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合作（下） 沙发对面空 ...
-
沙发对面空荡荡的。好像银从来就没有来过。
白厄愣了两秒，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还挺在意自己的形象的。她的反应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白厄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把整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银有她自的目的，但对于他来说，事情的起因或者说重点是能力的异常。手心的火开始不受控制，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规律。然后是银的出现。她感知到了某种他感知不到的东西。然后是“合作”的提议。进入意识海，寻找那丝“不协调感”。
如果银是对的，如果他的记忆最深处真的有一段不协调的东西——那会是什么？
白厄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不能再等了。
能力失控的频率在增加。今天是在课堂上，明天呢？后天呢？如果有一天，在食堂里，在操场上，在其他人的面前，他的手突然烧起来——他要怎么解释？他能怎么解释？
“我有超能力”？
然后呢？
然后这个秘密就不复存在了。他会成为别人眼里的“那个手上能着火的怪人”。会有人害怕他，有人好奇他，有人试图利用他……
白厄不想那样。
不是为了保护那个秘密，而是为了不让身边的人因为他而陷入麻烦。
所以他需要找出原因。需要解决能力失控的问题。需要知道自己的记忆最底层到底藏着什么——如果真的有的话。或许那就能解释为什么别人没有超能力而他有。
而银，是目前唯一能帮他的人。
白厄睁开眼睛，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走到窗台边，窗外的路灯在夜色里亮着，把小区的小路照得昏黄。远处的高楼上有几扇亮着灯的窗户，像夜色里的棋子，散乱地分布着。
他不知道银现在在哪里。是站在他身边只是他看不见，还是已经去了某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没关系。
他会等她再次出现。
……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个银白色的身影从空气中浮现出来。
她站在一栋废弃大楼的天台上，夜风穿过她没有实体的身体，没有吹动她一根头发。
“太丢人了。”她小声说。
声音被风吹散了，连她自己都听不太清。
她是流光忆庭的一名初级忆者。
用简单的话来说，就是最底层的、刚入门的、还在学习阶段的那种。目前的独立执行任务的次数为零。她的导师说她还不够成熟，还需要积累经验，还需要学会区分“感知”和“臆测”。
但她确实感知到了那一丝不协调感。
在那个人——白厄——身上。
那是她第一次在人类身上感知到任何“异常”。之前她练习用的都是导师提供的标准样本，那些记忆像教科书一样平整，没有褶皱，没有裂缝，没有任何值得多看一眼的东西。
但白厄不一样。
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感知到它。导师说过，初级忆者的感知范围有限，只能捕捉最表层的记忆波动，更深层的东西需要多年的训练才能触及。
但她就是感知到了。
银当时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然后她冷静下来，开始观察。
她观察了十一天。但她什么都没有找到。
十一天的数据堆在一起，结论只有一个：他就是一个普通人。
但那一丝不协调感还在。
银知道自己没有资格独立处理这件事。最正确的做法或许是将这件事告诉她的导师，让她来判断接下来该怎么做。
但她没有。
也许是想证明自己。也许是不想被导师当作“还不够成熟”的学徒。
也许，在那一丝不协调感面前，她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某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是导师给的样本，不是训练用的数据，而是她自己发现的、属于她自己的疑问。她舍不得交出去。
她想继续尝试一下，然后她出现在了白厄的房间里。
这是她第一次独立接触目标，第一次和一个人面对面说话。在说话的时候，她心里其实慌得要命。她的每一句“专业的措辞”都是从书上看来的，她的每一分“平静”都是硬撑出来的。
她不知道自己表现得怎么样。
但她知道自己最后是逃走的。
不是因为白厄说了什么过分的话，而是因为她害怕白厄继续看下去——看穿她那副“专业人士”的皮囊下面，其实是一个连独立任务都没执行过的新手，是一个在书上看了一堆理论却从没真正实践过的初级忆者。
他如果再多问几句，她怕自己就装不下去了。
银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夜风穿过她的身体，没有温度。
她想起导师说过的一句话：“我们的工作不是收集记忆，而是守护记忆。记忆是有重量的，你每带走一段，就要承担它的重量。所以在你还扛得动之前，不要贪心。”
银不知道自己扛不扛得动。
但她知道，如果她不去试，那一丝不协调感会在她的感知里一直响下去，像一个永远不会停下来的铃声。
她站起来。
夜风把她的银白色头发吹向一边——不，不是吹，是“穿过”。她的头发没有动，但风的信息穿过了它们，在她的感知里留下了一串短暂的、流过指尖的触感。
“准备需要几天。”她对自己说，像是在确认一个计划，“先准备好进入意识海所需的一切。灵力储备，意识锚点，安全协议——书上写的那些步骤，一个都不能少。”
她顿了顿。
“然后再去找他。”
下次见面的时候，他会问自己为什么突然离开吗？
银想到这里，耳朵又热了一下。
她连忙把那个念头压下去，转身面向夜空。城市的灯光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片倒扣的星河。远处有记忆的微光在流动——那些是沉睡的、漂泊的、尚未被收集的记忆碎片。它们没有主人，没有方向，只是在宇宙的缝隙里漂流。可能绝大多数都平平无奇，也可能其中蕴含着整个银河中空前的大秘密。
总有一天，她也能去收集那些。
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只有一个目标。
那个叫白厄的少年。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她要去准备了。要去确认每一个步骤，要确保自己不会在进入白厄意识海的时候搞砸一切。
她消失之前，最后看了一眼白厄家的方向。
她一定会找出他身上的秘密。
银对自己说，她的身影消散在夜风里。
夜风穿过那些空荡荡的窗口，发出低沉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