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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半梦半醒之中 孙腾海开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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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腾海开着车,栾圻坐在副驾上。
孙腾海一路话很密:“栾哥,今天这局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带您去长长眼,多认识几个朋友没坏处。”
栾圻懒得搭理他,只“嗯啊”地敷衍着,转头看向窗外。
北京已经入冬了,路边的树叶光秃秃的。栾圻在号子里待了很久,上一次在外面仔细看北京的街道,树还是绿的。这反差让他觉得有些气闷。他按下按键,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冷风直接灌进车厢,他想吹吹风清醒一下,也想让孙腾海闭嘴。
孙腾海吸了一口凉气:“嘶——哥,您不冷啊?”
说完,孙腾海伸手把栾圻那边的车窗升了上去,关死了。
栾圻没说话,继续看着冷冷清清的窗外。
孙腾海接着说:“栾哥,这回见的是周家大公子,周子骞。您跟他肯定熟。这可是真财神爷。”
栾圻只见过周子骞几次,都在普通的酒局上,根本不熟。孙腾海就是这种性格,见谁一面就觉得能和对方攀上交情,栾圻没接话。
其实栾圻知道周子骞是谁。之前调查段蒋明身世的时候,他查得很清楚。周敬之有个独子就是周子骞。算起来,周子骞是段蒋明的表哥。
栾圻对周子骞的印象就是一个大院子弟,随性,散漫。栾圻骨子里是唯利是图的商人,他见惯了商场上装得谦卑有礼的人,周子骞这种带着京片子味的二代,他打交道不多。
车开到了后海的一家会员制会所。孙腾海把车直接开进院子里。
两人走进包间。栾圻扫了一眼酒柜,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瓶百富30年。这酒柯岩去年生日时开过,极难买。栾圻心里清楚,这种级别的会所,这种品相的酒,绝对不是孙腾海能攒得起来的局,肯定是周子骞的主场。
七点零三分。
包厢外传来嘻嘻哈哈的声音,说话带着脏字,声音很飘。和栾圻记忆里周子骞的声音一样。
门推开,周子骞走进来。他不端着架子,穿着羊绒衫,踩着小白鞋,头发乱散着,一副刚睡醒的纨绔做派。
栾圻盯着他的脸,想在周子骞的眉眼间找段蒋明的影子。但他看了半天,发现两人并不像。
周子骞手腕上戴着一块理查德米勒的隐藏款。很低调。表带边缘已经磨起了毛边,如果不仔细看,和普通手表没有区别。
众人落座,开酒。孙腾海忙前忙后地招呼。
周子谦切入正题。他说最近短视频软件很火,是一片蓝海。他想做个传媒公司,签一批艺人,往里砸钱看看水花。孙腾海手里正好有些三四线小明星和网红资源,于是孙腾海立刻摆出一副讨好的笑脸贴上去聊。
栾圻靠在椅子上听着。周家背后资源盘根错节,真要做传媒公司,周子骞一个电话就能叫来一车成熟的团队。他根本不需要找孙腾海这种二道贩子。
这局目的不纯。但栾圻不在意。他今天的核心目的,是想侧面试探周子谦,查清段蒋明现在的下落。段蒋明到底在哪?是死是活?伤成了什么样?
栾圻一边喝酒,一边观察。
向周子谦搭话并不难,因为周子谦非常主动。他一口一个“栾哥”叫着,夸栾圻在北京城人脉广,路子野。他频繁地给栾圻敬酒,态度热络得让栾圻觉得这局根本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好在栾圻酒量不错,没被几杯酒影响判断。他端着酒杯,寻找试探的空档。
栾圻放下酒杯,直接开口:“周公子,前段时间我有个朋友,在特警支队,对我挺照顾的。后来听说他出事了。”
他没说名字,也没说细节,直接盯着周子骞。
周子骞正在低头切盘子里的牛肉。听到这话,他下刀的力道明显加重了一分,刀刃划在盘子上发出微小的钝响。
这细微的动作入了栾圻的眼,他肯定知道小段怎么样了,栾圻这样想
可没想到,周子骞抬起头,挑了下眉毛:“特警支队?这圈子我不熟。栾哥,您朋友姓什么?”
“姓段。”栾圻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周子骞做出认真回忆的表情,停顿了两秒,摇头:“姓段?不认识。我们家那边姓段的不多。栾哥,您要是急着找人,回头我帮您托人问问。”
回答滴水不漏,语气真诚。
栾圻知道他是在装糊涂。但周围人多,他没法继续深问。
周子骞旁边的黎一鸣立刻插话,打断了气氛:“哎,栾哥。您之前是不是认识丰泰的汪总?前阵子我在伦敦还遇见他了。”
桌上其他人立刻顺着黎一鸣的话头搭腔。话题瞬间被转移,栾圻被晾在了一边。
过了一会,周子骞站起身准备去洗手间。栾圻立刻起身,想借机在外面堵住他问清楚。
结果周子骞根本没出门,直接推开了包间自带的洗手间门走了进去。
栾圻站在原地,没法跟进去,只能作罢。他重新坐下,心里暗骂自己今天太鲁莽。今天是陪孙腾海来谈正事的,不能因为急着找段蒋明就失了分寸。
他按捺住情绪。他想,也许是因为人多,段蒋明是周家亲戚这事属于家族私事,周子骞不想对外人提,所以才否认。
栾圻换了个思路。他端起酒杯,拉开椅子,准备直接坐到周子骞旁边去私聊。
他刚迈出一步,黎一鸣“哎呦”一声站起来,稳稳挡在他面前。
“栾哥去哪?我刚才还没敬您酒呢,来,我干了,您随意。”
栾圻看着面前的酒杯,心里发沉。怎么又是他。
栾圻被黎一鸣生生摁回了座位。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这种拦截发生好几次。
栾圻借口接电话走出去,回来发现周子骞已经被叫到熟人桌去敬酒了。
栾圻走到周子骞旁边的空位坐下,黎一鸣立刻挤过来坐在他们中间。
周子骞主动端杯来敬栾圻,但杯子一碰,喝完立刻转身就走,绝不给栾圻单独开口的余地。
烈酒一杯接一杯。对方敬酒的频率极密。栾圻酒量不差,但也扛不住这种灌法。他的眼神开始发散,胃里烧着,但心却越喝越凉,凉到了骨头里。
他知道今天什么也问不出来了。再看孙腾海,已经和对方聊得称兄道弟。栾圻明白,孙腾海的合同单子黄定了,这帮人根本没打算签。
栾圻看着周子骞和人谈笑的侧脸,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最坏的念头。
会不会是段蒋明交代周子骞这么防着我的?
他被这个念头惊到了,立刻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酒,把这想法强压下去。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酒局结束。栾圻撑不住了,孙腾海也喝得东倒西歪。栾圻很少在外面喝得这么失态。他想,大概是太久没参加酒局,酒量退步了。
周子骞亲自把栾圻送出门。他搭着栾圻的肩膀,姿态亲热,拍了拍他:“栾哥,今天人太多没招呼好,下次咱们单独喝。”
栾圻扯了下嘴角:“好,下次。”
代驾把车开过来。孙腾海瘫在副驾上,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周总……明天,明天咱们一定把合同签了……”
栾圻看了他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车子开动。栾圻靠在后座的真皮靠背上,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他半睁着眼睛,翻到段蒋明的号码,拨了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栾圻把手机扔在身旁的空座上。他闭上眼睛,头靠着车窗玻璃,随着车子的颠簸半梦半醒。
在迷糊中,他梦到了以前。
他应酬喝多了回到家。段蒋明沉着脸,阴沉得可怕。段蒋明走过来搂住他,一边帮他脱外套一边数落他,问他为什么要喝这么多,不准再喝了。
每次回家,段蒋明都像个操心的小媳妇一样训斥他。但栾圻从不听劝。段蒋明没办法,只能每天晚上坐在客厅里默默等他回来。
栾圻其实全都知道。
他还记得段蒋明的那个坏习惯,睡觉时总喜欢从背后捞着他,把他整个圈在怀里睡。
栾圻突然非常怀念那种被死死勒住的重量感。
车厢里很安静。栾圻靠在后座上,在半梦半醒的回忆中,嘴角微微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