不会有人追究。
但两个半小时的空档,坐在教室里确实无聊。她可以看书,可以做题,可那些事她平时已经做太多了。
她想起初中那几年,钢琴课和小提琴课填满了她所有周末,后来到了Z市,那些乐器一样都没带过来。
从开学到现在,她没碰过琴键。
于是她在报名表上填了文艺社,然后把它和其他人的表一起投进了教务处的箱子。
第一周社团课在周三下午。
文艺社的教室在艺术楼二楼,靠走廊尽头。
司抑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在调吉他弦,两个女生凑在一起看手机上的乐谱,角落里一个长发男生靠在墙上读一本泛黄的歌本。
教室正中间摆着一架立式钢琴,琴盖关着,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等老师来。
但她等了十分钟也没人出现,旁边的吉他男生告诉她:"老师这周请假了,我们自己练就行,你是新来的?叫什么?"
"司抑。"
"会什么乐器吗?"
她站起来走到钢琴前面,掀开琴盖,手指落下去的时候碰到了琴键。
音准偏了一点点,白键有几颗泛着不均匀的黄色,一看就是年头久了没怎么维护。
但她坐下来了。
她弹了一首德彪西的《月光》。
前奏出来的时候教室里说话的声音就停了,那两个看谱的女生转过头来,弹吉他的男生手停在弦上,角落里读歌本的人抬起头。
音符在安静的空气里流动,不急不缓,像月光洒在秋天傍晚的湖面上,一点一点铺开来。
她弹得很专注。
不是展示,不是炫耀,只是她很久没碰琴了,手放上去的时候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她熟悉那些键程的阻力,熟悉踏板踩下去的阻尼感,熟悉琴弦震动时传到指尖的反馈。
这些感觉是从小刻在骨头里的,摸到琴键的瞬间它们自己就回来了。
最后一个音落下后,她把手放回膝盖上,安静了两秒。
教室里比刚才更安静。
吉他男生先开口了:"……钢琴几级?"
"十级。"
"还有什么会的?"
"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长笛、贝斯、单簧管、古筝……都会一点。"
她说得很平,像在报菜名。
但教室里那几个人看她的眼神明显变了,吉他男生把吉他轻轻放在桌上,朝她点了点头:"我叫陈屿,咱们社现在缺个钢琴伴奏,你愿意的话以后排练都算你一个。"
司抑想了想,说:"行。"
她把琴盖合上,回到窗边坐下。
窗外操场上有社团课的人在到处跑,川汣的身影在羽毛球馆门口一闪而过,后面跟着几个满头大汗的男生。
更远的地方,教学楼天台上有一架白色的无人机正在升空,阳光在螺旋桨上闪了一下。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抽了本乐谱翻开看。
第一节课的后半段她没有再弹琴,只是看了一整本谱子,把几个标记了指法的段落记了下来。
陈屿过来问她要不要加社里的群,她加了。
两个女生过来问了她几个乐理问题,她一一答了。
角落里那个长发男生一直没说话,但她走的时候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个头。
社团课结束的时候是四点半,走廊上已经挤满了人。
司抑从艺术楼出来,沿着操场边的路往宿舍走。
路过羽毛球馆的时候门突然从里面推开,川汣一头冲出来,小脸通红,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手里举着两根化了一半的雪糕。
"司抑!快来快来!"
川汣把一根巧克力雪糕塞进她手里,"我今天赢了高三学长,二十一比九,他后来气跑了。"
司抑接过来咬了一口。
化了,巧克力酱从边缘淌下来沾在手指上。
川汣也咬着自己的那根草莓雪糕,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嚼一边叽叽喳喳地说今天打了多少拍、怎么用网前小球磨掉对面的体力、最后一球劈吊落点贴着白线……
"你怎么不夸我呀?"
川汣眨巴着眼睛。
"厉害。"司抑说。
川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睫毛弯弯地往下垂,嘴角翘得老高。
两个人在林荫道上并肩走,脚底下的落叶被踩出细碎的咔嚓声。
回到宿舍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在了。
江砚姝靠在床头刷手机,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但她床头柜上多了一本《普通心理学》。
封面崭新,书脊还没折痕。
"你报的什么社?"
"心理社。"
江砚姝翻了个身没抬头,"冷气足。"
黎小念从三隅社带回来一个巴掌大的泥胚小人还没上色,正用小号笔刷小心翼翼地描眉毛。
望薇和李梓聆坐在一起分一袋薯片,笑盈盈地交换下午窜了哪些社团的见闻。
洛辞坐在窗边翻一本法语原版书,指尖顺着句子慢慢滑过去。
祁序还没回来,索腾社外拍一般会晚一些,市区到老城区一来一回加上拍摄时间,通常要到晚饭前后才能收工。
阳台外面,Z市的天光开始变薄了,云层从西边烧成一片橘子色。
远处教学楼的轮廓被逆光勾出一道金边,无人机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羽毛球馆里还有人挥拍的闷响。
司抑把吃空的雪糕棍扔进垃圾桶,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窗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一片半黄半绿的叶子,边缘卷起来,背面带着细密的脉络。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指腹上还留着钢琴键的触感,凉凉的,硬硬的,有一点点磨。
她很久没觉得"想弹琴"了。
在A市的时候她每天都在弹,练到手指发酸也要弹完规定的时长,那是一种任务,该做的事,不需要感受。
但今天坐下去的时候,手指自己动了。
不是任务的感觉,是手想念琴键了。
她把这层念头压下去,站起来去洗手。
宿舍里其他人还在各忙各的,司抑拧开水龙头,冷水冲过指尖,凉丝丝的。
窗外的暮色又浓了一层,Z市的秋天正在一点一点地深下去。
她关掉水,甩了甩手。
指尖残留的钢琴键触感在水流里冲散了,只剩下自己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