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雀》一颗小豆琦

13、朋友圈

　　周五晚上，钱柜KTV，8888包厢。
　　音响里放着不知道谁的歌，震得人脑仁疼。顾叙安靠在沙发上，手里的骰盅摇得虎虎生风，对面坐着三个人，都是他大学时的死党。
　　“开！”他把骰盅往桌上一磕，盖子揭开，五点。
　　对面三个人同时哀嚎。
　　“操，又输了。”染着黄毛的那个叫李成蹊，是他们几个里嗓门最大的，“顾叙安你今天是不是开光了？”
　　顾叙安翘着二郎腿，笑得一脸欠揍：“输不起啊？喝。”
　　李成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旁边戴眼镜的那个叫陈嘉言，是他们几个里最稳重的，此刻也忍不住摇头：“叙安，你今天手气也太邪了。”
　　“那是，”顾叙安把骰盅往桌上一推，“也不看看是谁。”
　　另一个叫周晏清的，是他们几个里话最少的，此刻正低头看手机，忽然抬头：“叙安，听说你们家和沈氏联手了？”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顾叙安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消息挺灵通啊。”
　　周晏清推了推眼镜：“圈子里都在传。华远那边动作那么大，你们两家不联手才怪。”
　　李成蹊凑过来：“沈氏？就是那个跟你较劲十几年的沈清和？”
　　顾叙安没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陈嘉言笑了：“叙安，你跟那沈清和到底什么关系？以前每次提到他，你都是一副恨不得咬死他的表情。现在倒好，联手了？”
　　“合作而已。”顾叙安放下酒杯，语气很淡，“对赌协议，各取所需。”
　　李成蹊眨眨眼：“就这？”
　　顾叙安看他：“不然呢？”
　　李成蹊和周晏清对视一眼，两人笑得意味深长。
　　“没什么。”李成蹊摆摆手，“就是觉得，你提到他的时候，语气不太一样了。”
　　顾叙安愣了一下：“什么不一样？”
　　陈嘉言接过话头：“以前是咬牙切齿，现在是……说不上来，反正不一样。”
　　顾叙安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从哪儿反驳起。
　　李成蹊已经跳起来了：“来来来，继续摇。我就不信你今天能一直赢。”
　　骰盅又开始响。
　　几轮下来，顾叙安输了两把，喝了三杯。酒劲上来，话也多了。
　　“我跟你们说，”他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骰盅，“沈清和那个人，真的……啧。”
　　李成蹊凑过来：“真的什么？”
　　顾叙安想了想：“看着话少嘴毒，其实……”
　　“其实什么？”周晏清也凑过来。
　　顾叙安看着他们三个，忽然把骰盅放下。
　　“没什么。”他说，“喝酒。”
　　李成蹊和周晏清又对视一眼。
　　陈嘉言笑了：“叙安，你这副样子，跟当年大学时候一模一样。”
　　顾叙安抬眼：“什么样子？”
　　“就是提到某个人的时候，”陈嘉言慢悠悠地说，“想说又不敢说，不说又憋不住。”
　　顾叙安被噎住了。
　　李成蹊一拍大腿：“对对对！当年他说那个交换生的时候，就是这样。”
　　周晏清点头：“那个法国来的交换生，长得挺漂亮的，追了他三个月，他愣是没答应。我们问他为什么，他也是这副表情。”
　　顾叙安梗着脖子：“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李成蹊问。
　　顾叙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陈嘉言看着他，忽然问：“叙安，你跟那个沈清和，是不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顾叙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别瞎猜。”他说，“什么都没有。”
　　李成蹊和周晏清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
　　那种“我们都懂”的笑。
　　顾叙安被笑得浑身不自在，正准备说什么，包厢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服务员端着果盘走进来，后面跟着个人。
　　顾叙安抬头，愣住了。
　　沈清和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外面是黑色大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顾叙安身上。
　　李成蹊他们也愣住了，目光在顾叙安和沈清和之间来回转。
　　沈清和先开口：“林昭说你们在这边，让我过来送个东西。”
　　他把手里的纸袋放在门口的柜子上。
　　顾叙安眨眨眼：“什么东西？”
　　沈清和看了他一眼：“下午你落我车上的。”
　　顾叙安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下午从高铁站出来，沈清和顺路送他回家，他把文件袋忘在沈清和车后座了。
　　“哦，”他站起来，“谢了。”
　　沈清和点点头，目光在李成蹊他们身上扫过，然后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李成蹊眼睛都亮了，凑到陈嘉言耳边小声说：“就是他？沈清和？”
　　陈嘉言拍了他一下，示意他别太明显。
　　沈清和看了顾叙安一眼：“走了。”
　　顾叙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门关上的那一刻，李成蹊直接跳了起来。
　　“卧槽顾叙安！”他一把抓住顾叙安的胳膊，“那真是沈清和？沈氏的沈清和？”
　　顾叙安甩开他的手：“不然呢？”
　　周晏清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长得挺好看的。”
　　李成蹊疯狂点头：“对对对，就是那个气质，啧，难怪你……”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顾叙安瞪他：“难怪什么？”
　　李成蹊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忍不住说：“难怪你刚才那副表情。”
　　陈嘉言笑了：“叙安，你在我们面前能说会道的，刚才怎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叙安被噎住了。
　　周晏清补刀：“刚才你从沙发上站起来那一下，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还有，你说话的声音也变了。”
　　李成蹊接话：“对，平时你跟我们说话，都是‘操’来‘操’去的，刚才你对他说‘谢了’，那语气……啧。”
　　顾叙安看着他们三个，忽然有点后悔今天约这顿饭。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李成蹊凑过来，压低声音：“叙安，你跟哥几个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他？”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顾叙安放下酒杯，看着他。
　　李成蹊被他看得有点紧张，但还是没躲。
　　过了几秒，顾叙安移开目光。
　　“是。”他说。
　　李成蹊愣了一下，然后和周晏清、陈嘉言对视一眼。
　　三个人同时笑了。
　　“我就知道。”李成蹊一拍大腿，“你小子刚才提到他的时候，那表情就不对。”
　　周晏清点头：“从高中就开始较劲，较着较着就把自己较进去了。”
　　陈嘉言补刀：“难怪当年那么多追你的，你一个都没看上。”
　　顾叙安被他们说得脸上挂不住，清了清嗓子：“说够了没有？”
　　李成蹊笑嘻嘻的：“没够。来，喝酒喝酒，庆祝咱们叙安终于承认了。”
　　顾叙安瞪他：“承认什么？”
　　李成蹊眨眨眼：“承认你喜欢他啊。”
　　顾叙安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从哪儿反驳起。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陈嘉言看着他，忽然问：“他知道吗？”
　　顾叙安动作顿了顿。
　　“不知道。”他说。
　　周晏清挑眉：“你没告诉他？”
　　顾叙安放下酒杯，靠在沙发上。
　　“不敢。”他说。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李成蹊看着他，忽然不笑了。
　　“叙安，”他开口，“我认识你这么多年，第一次听你说‘不敢’。”
　　顾叙安没说话。
　　陈嘉言端起酒杯，碰了碰他的杯子。
　　“那就追。”他说，“你顾叙安什么时候怂过？”
　　顾叙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苦笑。
　　“不一样的。”他说。
　　周晏清看着他：“哪里不一样？”
　　顾叙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因为是他。”
　　三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李成蹊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他说，“那就慢慢来。反正你们现在天天见面，有的是机会。”
　　顾叙安点点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音响里换了一首歌，节奏慢了下来。
　　顾叙安靠在沙发上，脑子里全是刚才沈清和站在门口的样子。
　　浅灰色毛衣，黑色大衣，手里拎着纸袋。
　　他看自己的那一眼，很淡。
　　但顾叙安觉得，那一眼里，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