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雀》一颗小豆琦

11、第一次出差 周三早

　　周三早上七点，高铁站。
　　顾叙安到得早，在进站口站了五分钟，才看到沈清和从出租车里下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拎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步子不快不慢地往这边走。走到顾叙安面前，他站定，抬眼。
　　“早。”
　　顾叙安眨眨眼：“你这话说的，好像咱俩约好了一起早似的。”
　　沈清和没理他，拖着箱子往里走。
　　顾叙安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进站、安检、找检票口，一路无话。但顾叙安注意到，沈清和的箱子比他想象中轻——拎上安检传送带的时候，他只用了一只手。
　　“带这么少东西？”他问。
　　沈清和看他一眼：“一天一夜，需要带多少？”
　　顾叙安被噎了一下。
　　也是。
　　两人上了高铁，找到座位。顾叙安订票的时候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结果沈清和看了一眼票，在他旁边坐下——靠过道。
　　“你不是喜欢靠窗？”沈清和问。
　　顾叙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沈清和没回答，只是把大衣脱下来，搭在膝盖上。
　　顾叙安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头，看向窗外。
　　高铁启动，窗外的景物开始后退。
　　车厢里很安静，偶尔传来乘务员推车经过的声音。顾叙安靠窗坐着，目光落在窗外，但脑子里转的是别的事。
　　半小时后，他转头。
　　沈清和正在看书。
　　一本很厚的书，封面是全英文的，他看了一眼标题，好像是关于能源市场的什么专著。
　　沈清和翻页的时候，目光专注，睫毛垂下来，手指按在书页上，半天不动。
　　顾叙安看了他一会儿，开口：“你平时出门都带书？”
　　沈清和没抬头：“嗯。”
　　“不嫌重？”
　　“习惯了。”
　　顾叙安想了想，又问：“在德国的时候也这样？”
　　沈清和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着顾叙安。
　　顾叙安被他看得不自在，移开目光：“我没别的意思。”
　　沈清和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顾叙安，看了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嗯。”他说，“在德国也这样。”
　　顾叙安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翘起来。
　　他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窗外是一片片掠过的田野和村庄，阳光很好，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过了一个站，顾叙安又转头。
　　沈清和还在看书。
　　他凑过去一点，看了看书页上的字。
　　全是英文，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一堆。他扫了两眼，觉得头疼。
　　“看得懂吗？”他问。
　　沈清和抬眼看他：“你说呢？”
　　顾叙安被噎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我就是关心一下你的阅读体验。”
　　沈清和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顾叙安看着他那个表情，忽然问：“沈清和，你是不是每次想笑的时候，都憋着？”
　　沈清和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着顾叙安。
　　那眼神里有点东西——不是被戳穿的尴尬，而是……审视。
　　顾叙安被他看得有点紧张：“怎么，我说错了？”
　　沈清和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顾叙安，看了几秒。
　　然后他合上书，靠在椅背上。
　　“没有。”他说。
　　顾叙安愣了一下：“没有什么？”
　　沈清和看着他：“没有每次都憋着。”
　　顾叙安眨眨眼，消化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
　　然后他笑了。
　　“那就是有时候会笑？”他问。
　　沈清和没回答。
　　但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顾叙安看到，他嘴角那个弧度，又深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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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到站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半。
　　两人拖着箱子走出高铁站，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了——是周言提前联系好的司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顾先生”。
　　上车，去酒店。
　　酒店在市中心，离要见的供应商不远。顾叙安订的是家四星级，不算太豪华，但干净舒适。
　　前台办入住的时候，出了点小插曲。
　　“先生，您订的是两间大床房对吧？”前台小姐姐看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不好意思，系统显示……只剩一间了。”
　　顾叙安愣住：“什么？”
　　前台又敲了几下，抬头看他：“今天有个会议，房间订满了。您订的两间被系统合并成了一间……非常抱歉。”
　　顾叙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转头看沈清和。
　　沈清和站在他旁边，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表情。
　　“怎么办？”顾叙安问。
　　沈清和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看向前台：“一间也行。有沙发吗？”
　　前台点点头：“有的，房间里有沙发床。”
　　沈清和点点头，从钱包里抽出身份证递过去。
　　顾叙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动作，愣了两秒。
　　然后他反应过来，也把身份证递过去。
　　办完入住，两人拖着箱子上楼。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顾叙安盯着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忽然开口：“那个……我真订了两间。”
　　沈清和没说话。
　　顾叙安转头看他：“你信我。”
　　沈清和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影子。
　　“嗯。”他说。
　　就一个字。
　　顾叙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电梯到了，门打开。
　　两人走出去，找到房间，刷卡进去。
　　房间不小，一张大床靠窗，旁边是一张沙发床，已经铺好了。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阳光照进来，整个房间很亮。
　　沈清和把箱子放在墙边，走过去看了看那张沙发床。
　　“我睡这。”他说。
　　顾叙安皱眉：“那怎么行？你睡床，我睡沙发。”
　　沈清和回头看他。
　　顾叙安被他看得不自在，清了清嗓子：“你比我大，应该睡舒服点。”
　　沈清和看着他，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了几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随便你。”他说。
　　顾叙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落在沈清和身上，把他整个人勾出一道淡金色的边。他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很放松。
　　顾叙安忽然想起一件事。
　　高二那年冬天，他发烧的时候，沈清和是不是也这样站在他床边过？
　　他不敢问。
　　他把箱子拖到床边，开始收拾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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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两点，两人出门去见供应商。
　　第一家是本地最大的零部件厂商，老板姓王，五十来岁，看着很精明。顾叙安和他打过两次交道，不算熟，但也不陌生。
　　见面地点约在对方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王总到的时候，顾叙安和沈清和已经坐着等了。看到两人，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走过来。
　　“顾少，沈少，稀客稀客。”他在对面坐下，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听说两家联手了？”
　　顾叙安笑了笑：“王总消息灵通。”
　　王总摆摆手：“圈子里都传遍了。华远那边动作不小，你们联手是明智之举。”
　　沈清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说话。
　　顾叙安接过话头：“今天来，是想和王总聊聊合作的事。”
　　王总点点头，靠在椅背上：“你说。”
　　顾叙安把来意说了一遍——希望王总这边能作为备选供应商加入项目，条件可以谈，资质审核走加急。
　　王总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看着顾叙安：“顾少，不是我推脱。华远那边也找过我，开出的条件比市场价高两成。”
　　顾叙安没说话。
　　王总继续说：“我现在还没答应他们，但也没拒绝。两家都在找，我不知道该选谁。”
　　顾叙安刚要开口，沈清和忽然放下杯子。
　　杯子落在碟子里，发出一声轻响。
　　王总的目光转过去。
　　沈清和看着他，语气很平：“王总，三年前华东那个项目，您参与过吧？”
　　王总愣了一下。
　　沈清和继续说：“那项目后来烂尾了，供应商的钱到现在还没结清。华远的打法，您比我清楚。”
　　王总脸色变了变。
　　沈清和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们现在开高价挖人，是为了把项目先拿下来。等项目到手，供应商怎么处理，您心里有数。”
　　王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沈少，你这是在威胁我？”
　　沈清和看着他，目光很淡。
　　“不是威胁。”他说，“是提醒。”
　　王总看着他，又看了看顾叙安。
　　顾叙安没说话，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过了几秒，王总叹了口气。
　　“行。”他说，“我考虑一下。”
　　沈清和点点头，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顺着桌面推过去。
　　“考虑好了，打这个电话。”
　　王总接过来，看了一眼，收进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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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咖啡厅出来，顾叙安走在沈清和旁边。
　　走了几步，他忽然笑出声。
　　沈清和转头看他。
　　顾叙安摆摆手：“没什么。就是觉得，刚才那一手，挺帅的。”
　　沈清和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会被华远坑过。”他说，“查一下就知道。”
　　顾叙安走在他旁边，侧着头看他：“你什么时候查的？”
　　沈清和脚步没停。
　　“上周。”
　　顾叙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快走两步，追上沈清和。
　　“沈清和。”他说。
　　沈清和没看他：“嗯？”
　　“跟你合作，”顾叙安说，“挺踏实的。”
　　沈清和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知道就好。”他说。
　　顾叙安看着他的背影，笑得眼睛都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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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七点，两人在酒店附近找了家餐厅吃饭。
　　不是什么高档地方，就是家小馆子，但味道不错。顾叙安点了几个菜，都是沈清和爱吃的——他注意过，上次吃饭的时候，沈清和多夹了几筷子的那几道。
　　沈清和看着端上来的菜，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着顾叙安。
　　顾叙安被他看得心虚，移开目光：“我就是随便点的。”
　　沈清和没说话。
　　但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他开口：“味道还行。”
　　顾叙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那多吃点。”他说。
　　沈清和没接话，但筷子又伸向了那道菜。
　　吃完饭，两人走回酒店。
　　夜里有点凉，沈清和把大衣拢了拢。顾叙安走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步子不快不慢。
　　回到房间，两人轮流洗漱。
　　沈清和洗完出来的时候，顾叙安正坐在沙发床上看手机。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沈清和穿着酒店的浴袍，头发还湿着，几缕贴在额前。他一边走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到窗边，站住了。
　　窗外的夜景很好，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顾叙安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沈清和。”
　　沈清和没回头：“嗯？”
　　“你说，”顾叙安顿了顿，“这次的事，咱们能赢吗？”
　　沈清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顾叙安。
　　“能。”他说。
　　就一个字。
　　但顾叙安看着他的眼神，忽然觉得，好像真的能。
　　他笑了。
　　“行，信你。”
　　沈清和收回目光，继续看着窗外。
　　但顾叙安看到了——他好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