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雀》一颗小豆琦

7、顾母的关心 顾叙安

　　顾叙安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客厅里亮着灯，他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本书，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碗汤，还冒着热气。
　　“回来了？”顾母抬头看了他一眼，“厨房有汤，自己去盛。”
　　顾叙安换鞋走过去，往沙发上一瘫：“妈，我吃过了。”
　　“和谁吃的？”
　　顾叙安顿了一下：“周言。”
　　顾母看着他，笑了笑：“是吗？”
　　顾叙安被她笑得心虚，清了清嗓子：“真的。”
　　“周言刚才给我发消息，”顾母慢悠悠地说，“说他今天请假回老家了，你吃的哪门子饭？”
　　顾叙安：“……”
　　他妈什么时候和周言勾搭上的？
　　“行吧，”他认了，“和沈清和吃的。”
　　顾母点点头，脸上那点笑意更深了：“这还差不多。”
　　顾叙安被他妈笑得浑身不自在，坐直身子：“妈，你别这么看着我。”
　　“我怎么了？”顾母一脸无辜，“我就是看看我儿子，不行？”
　　顾叙安没说话。
　　顾母放下书，端起茶几上的汤喝了一口，状似随意地问：“你们俩聊什么了？”
　　“没什么。”顾叙安靠在沙发上，“就吃饭，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顾母挑眉，“你们俩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能‘随便聊聊’了？哪次见面不是针尖对麦芒？”
　　顾叙安噎了一下。
　　他妈说得没错。
　　他和沈清和，见面就掐。从记事起就这样。小时候比身高比成绩，长大了比项目比眼光。明明两家父母都没让他们比，他们自己就较上劲了。
　　但今天这顿饭……
　　好像不太一样。
　　沈清和还是话少，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他点的菜，都是自己爱吃的——他不是没和沈清和一起吃过饭，知道自己爱吃什么的人，能是随便的人吗？
　　沈清和说话还是能噎死人，但噎完之后，嘴角会有一点很淡的弧度。
　　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看到了。
　　还有那句“那就拿出你平时的样子”，明明是损他，但听着……
　　顾叙安说不上来。
　　“想什么呢？”顾母问。
　　顾叙安回过神：“没什么。”
　　顾母看着他，忽然说：“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顾叙安愣了一下：“什么日子？”
　　“我和你许阿姨喝茶的日子。”顾母笑了笑，“你猜她今天跟我说什么了？”
　　顾叙安心跳漏了一拍：“说什么？”
　　顾母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汤，吊足了他的胃口，才开口：“她说，清和最近好像挺忙的，天天加班。但昨晚回家之后，好像心情不错。”
　　顾叙安愣住。
　　心情不错？
　　昨晚……昨晚他和沈清和在便利店遇到，然后让司机送他回家。后来还发了消息，聊到凌晨。
　　他心情不错？
　　“还有，”顾母继续说，“她说清和今天出门的时候，换了三套衣服。”
　　顾叙安：“……”
　　换了三套？
　　不就是吃个饭吗，换三套干什么？
　　他想起自己今天出门前，也在镜子前站了二十分钟，试了四五件外套。
　　“许阿姨说，”顾母看着他，笑吟吟的，“她从来没见过清和这样。”
　　顾叙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母放下汤碗，往他那边靠了靠，压低声音：“顾叙安，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
　　“我不是！”顾叙安抢答。
　　顾母挑眉：“我还没问完呢。”
　　顾叙安闭嘴了。
　　顾母笑着靠回沙发：“行，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写在脸上，还以为自己藏得挺好。”
　　顾叙安死鸭子嘴硬：“我什么都没写。”
　　“是是是，没写。”顾母点点头，“就是每次提到沈清和，耳朵尖会红。”
　　顾叙安下意识摸了一下耳朵。
　　烫的。
　　顾母笑出了声。
　　顾叙安放下手，清了清嗓子，试图转移话题：“妈，你和我爸当年……是谁先追的谁？”
　　顾母看着他，眼里带着笑：“转移话题？”
　　“不是，就是好奇。”
　　顾母想了想：“是你爸。”
　　顾叙安愣住：“我爸？他那个倔脾气？”
　　“你以为呢？”顾母靠在沙发上，“你爸年轻时候比你还倔，追人的时候也倔。天天往我家跑，被我爸赶出去八回，第九回还来。”
　　顾叙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有点幻灭。
　　“后来呢？”
　　“后来我爸看他确实有诚意，就松口了。”顾母笑了笑，“再后来就有了你。”
　　顾叙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妈，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顾母看着他，眼神柔和下来：“怎么，有喜欢的人了？”
　　顾叙安没说话，但耳朵尖更红了。
　　顾母没追问，只是说：“喜欢一个人啊，就是你会忍不住想他，会注意他的一举一动，会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你在他面前会变得不像自己，话多的变话少，话少的变话多。你会在意他对你的看法，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开心一整天，也会因为他的一句话难受一整天。”
　　顾叙安听着，心跳砰砰的。
　　他想起自己今天吃饭的时候，一直在注意沈清和的反应。
　　沈清和夹哪道菜，他就跟着夹。沈清和喝水，他就跟着喝水。沈清和看他一眼，他能回味半天。
　　“还有，”顾母说，“你会在见不到他的时候想他，见到他的时候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会找各种理由接近他，然后又装出一副‘我只是顺便’的样子。”
　　顾叙安想起自己发的那条消息——【晚上有空吗？】【吃饭。】【就吃饭。】【没别的意思。】
　　欲盖弥彰。
　　“所以，”顾母看着他，“你刚才说的那些，中了几个？”
　　顾叙安沉默。
　　全都中了。
　　顾母笑了，拍拍他的膝盖：“行了，吃饭去吧。厨房里还有菜，热一热就能吃。”
　　顾叙安站起来，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妈，你说的那些……沈清和也会这样吗？”
　　顾母看着他，眼里有笑意：“你觉得呢？”
　　顾叙安没说话。
　　他想起昨晚沈清和回的那句“我也是”。
　　他也是什么？
　　也是睡不着？也是想一个人？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去吃饭吧。”顾母说，“想太多没用，慢慢来。”
　　顾叙安点点头，转身往厨房走。
　　走到厨房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妈，你和许阿姨喝茶的时候，聊的都是这些？”
　　顾母笑了：“不然呢？聊两家那个破项目？”
　　顾叙安想了想，好像也是。
　　他进了厨房，热了菜，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着。
　　脑子里还在想他妈说的那些话。
　　“你会忍不住想他。”
　　“你会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你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开心一整天。”
　　他想起来了。
　　高二那年辩论赛，他追出去说“沈清和你真厉害”，沈清和回了一句“谢谢”。就两个字，他开心了一整周。
　　大学时候，沈清和偶尔回他的消息，哪怕只是一个“嗯”，他也能盯着看好久。
　　昨晚，沈清和回他“我也是”，他心跳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所以这就是喜欢？
　　他喜欢沈清和，喜欢很久了。
　　顾叙安放下筷子，掏出手机，点开沈清和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六点，我来接你。】
　　沈清和回：【好。】
　　就一个字。
　　但够他看很久了。
　　他打了几个字：【到家了吗？】
　　发送。
　　对面秒回：
　　【到了。】
　　顾叙安盯着这两个字，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他又打：
　　【今天谢谢你。】
　　沈清和：
　　【谢什么？】
　　顾叙安想了想：
　　【谢你陪我吃饭。】
　　沈清和：
　　【你请的客。】
　　顾叙安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都能想象出沈清和说这话的语气——淡淡的，一本正经的，但就是能噎死人。
　　他回：
　　【行，那我下次还请。】
　　发送。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消息来了：
　　【好。】
　　就一个字。
　　顾叙安盯着这个字，心跳砰砰的。
　　好。
　　下次还一起吃饭。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吃着吃着，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那个“好”字还在。
　　他把手机放回去，又拿起来，截了个图。
　　顾叙安你完了，他想。
　　但奇怪的是，他好像一点都不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