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合作（上） 银没有立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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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没有立刻回答。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白厄，像是在他的脸上寻找什么东西。白厄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很安静。”银忽然说。
白厄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安静？”他问，“什么意思？”
“不是不说话的那种安静。”银的目光从白厄身上移开，落在白厄身后的某个地方，“是那种……灵魂很安静。”
白厄没有听懂。
“就像一片湖。”银继续说，“水面会皱，会映出天上的云和岸边的树，但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湖是不动的。”
她的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白厄身上。
“你的记忆波动表层很活跃，我观察到的那些——你的情绪、你的反应、你和别人说话时的语气变化——都在表层。但在最底层，有一段区域几乎没有起伏。”
白厄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说明什么？”
“说明两件事。”银伸出一根手指。她的手指细长，指甲是淡淡的粉色，几乎透明，“第一，你的意志力很强，强到能压制住很多东西。”
她又伸出一根手指。
“第二，那个最底层的不动的区域——应该就是我觉得‘不协调’的地方。”
“这是什么意思？那个区域是什么？”
“不知道。”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就是我们合作的目的。而为了查清楚那里到底是什么——我需要进入你的意识海之中。”
白厄的脊背微微绷紧了一下。
“进入我的……意识海？”
“就是直接进入。”银说，“这样我既可以发现异常点是什么，也可以找出你能力异常的原因。你也不用担心，不会对你造成任何的伤害。”
白厄靠在沙发上，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在想一件事。
这个人——不对，这个“忆者”——出现在他的房间里，说她观察了他十一天，说他的记忆最底层有问题，然后说“我要进入你的意识海”。
按照任何正常人的逻辑，这时候应该拒绝。应该把她赶出去。竟然要闯进他的脑子里。
但他没有。
不是因为他不害怕。他害怕。任何一个正常人在听到“我要进入你的意识海”这种话的时候都会害怕。只是他的害怕被另一种情绪压过了——好奇。
为什么他能释放火焰？为什么别人没有这种能力？这个疑问从他记事起就一直在，只是他从来不问，因为没有人能回答。而现在，银的出现让他第一次觉得，也许那些问题真的会有答案。
“那什么时候开始？另外我需要做些什么吗？”他问。
银的眼神亮了一下。
“我需要准备一下，可能需要过几天。”她说，“你的话，只要到时候放松，配合我就行。”
白厄又沉默了几秒。
他在权衡。天平的一端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存在要进入他的意识海”，另一端是“终于可以知道能力为什么失控、甚至是为什么自己有能力而别人没有”。
天平倾斜得很明显。
“好。”他说，“我答应。”
“你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她说，语气努力维持着那种“专业人士”的平稳，但尾音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然后她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
“而且，”她终于开口，“你应该庆幸我来了。”
“什么意思？”
“流光忆庭是一个庞大的组织，有自己的规则和伦理约束。但忆者中也有极端的派别。”银的声音低了一些，“窃忆者。”
白厄没有听过这个词。但从银的语气里，他能感觉到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窃忆者是什么？”
“和忆者不同。”银说，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白厄注意到她的手——垂在身侧的两只手——微微握紧了，“忆者收集记忆，但会尊重记忆的主人。我们感知，我们记录，我们带走的是记忆的‘副本’，不会伤害原主。但窃忆者不在乎这些。”
“他们不在乎记忆的主人愿不愿意。他们会用各种手段侵入你的意识，强行抽取你的记忆，撕裂你的意识海，把你变成一个只剩下空壳的、活着但什么都不记得的人。他们不会在乎你疼不疼，不会在乎你会不会变成疯子，甚至不会在乎你会不会死。他们只在乎你的记忆里有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客厅里的空气好像忽然变冷了一些。
“你见过？”白厄问。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记忆——不管那段‘不动的区域’里有什么——如果被窃忆者发现了，他们不会像我这样客客气气地来找你商量。他们会直接动手。”
“所以你是说，”他抬起头，“我还得感谢你？”
“不是感谢。”银说，“是庆幸。”
白厄看了她两秒，然后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他说，“你说话的样子不像你表现出来的那么成熟。”
银愣了一下。
那是白厄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愣住”这个表情。她的眉毛微微抬起，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的节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就那一瞬间，那个“专业人士”的面具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然后她的脸红了。
是真的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烧到额头，连鼻尖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银白色的头发衬着那张泛红的脸，像雪地里开了一朵不合时宜的花。
“我没有不成熟。”她一时有些气急，但这反倒更证明了白厄的话是真的。
这个银白色的、自称“忆者”的存在，从出现到现在，每一句话都在努力维持一种“专业”的调子。她的措辞是正式的，语速是平稳的，表情是淡淡的——但总有那么几个瞬间，那些精心维护的东西会露出破绽。
比如她说“很难解释”的时候，眼睛里明显慌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恢复了，但那一瞬间的慌张被白厄看得很清楚。
比如她说“不会对你造成伤害”的时候，话说得特别快，好像说慢了自己就不确定了一样。
这些小破绽都很不起眼，如果不是白厄一直在看着她的表情，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正是这些破绽，让白厄觉得她说的可能是真的。
一个精于欺骗的人，不会露出这么多破绽。一个老练的、经验丰富的存在，不会在说“很难解释”的时候眼神飘忽。一个骗子不会在新手期就表现得这么像一个新手。
她在努力装出一副成熟可靠的样子。
装得并不算成功。
但恰恰是因为装得不成功，白厄反而觉得——那些她试图包装起来的、藏在专业术语和淡淡表情下面的东西，是真的。
那一丝“不协调感”，是真的。
她想搞清楚那是什么的冲动，是真的。
她怕他拒绝、所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值得信赖的那份紧张，也是真的。
而这也是白厄同意对方的要求的重要原因。
白厄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银突然移开了目光。
“你——”
白厄刚说出一个字。
银就动了。
她的身体在零点几秒内从“实体”变成了“半透明”，又从“半透明”变成了“几乎看不见”——整个过程快得像被人按下了快进键。
白厄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表情。
他只听到空气中留下一句极轻极快的话，快得像一阵风：
“……我走了。”
然后银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