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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语 薛惜表示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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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啊。”薛惜眨巴着大眼睛,嘴唇死死抿着,好不容易才憋住笑。
抬头,瞧见荆复珂两边脸印着匀称的巴掌,她心里简直快要乐开花,颇有扬眉吐气的意味,只恨不得立即跳下床去雀跃一阵。
“无事。”荆复珂超不经意摸摸脸,和蔼道:“你没事就好。”
这都能忍?薛惜内心震惊,同时又不禁感慨,荆复珂果然是相当疼爱季婉莹,早知道她就再打几巴掌好了,反正他不会拿她怎么样。
可惜她已经收回了巴掌,只能佯装无辜地盯着荆复珂,表现得自己特别自责。
苏靖宁见状,急匆匆开口:“婉莹,你不要自责!他脸皮厚抗揍,你就是再多打两巴掌,他都一点事没有,你千万不用为此难过啊!倒是你,受了那么重的伤,可有哪里不舒服?”说着就朝外头喊,“大夫,快进来,再给婉莹看看!”
“不必了。”薛惜打断他的话,神情自若地打量四周,顺其自然发问:“我这是……昏睡了好多天吗?”
“可不是嘛!”小鸾撇嘴,“小姐你都昏迷大半个月了,再不醒,少爷就要担心死了。”
少爷?
薛惜应景看了荆复珂一眼,心中想笑:一把年纪还自称少爷,真不害臊!
“多谢……”光天化日之下要叫死对头哥哥,真是相当烫嘴,薛惜卡顿了一大下,“哥哥关心。”
荆复珂温柔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照顾你是应该的,不必言谢。”
薛惜装模装样点头,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惊道:“公主殿下如何了?我记得事发时她与我同在场。”
“嗨!”苏靖宁双手拍膝,叹道:“她那么刁难你,你还处处想着她,我们婉莹可真是善良正直的好姑娘。”
薛惜:“……”
她什么时候刁难过季婉莹?
死苏靖宁,净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清清嗓子,她道:“世子不要胡言,殿下为人亲和,从未刁难于我。”
“你瞧瞧。”
苏靖宁就像听不懂人话似的,自顾自朝荆复珂笑:“这傻姑娘,还帮明央那小混蛋说话呢!”
话闭又面向薛惜,摆出谆谆教诲的模样:“婉莹啊,你不能这样善良,得长点心眼,不然哪天被人卖了,还傻乎乎在那帮别人数钱呢!”
……
数落的长篇大论如瀑布倾泻,滔滔不绝,薛惜只能听到三个字。
小混蛋?
活了十七年,薛惜做梦都没梦到过有人叫她“小混蛋”!连他父皇母后都没骂过她一句,这该死的苏靖宁,平常进宫看见她张口就是殿下长殿下短,恭敬的不得了,原来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可恶!可恶至极!
薛惜暗暗攥紧了拳头,盯着苏靖宁,在想什么时候出手给他两拳合适。
笑够了,苏靖宁敛容,他柔声道:“傻丫头,你别担心她了,真当宫里那些个妙手御医是混饭吃的酒囊饭袋啊?”
薛惜心中一震:“这么说……殿下醒了?”
“没。”苏靖宁后仰,细细回忆起来,“昨日我才随姑母到明央宫走过一遭,她伤得不轻,御医说是砸到了脑袋,里头有血块,得先把血块弄散才有苏醒的可能。”
略微停顿换气,他话锋兀然一转,连带着神色也凝重起来:“但她打小又底子不好经不起折腾,那些个御医都不敢贸然在她脑袋上下针,只能先吊着命,慢慢想办法。醒不醒得来,很难说。”
薛惜呼吸一滞,她居然伤的如此重,叫御医都束手无策。
屋中陷入沉寂,只有彼此间舒缓的呼吸。
“你也不用过多担心,靖宁说的对,宫里御医多如云,他们肯定会想出办法。”荆复珂上前,扯过苏靖宁,“你好好休息,我们晚些再来看你。”
“要走你走,我要陪着婉莹,她刚醒肯定特别想和我说话。”不耐烦甩开荆复珂的手,苏靖宁满眼期待地看向薛惜,“是吧,婉莹?”
薛惜无情道:“不是。”
小鸾没忍住,噗嗤笑出来。
苏靖宁诧异片刻,只觉心碎了一地,他捂着心窝子:“你你你……亏我日日念着你,到处烧香拜佛求着菩萨让你醒,你一醒就对我说这种冰冷的话!我好生伤心啊……婉莹……我的婉莹呐!”
谁是你的婉莹?快滚吧你!
压着暴脾气,薛惜淡淡道:“世子又在胡言,婉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身子还有些不爽利。”她顿顿,看向荆复珂,面露倦色,“请哥哥先把苏世子请出去吧,婉莹想一个人静静。”
荆复珂点头:“你好好休息。”
旋即拉着人走出屋子,即将踏出门槛时,荆复珂又鬼斧神差往回瞥了一眼。婉莹还保持着抱膝的姿势坐在拔步床上,面色也与寻常一般无二,但……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走出院子,苏靖宁忽然焚心道:“我觉得婉莹是真失智了!她好像与以前不一样了!”
荆复珂细细思索,又摸了一下自己还在泛烫的脸颊,表示赞同:“好像……确实是有些变化。”
听荆复珂都这样说,苏靖宁更急了,当即道:“不行,我得再去找些名医来给她看看,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必须把她治好,可不能留下伤身的后遗症。”
“过几天吧。”荆复珂沉吟提醒道:“婉莹与公主一起出事,现在她先醒了,公主却生死未卜,你再大张旗鼓去招摇,怕是会惹来麻烦。”
“是我欠妥了。”
“不过……”苏靖宁侧目瞧着他,好奇道:“你就真一点都不担心明央?毕竟她可是对你深深爱慕而不得呢,好歹也是朵桃花,你不关心关心?讲不准你去看看她,她就醒了,她一醒,一感动,就要招你作驸马了呢!”
荆复珂目光凉下来,哂道:“你天天往宫里跑,不是更近水楼台先得月?她公主的头衔,与你这个世子才更般配。”
苏靖宁直摇头:“别别别!我可没有当驸马的命,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明央多不讲道理。我小时候进宫几次三番被她收拾,真是给我搞怕了。现在薛鲤又当了太子,说不好她将来就是长公主,那宫中风云诡谲的,我还是乖乖待在我爹府上当我的逍遥爷世子吧。等我继承国公的爵位,我就……”
“就什么?”
“我就娶婉莹当我的国公夫人。”苏靖宁美滋滋道。
“呵!”荆复珂发出冷笑,目光更是寒冷,“婉莹是我荆府的人,你别想打她的主意。”
苏靖宁不服:“这话说的,你情我愿的事情,她若愿意,你还能拦她不成?”
“她不会愿意。”荆复珂顿住脚步,盯着苏靖宁一字一顿开口,像是在宣誓主权,“她不会喜欢你,更不会愿意嫁给你,她生生死死,都是我荆家的人!”
“我是看在你我有尚几分交情的份上才让你来看婉莹,你若再动那些不干净的龌龊心思,日后也不必来我荆府了!”留下这席话,荆复珂沉着脸,箭步而去。
*
反复照镜子,反复掐大腿,薛惜才在真切的疼痛里彻底接受自己变成了季婉莹的事实。
不是做梦,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被石头砸了,变成了季婉莹,扇了荆复珂两个巴掌。薛惜坐在季婉莹的榻上,一遍又一遍地怀疑人生,接受现实……
“小姐,你怎么了?”小鸾疑惑不已,她数得清清楚楚,她家小姐已经照了整整十次镜子!且每次照完都是又惊又恐的神色,仿佛那镜子照出来的不是人,而是个可怕的妖怪。
“您脸上没有东西,也没有破相,不用再照了。”怕小姐陷入莫名循环,小鸾担忧上前,“小姐,镜子先给我吧,咱们先喝药,喝完再照。”
薛惜这才肯松开手上的镜子,接过温吞的药碗。
乌黄的药汁也似面镜子,水纹漾动,映出一双圆润似玉的眼睛。
季婉莹的样貌是极好的,尤其这双明若菡菡,亮如皎月的杏眼,它就像一只极品玉瓷,泛着澄澈又独特的光泽,虽抢眼,却也安静极了。
与季婉莹不同,薛惜的眼睛是不安分的,准确来说,她这个人就是不安分的长相。薛惜的样貌,七分了随她的美人母后,三分随了她的威严父皇,聚二者之大成,她的样貌是热烈张扬的,娇美中掺有几不可犯的威严。宫廷画师为她作画时称赞她的皮囊如“九天火凤”,灿而高贵,烈而不俗。
薛惜蓦然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她跑进了季婉莹的身体里,那原本的季婉莹去哪里了?
是死了?
还是跑进了她的身体里?
薛惜觉得,后者可能性比较大。
钦天监说,人是有灵魂的,失去灵魂便会沦为没有生命的空壳,也就是死人。
薛惜莫名其妙离开自己的身体跑进了季婉莹的身体里,而苏靖宁说明央还吊着一口气,就说明她原本的身躯还活着,可真正的她已经离开了,那躯壳里的魂,只可能是季婉莹!
话本子里常描述两个人同时落水或者被雷击就有可能互换灵魂,薛惜最喜欢看些光怪陆离话本,碰巧的是,她还曾找钦天监聊过这个话题。
她问钦天监,灵魂互换是否可能真的发生。
钦天监说:“殿下这个问题好生刁钻,待下官回去翻阅古籍,待找到答案再来为殿下解惑。”
宫里的人都忙,负责占卜、星演等大事的钦天监最甚。薛惜当时只当他在敷衍自己,应和两句便也抛之脑后了。
是在很久后的一天,钦天监兴致勃勃冲进她的明央宫,激动道:“殿下,下官来为您解惑了。”
钦天监幽声道:“《玄枢秘录·魂易篇》有言:
天地之间,有气无形,运行八荒,名曰玄枢。玄枢者,阴阳之枢纽,有潜气暗涌,聚而成象,散而成场,非目可见,却能感万物、通神魂。人有三魂七魄,寄于躯壳,亦凭气而立。玄枢气稳,则魂魄安;玄枢气乱,则神魂摇。若地脉骤变、慈石激涌、场息倒逆,则阴阳易位,魂魄可离其身,更有互易而不自知者。”
噼里啪啦一大堆,总结就几个字:玄枢之气,可撼天地,可易人魂。
大地异常摇摆时,玄枢之气就会错乱,魂魄便会离身。
应该是那块大石头同时砸中她与季婉莹,山崩的猛烈震动又破坏了大地下的玄枢之气,才导致她们阴差阳错下灵魂互换。
理清楚一切,薛惜瞳孔猛然骤缩,手跟着抖,药碗险些滑落。
小鸾忙道:“小姐?”
“我没事。”薛惜胡乱抿了一口药,才将腹腔中所有震惊压下去。
老天爷真会开玩笑,让她堂堂明央公主变成死对头荆复珂深爱的义妹。
好生离谱!
薛惜心底发苦,她该用什么样的言语来描述当下的复杂心情?
大概是两个字——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