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雀》一颗小豆琦

6、林昭的试探 沈清和

　　沈清和到餐厅的时候，林昭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桌上摆着两杯柠檬水，林昭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冲他挥了挥手：“这儿。”
　　沈清和走过去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林昭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昨晚没睡好？”
　　沈清和动作顿了顿：“怎么看出来的？”
　　“黑眼圈。”林昭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虽然不明显，但我认识你多少年了？你什么状态我看不出来？”
　　沈清和没说话，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
　　林昭也不追问，把菜单推过来：“点菜吧，饿死了。”
　　两人点了几个常吃的菜，服务员收了菜单离开。林昭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一副准备聊天的架势。
　　“说吧。”他开口。
　　沈清和抬眼看他：“说什么？”
　　“说你为什么没睡好。”林昭笑眯眯的，“别告诉我是看项目资料。你那项目资料我翻过，没那么大魅力。”
　　沈清和沉默了两秒。
　　“见了个人。”他说。
　　林昭挑眉：“谁？顾叙安？”
　　沈清和没说话，但眼神给了答案。
　　林昭笑出声：“我就知道。除了他，谁能让你失眠？”
　　沈清和端起柠檬水又喝了一口，没接话。
　　“怎么回事？”林昭往前凑了凑，“说明会那天你们不是刚见过吗？又碰上了？”
　　沈清和点点头：“昨晚加班，在便利店遇到他了。”
　　“便利店？”林昭愣了愣，“大半夜的，他去便利店干嘛？”
　　“应酬完买水。”
　　林昭眨眨眼，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然后问：“然后呢？”
　　沈清和看着他：“什么然后？”
　　“然后发生了什么？”林昭一脸“你别想糊弄我”的表情，“你们就各自买完东西各回各家了？那你失眠什么？”
　　沈清和沉默了一会儿。
　　“他喝多了。”他说，“说了些话。”
　　林昭的眼睛亮了起来：“什么话？”
　　沈清和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深秋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
　　他想起昨晚便利店里的那一幕。
　　顾叙安趴在桌上，下巴抵着手臂，眼睛半睁半闭，声音低低的、闷闷的。
　　“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烦到睡不着觉。”
　　还有最后那句，站在车窗外回头看他时说的“谢谢”。
　　“他说我讨厌。”沈清和开口。
　　林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就这？他从小到大说过多少次你讨厌，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一样。”沈清和说。
　　林昭看着他：“哪里不一样？”
　　沈清和没回答。
　　他没法解释那种感觉。顾叙安说“你讨厌”的时候，语气不是平时那种欠揍的调调，而是低低的，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还有那句“烦到睡不着觉”，像是憋了很久才说出来的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林昭形容。
　　“还有呢？”林昭追问。
　　沈清和看了他一眼：“什么还有？”
　　“就说了这些？”林昭一脸不信，“说几句你讨厌，你就失眠一整夜？沈清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玻璃心了？”
　　沈清和没说话。
　　林昭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昨晚是不是一直在想他？”
　　沈清和端起柠檬水，没回答。
　　林昭笑了：“行，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这表情我太熟了——每次跟顾叙安有关的事，你都是这副样子。”
　　沈清和放下杯子：“我什么样子？”
　　“说不清。”林昭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就是……明明在意，偏要装不在意。明明想问，偏要装不想问。明明想见，偏要装无所谓。”
　　沈清和没反驳。
　　林昭看着他，忽然换了个话题：“对了，你们那个合作的事，定了吗？”
　　“定了。”沈清和说，“签对赌协议。”
　　林昭点点头：“那你俩以后见面的机会可就多了。”
　　沈清和没说话。
　　林昭笑了笑：“这不是挺好的？你想见就能见了，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只能从别人嘴里听说他的消息。”
　　沈清和抬眼看他。
　　林昭眨眨眼：“怎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德国那几年，每次跟我打电话，总要拐弯抹角地问一句‘顾叙安最近怎么样’。你当我是傻子？”
　　沈清和沉默了两秒。
　　“我问过？”他说。
　　“问过。”林昭掰着手指头数，“大一那年问了四次，大二那年问了六次，大三那年问了八次。后来你就不问了，我还纳闷呢，后来才知道，你俩开始在微信上聊了。”
　　沈清和没说话。
　　林昭说的没错。
　　大三那年，他和顾叙安开始在微信上聊天。一开始是节日问候，后来变成偶尔分享照片，再后来变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他发德国的雪，顾叙安发法国的日落。他说今天吃了什么，顾叙安说今天去了哪儿。
　　聊得不多，但一直没断过。
　　“所以，”林昭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对他，到底怎么想的？”
　　沈清和看着他。
　　“别装傻。”林昭说，“你心里清楚我在问什么。”
　　沈清和沉默了很久。
　　服务员端着菜上来了，一盘一盘摆好。林昭也不催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
　　等服务员走了，沈清和才开口。
　　“我不知道。”他说。
　　林昭挑眉：“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沈清和顿了顿，“也不知道我应该怎么想。”
　　林昭看着他，叹了口气：“沈清和，你知道吗，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想太多。”
　　沈清和没说话。
　　林昭继续说：“你想知道他怎么想的，很简单——问啊。你俩现在天天能见面，微信上也聊着，有什么不能问的？”
　　“问什么？”沈清和问。
　　林昭笑了：“问‘顾叙安，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沈清和端起水杯的手顿了顿。
　　林昭看着他的反应，笑得更明显了：“你看看你，光是听我说这句话，手就抖了。你要真问他，还不得当场晕过去？”
　　沈清和放下杯子：“我没抖。”
　　“好好好，你没抖。”林昭摆摆手，“行吧，不说这个了。吃饭吃饭。”
　　两人开始吃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项目，聊工作，聊最近圈子里的一些八卦。林昭很识趣地没再提顾叙安，沈清和也配合着把话题岔开。
　　吃到一半，林昭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妈昨天跟你妈一起喝茶了。”
　　沈清和筷子顿了顿：“然后？”
　　“然后我妈说，你妈提到你了。”林昭夹了一筷子菜，“说你最近好像挺忙的，让你注意身体。”
　　沈清和点点头：“知道了。”
　　林昭看着他，欲言又止。
　　沈清和抬眼：“想说什么？”
　　林昭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我妈还说了点别的。她说你妈和顾叙安的妈妈关系挺好的，经常一起喝茶聊天。”
　　沈清和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不知道？”林昭问。
　　沈清和没说话。
　　他确实不知道。
　　他知道两家从爷爷那辈就不对付，也知道他爸和顾叙安他爸见面就掐。但他妈和顾叙安的妈妈……
　　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妈说，”林昭继续道，“你妈和顾叙安的妈妈好像是留学时候认识的，关系一直不错。后来都嫁到滨海市，正好两家是对头，她们还挺遗憾的。”
　　沈清和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他妈和顾叙安的妈妈是闺蜜？
　　所以他小时候被拿去和顾叙安比较，被安排和顾叙安上同一个年级、参加同一个活动……
　　有没有可能，不只是他爸的意思？
　　“想什么呢？”林昭问。
　　沈清和回过神：“没什么。”
　　林昭看着他，笑了笑：“沈清和，你知道吗，你每次有事的时候，就会说‘没什么’。”
　　沈清和没反驳。
　　两人吃完午饭，走出餐厅。
　　阳光很好，风有点凉。林昭站在门口，看着沈清和：“车呢？”
　　“没开。”
　　林昭挑眉：“又没开？那你昨晚怎么回去的？”
　　沈清和顿了一下：“顾叙安让司机送的。”
　　林昭愣了愣，然后笑了：“哟，待遇不错啊。”
　　沈清和没理他。
　　林昭拍拍他的肩：“行了，我送你回去。走吧。”
　　两人往停车场走。走了几步，林昭忽然问：“沈清和，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顾叙安也……”
　　他没说完。
　　但沈清和知道他想问什么。
　　“想过。”沈清和说。
　　林昭愣了一下：“想过什么？”
　　“想过他是不是也……”沈清和顿了顿，没说完。
　　林昭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继续的意思，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车开到沈清和住的小区门口，停下来。
　　沈清和推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林昭。
　　“今天谢了。”
　　林昭摆摆手：“客气什么。有事打电话。”
　　沈清和点点头，关上车门。
　　他往小区里走，走了几步，手机震了一下。
　　掏出来看，是顾叙安的消息：
　　【晚上有空吗？】
　　沈清和盯着这条消息，脚步顿了顿。
　　他站在小区门口的路边，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有点晃眼。
　　他打了几个字：
　　【什么事？】
　　发送。
　　对面秒回：
　　【吃饭。】
　　【就吃饭。】
　　【没别的意思。】
　　沈清和看着这三条消息，想起林昭刚才说的那句话——“你想知道他怎么想的，很简单，问啊。”
　　他打了几个字：
　　【几点？】
　　发送。
　　顾叙安秒回：
　　【六点，我来接你。】
　　沈清和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打了两个字：
　　【好。】
　　发送。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小区里走。
　　走了几步，又掏出来，看了一眼那条消息。
　　【六点，我来接你。】
　　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按灭屏幕。
　　他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