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雀》一颗小豆琦

12、酒店夜话 沈清和

　　沈清和站在窗边，看了很久的夜景。
　　顾叙安坐在沙发床上，手机已经放下了，就那么看着他。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过了很久，沈清和转过身。
　　他看到顾叙安的目光，动作顿了一下。
　　“看什么？”
　　顾叙安被逮个正着，清了清嗓子：“没什么。就是……你头发还没干。”
　　沈清和低头看了一眼，毛巾还搭在肩上，头发确实还湿着。
　　他没说话，走到行李箱旁边，翻出吹风机，插上电。
　　嗡嗡声响起，顾叙安就坐在沙发床上，看着他吹头发。
　　沈清和吹头发的时候很专注，手指插进发丝里，慢慢拨动。他低着头，露出后颈的一小截皮肤，被浴袍的领口遮住一半。
　　顾叙安看着那截后颈，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他移开目光，盯着天花板。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沈清和把吹风机收起来，放回行李箱里。然后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坐进去。
　　顾叙安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睡了？”他问。
　　沈清和靠在床头，拿起那本厚厚的书。
　　“看会儿书。”
　　顾叙安点点头，也躺下来。
　　沙发床比大床硬一点，但还能接受。他翻了个身，面朝沈清和的方向。
　　沈清和看书的时候很安静，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他翻页的动作很慢，偶尔停下来，盯着某一页看上很久。
　　顾叙安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沈清和。”
　　沈清和没抬头：“嗯？”
　　“你那本书，讲的什么？”
　　沈清和翻了一页：“欧洲能源市场二十年变迁。”
　　顾叙安眨眨眼：“好看吗？”
　　沈清和终于抬起眼，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点东西——不是不耐烦，而是……审视？
　　“你想问什么？”沈清和说。
　　顾叙安被戳穿了，索性不装了。
　　“就是想问你，”他顿了顿，“在德国那几年，过得好不好？”
　　沈清和看着他，没说话。
　　顾叙安被他看得不自在，移开目光：“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沈清和开口：“还行。”
　　又是“还行”。
　　顾叙安有点无奈：“你每次说还行，我就知道其实不怎么样。”
　　沈清和动作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看着手里的书。
　　过了几秒，他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
　　“第一年不太习惯。”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语言、环境、课程，都不太习惯。”
　　顾叙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沈清和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后来就好了。”他说，“习惯了，就没那么难了。”
　　顾叙安问：“那第二年呢？”
　　沈清和转过头，看着他。
　　顾叙安被他看得有点紧张，但没躲。
　　两人对视了几秒。
　　沈清和先移开目光。
　　“第二年，”他说，“开始想一些事。”
　　顾叙安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事？”
　　沈清和没回答。
　　他伸手，把台灯调暗了一点。
　　“睡吧。”他说，“明天还有事。”
　　顾叙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躺回沙发床上，盯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他开口：“沈清和。”
　　沈清和那边没声音。
　　顾叙安以为他睡了，正准备翻个身，就听到一个很轻的声音：
　　“嗯？”
　　顾叙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什么。”他说，“晚安。”
　　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很轻的声音又响起：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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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顾叙安醒的时候，沈清和已经起来了。
　　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穿着整齐，手里端着杯咖啡，看着窗外。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很亮。
　　顾叙安躺在沙发床上，看了他很久。
　　沈清和似乎感觉到了，转过头。
　　“醒了？”
　　顾叙安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七点半。”
　　顾叙安愣了一下：“这么早？”
　　沈清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约的九点，早点起，不赶。”
　　顾叙安点点头，站起来往洗手间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清和又看着窗外了，阳光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淡金色的边。
　　顾叙安看了两秒，然后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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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点整，两人到了第二家供应商的公司楼下。
　　这家是做核心部件的，比昨天那家规模更大，老板姓刘，四十出头，看着很干练。
　　会议室里，刘总开门见山。
　　“顾少，沈少，你们来的目的我清楚。华远那边也找过我，开出的条件比你们高两成。我现在还没做决定，但说实话，他们的条件很有吸引力。”
　　顾叙安和沈清和对视了一眼。
　　沈清和开口：“刘总，我能问一句，华远开出的付款周期是多少？”
　　刘总愣了一下，然后报了一个数字。
　　沈清和点点头，从包里抽出一张纸，顺着桌面推过去。
　　刘总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那是一份华远三年前在华东项目的付款记录——不是全部，只是其中几家供应商的。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项目结束后，尾款拖了多久才结清。
　　刘总抬起头，看着沈清和。
　　沈清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两成溢价，”他说，“换几个月的账期，刘总觉得划算吗？”
　　刘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沈少，这些资料，你从哪儿弄来的？”
　　沈清和看着他，目光很淡。
　　“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这些是真的。”
　　刘总又看了一眼那张纸。
　　过了几秒，他叹了口气。
　　“行。”他说，“我考虑一下。”
　　沈清和点点头，把那张纸收回包里。
　　顾叙安在旁边看着，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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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大楼出来，顾叙安快走两步，追上沈清和。
　　“你从哪儿弄的？”
　　沈清和脚步没停：“华远当年的供应商，有几个现在还在做。托人问了问。”
　　顾叙安走在他旁边，侧着头看他：“托的谁？”
　　沈清和看了他一眼。
　　“你查我？”
　　顾叙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查你。”他说，“就是好奇。”
　　沈清和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以前在德国认识的人。”他说，“做咨询的，查这些东西在行。”
　　顾叙安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走回酒店，收拾东西，退房。
　　高铁是下午两点的，还有一个多小时的空档。两人在车站附近找了家面馆，简单吃了午饭。
　　等餐的时候，顾叙安看着沈清和，忽然说：“沈清和。”
　　沈清和抬眼看他。
　　顾叙安说：“这两天，谢谢。”
　　沈清和看着他，没说话。
　　顾叙安继续说：“供应商那边，要不是你准备的那些资料，没那么顺利。”
　　沈清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我也是为了项目。”他说。
　　顾叙安笑了：“知道。但还是得谢。”
　　沈清和放下杯子，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点东西——不是拒绝，也不是接受，就是……看着。
　　顾叙安被他看得不自在，移开目光。
　　“面来了。”他说。
　　服务员端上两碗面，热气腾腾的。
　　沈清和拿起筷子，低头吃面。
　　顾叙安也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吃了几口，他忽然开口：“沈清和。”
　　沈清和没抬头：“嗯？”
　　“下次出差，”顾叙安说，“我还订两间房。”
　　沈清和筷子顿了顿。
　　他抬起眼，看着顾叙安。
　　顾叙安被他看得心虚，清了清嗓子：“这次是意外，我真订了两间。”
　　沈清和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顾叙安，看了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面。
　　“知道了。”他说。
　　顾叙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低头，继续吃面。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面馆里很热闹，有人在高声聊天，有服务员在穿梭。但他们这一桌，很安静。
　　安静的，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