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尽风流》喃之薇

12、复杂诡异 第二日

　　第二日凌晨五更，天际还沉在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里，偌大秦府静得落针可闻，唯有晨露沾湿廊下灯笼，晕开一圈圈惨淡的光。

　　一桩无声的命案，就这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府中深处——张嬷嬷没了，一条鲜活的性命，竟就这样无端没了气息。彼时秦柟尚不知晓这场突如其来的死劫，只后来听闻，那人下手干净利落，半点痕迹不曾留下，手段阴狠，令人不寒而栗。

　　夜色再临，夜空漆黑一片，连半缕月光都不肯洒落，依旧是那片落满残红的桃花林，晚风卷着花瓣簌簌落下，带着入骨的凉意。秦柟拢了拢身上织锦披风，柔滑的面料裹住纤细身形，掩去眼底所有锋芒。

　　一道清冷的女声自身后响起，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刺破林间寂静：“我知你不是秦柟，那丫头素来胆小如鼠，怯懦不堪，断不会是你这般模样。”

　　秦柟缓缓转身，方才还带着几分柔弱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寒冰，语气淡漠得毫无温度，与先前判若两人：“那……母亲替我瞒下此事，可好？”话音未落，她已然收敛了所有伪装，直截了当地抬眼，“我的东西，拿来。”

　　王氏指尖微攥，终究是将怀中紧抱的乌木盒子递了过去。秦柟接过，指尖拂过盒面雕花，细细查验过里面的物件，确认分毫未损，才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咔嗒一声将木盒重新锁好，收入袖中。

　　她垂眸轻咳两声，肩头微微颤动，转瞬又换上那副体弱多病、温婉怯懦的模样，眉眼弯弯，语气娇软，全然没了方才的冷厉：“对了母亲，过几日便是父亲生辰，您可备好生辰礼了？不如陪女儿一同出门逛逛，挑选些合心意的物件……咳咳。”那病弱的姿态，演得愈发娴熟自然，半点看不出破绽。

　　王氏望着眼前这张看似柔弱、实则深不可测的面容，心底早已明了，眼前之人难缠至极，绝非轻易可拿捏之辈，终究是压下心头的不耐与忌惮，只淡淡应了一声，算是应下了她的请求。

　　另一边。

　　软锦被褥裹着淡淡的安神香气，慕青枫在一片昏沉中，终于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眼睫。

　　入目是陌生的流苏帐幔，鼻尖萦绕着母亲惯用的熏香，而床边，慕家主母李氏正一瞬不瞬地守着他，眼眶早已泛红，晶莹的泪光在眸底打转，见他醒转，声音都带着失而复得的哽咽：“我儿，你终于醒了。”

　　喉间泛起一阵干涩的痒意，慕青枫忍不住轻咳两声，强撑着酸软的身子，慢慢从床榻上坐起身。素来清俊的脸庞上，满是愧疚，看向王氏的眼神柔了几分，低声致歉：“是孩儿不孝，让母亲这般忧心，都是我的不是。”

　　李氏哪里舍得怪他，伸手轻轻将他揽入怀中，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生怕碰疼了他，柔声嗔怪：“傻孩子，跟母亲说这些做什么。”

　　她轻抚着儿子的脊背，又缓缓开口：“你父亲方才守了你许久，方才宫里来了急件，有公务要处理，便先回前院了。”

　　慕青枫闻言，眸色骤然沉了几分，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旁人难以捉摸的情绪，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好。”

　　那声音平静无波，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李氏只当他是刚醒身子不适，又细细叮嘱了几句好生休养的话，才恋恋不舍地起身离去。

　　待房内彻底恢复安静，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暗处现身，单膝跪地，声音低沉恭敬：“主上。”

　　来人是他的贴身暗卫影一，自小伴他左右，是最心腹之人。

　　慕青枫指尖轻轻摩挲着被褥上的锦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与隐忍：“可有……她的消息？”

　　影一闻言，身子微顿，语气带着几分犹豫与迟疑：“回主上，有线索，只是……属下不确定，那人究竟是不是她。”

　　一句话落下，慕青枫薄唇微微扯起，勾起一抹极淡、却又透着几分复杂的弧度。

　　心底轻叹，她真能瞒我。

　　影一垂着头，不敢窥探主上的心思。他自小跟着慕青枫，最是清楚，这位看似风光无限的侯府世子，骨子里藏着旁人不懂的孤寂。年少时，即便家世显赫，却总被周遭孩童孤立，偌大的侯府，看似繁华，却从未能填满他心底的空落，唯有那个不知身在何处的姑娘，是他藏在心底唯一的念想与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