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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护短 荆复珂为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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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些时候,薛惜离开床榻梳妆打扮,换了身季婉莹惯穿的应季薄衫裙。
薛惜不禁叹气。
轻盈的发髻,简约的素钗,淡青色的衫,都同她作公主时的装扮差十万八千里。
她素日最喜正红色底用金线上绣各式复古花鸟图案的宫装,即便是素色系衣裙也要绣娘绣上纷繁的纹饰凸显精美,这又薄又素的裙身秃秃的,连个绣花图案都没有,十分不合她的心意。
还有发髻,简单就算了,怎么连最基本的的珊瑚珍珠钗、八宝翠金流苏都没有呢?
镜子里的她皱着眉头,哪哪都不满意。
小鸾疑惑:“小姐,怎么啦?”
“没怎么,只是有些头疼罢。”薛惜别开眼,心想不瞧不心烦,不去看就不会时时刻刻记挂着宫里的那些漂亮发钗与华贵衣裙了。
“要不再回榻上躺躺?”
“不了。”薛惜起身,瞧向外头,“躺了好些天,心里好闷,出去走走吧。”
季婉莹住在荆府较偏僻清冷的角落,一路上景稀花疏,惨淡不已,不光路上惨淡,跟在她身后的小鸾更是安静极了,一句话也不和她说,道上只有近不可察的脚步声。
薛惜是个爱热闹的性子,她的明央宫处处种着美花美树,还有活络识趣的宫人变着花样讨她欢心。
二者相对比,薛惜更郁闷了。
“婉莹。”没走出几步,有人自后叫住了她。
薛惜寻声回头,什么还没看清,就感到一阵强风袭来,一个响亮的巴掌落下来,火辣辣的滋味在脸上泛开,薛惜下意识捂住脸。
“小姐!”小鸾惊呼,上前护着了她,朝那头道:“夫人,小姐刚醒身子正虚弱着呢,您别这样为难她,回头少爷知道了,也会不高兴的。”
夫人?
哪个夫人?
荆复珂的夫人?
他不是没娶妻么?
好奇大过愤怒,薛惜抬眸望过去,只见个精致的中年妇人站在不远处,嘴角邪恶勾着,深恶痛绝地凝重她。
陈氏?
她心中一震。
“好你个臭丫头,还敢拿珂儿来威胁我!”陈氏冷冷道,“来人呐,给我掌嘴!我到要看看,当娘的给儿子出气,他会如何怪罪我!”
出气?
薛惜懂了,是因为她打了荆复珂,陈氏才来找她兴师问罪。
陈氏是荆复珂生母,荆老将军的原配,荆老将军去世后她独自一人掌管荆府,抚养儿子长大,是荆家说一不二的当家人。
薛惜曾在表姐的婚宴及宫宴上多次同她打过交道,印象中的陈氏为人利落,和蔼可亲,是个识大体的好长辈。她走到哪里都带着季婉莹,待她温和细语视若己出,大大小小的礼节都能顾及到,甚至是京中人人称赞的母慈女孝楷模。
可现在,她眼里的冰刺快要刺到薛惜身上,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哪里有半分真情可言?
不知前因后果,薛惜只能怜怜开口:“伯母,婉莹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惹得伯母如此不快。”
“不知道?”陈氏冷笑,“你这个晦气的扫把星!先是克你爹后又纺死我家将军,现在又害得公主殿下昏迷不醒,就连珂儿,都遭了你的牵连,当初就不该心软将你收入府,横遭牵连我整个荆府同你一起受灾!”
薛惜惊住。作为公主,她向来都是被人捧着的,从未听到过如此冒犯人的话,一时之间居然不知该如何辩驳。
虽然这些话是骂季婉莹的,但也太离谱了些。季婉莹的爹是战乱时上战场为国战死的,荆复珂的爹也是力战外敌而亡。是外敌的错,同季婉莹有什么关系?两国开战又不是为了争个貌美如花的季婉莹。
眼前的阵氏简直就是个深宅怨妇,她往日的贤良淑德到哪里去了?
薛惜持续懵圈中。
陈氏杏目圆瞪,喝道:“给我打!”
几个高丫鬟仰着下巴走过来,一批拉走小鸾,一批制住薛惜,茄紫色衫的老嬷嬷撸起袖子就要掌掴。
臂膀被压得死死的,那巴掌越来越近,薛惜头一次感到什么叫毫无还手之力。
“住手!”头顶传来冷喝。
老嬷嬷一惊,悬在薛惜头顶的手错愕着收回,她收起恶毒的面孔,忙陪笑道:“少爷。”
荆复珂不拿正眼看她,准确来说是不看他娘陈氏,他大步流星朝薛惜走过来,丫鬟们都识相松开了薛惜,夹着尾巴回到陈氏边上。
看见儿子,陈氏眉毛当即垮下来,像两条被霜打蔫的茄子。她沉着脸,道:“好啊,你好得很!”
荆复珂不搭腔,只朝小鸾道:“先带婉莹回屋去。”
小鸾应是。
薛惜刚要抬脚,又被陈氏喝住,妇人的冷喝寒如冷冰,她一动不敢动。
“我是荆府的当家人,还管不了她了?”陈氏盯着荆复珂,没有半分母子间的温情,“我是你娘!生你养你二十载,为了个外人这样对你亲娘,你的良心何在?”
薛惜悄悄往荆复珂背后挪了几步,试图躲避陈氏抛过来的与她毫无关系的火药。
“我没有忘记您的生养之恩。”荆复珂道:“也没有忘记父亲的话。”
陈氏怔了一大下,脸色越发黑,攥紧拳头,朝婢子嬷嬷喊道:“还不走,平白无故留下碍人眼!”话闭,她拂袖而去。
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薛惜心中大悟:陈氏对季婉莹的喜欢全是装出来的,荆复珂与他娘的关系也不好。
可据薛惜所见,无论什么场合,他们一家三口相处都很和睦融洽。
这份装出来的融洽,背后是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么?
“婉莹,还好吗?”
薛惜回过神来,点头道:“嗯。”
季婉莹生得极白,姑娘家的皮肤最是娇嫩,一片雪白间,红彤彤的巴掌印尤为突兀。
荆复珂盯着她脸上的巴掌印,似乎在思索什么,眉头皱得厉害。
薛惜直接一个转身避开他的视线,对小鸾道:“我们回去吧。”
荆复珂追了上来,道:“我娘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也不要多想,荆府永远是你的家。”
薛惜反问:“永远?”
“是,永远,只要我在,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正盾日斜时,遥远的天边,夕阳无限好。一抹橘黄色的余晖自霞光无变的云间坠落凡尘,那光似有神性,菩萨撒水似的散在高挑的人上,映亮他完整的面庞。荆复珂五官周正,鼻梁高挺,一双桃花眼里漾着些许霞光,他整个人浸在那一缕光里,似块通透的璞玉,浑身上下散发着不一样的色泽……
薛惜微怔。这般好的容颜,全京城凑不出几个,如果她能找一屋子这样好看的人当面首就好了……
然而不过须臾,她便回过神来,为自己龌龊的想法感到无尽羞耻。
真是的,她可是正儿八经的好公主,绝对不能像史书上那些奢靡无度的公主一样沉迷男色。
尤其是荆复珂这种给她提鞋都不配的狗男人。
绝对不行!
荆复珂道:“婉莹,你不要有任何负担,安心养好身子。明央公主的事,与你无关,你也是受害者。”
陈氏的话,荆复珂听到了个尾声,有些事,他心里同明镜似的。
婉莹自小在荆府借住,府上人又都是些趋炎附势之徒,乘着陈氏的威压四处刁难,小姑娘家心思最是细腻,那些沉重伤人的话,定会刺痛她的内心。
“我希望你每天都能高高兴兴的。”荆复珂柔情似水地看着她,“所以受了什么委屈,一定要来找我,我会为你主持公道。”
没有半分感动,反而有些鄙夷与恶心。薛惜装模作样点头敷衍:“哥哥待婉莹的好,婉莹都记得。”
荆复珂没再说什么,垂眸跟在后头,进了院子,他背手站在院中,平静地看着前方的人。薛惜眼瞅半天,知晓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得邀他到廊檐下的案前就坐。
“殿下真的……有性命之忧吗?”薛惜提起茶壶,茶水入杯,灌出滋滋的泠泉声。
“不好说。”荆复珂淡淡开口,眉宇间没有半分波澜,高高在上端着,仿佛谈论的不是公主,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喽啰。
什么态度!
她可是公主,尊贵的公主!
薛惜心中大怒,又不能直接发作,逼自己保持冷静将茶盏递过去。荆复珂抬手接过轻抿了一口,依旧没有半分动容。
薛惜又拐弯抹角,试图多套些话,通通以失败告终。
反倒令荆复珂疑惑:“你不是不喜公主,今天怎么句句不离她?”
“啊?”薛惜心虚苦笑,大脑飞速运转,叹息道:“我与殿下同遭难,那大石头落下的骇人场景婉莹至今记得,只是出于同情与关切,才想多问问。”
荆复珂悟然点头:“人各有命,殿下自生来便是有福之人,会无事的。”
薛惜有些诧异,这还是头一次听荆复珂说她是个有福之人呢。但瞧他那分毫不变的冷脸冷嘴,多半也不是肺腑之言,只是舍不得季婉莹再多愁善感黯然伤神编出来哄她的鬼话罢了!
“我回头让靖宁再去问问,你也别太担心。”
薛惜点头:“嗯。”
心骂道:你滚吧!我如何能不担心!
她可是堂堂明央公主,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尊贵无比的明央公主!谁要当被人欺负一点手都还不了只能等着狗男人来维护的柔弱季婉莹?
我要当公主!
当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公主!
当可以穿宫服享富贵的公主!
一定得想办法换回来!
下定决心,她攥紧手掌问:“哥哥能带我进宫吗?”
荆复珂诧异:“你进宫做什么?”
薛惜诚恳地看着他:“婉莹想去看看公主殿下。”
“不行!”荆复珂斩钉截铁打断她,“你不能出府。”
薛惜莫名:“为何?”
以季婉莹的身份,要想进宫的确不容易,可怎么连个府门都不能出?还真把季婉莹当金丝雀养了?是怕她被外头的男人觊觎上,所以要悄悄养在家里只让自己看么?
这狗男人……
不进宫怎么找办法换回来?鬼要当你的婉莹,去死吧!薛惜恨恨咬牙,只想再扇他几巴掌解恨。
本宫诛你九族!
你等着吧!
“不能让外人知道你先醒了。”荆复珂加重语气,一字一句耐心重复,“在明央醒之前,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你已经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