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插曲（上） 白厄说了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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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厄说了声“来了”，走到门口。
开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银竟然出现在了客厅的中央。
他皱了皱眉，用眼神示意：不是说好呆在房间里的吗？
银没有任何反应。她甚至没有看他，那双银灰色的眼睛滴溜溜的在屋子里到处打转。
白厄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不管她。银说过——“除了你之外，其他人看不见我。”
但愿她说的是真的……
他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脸蛋圆嘟嘟的，因为跑得太急微微泛红。她怀里抱着一张画，画纸比她的脸还大，被她小心翼翼地护在胸前，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是艾丽卡。住在楼下的邻居。
在她身后站着另一个女孩，年纪比白厄小一些，十五岁左右，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淡淡的。她的目光从白厄脸上扫过，又迅速移开，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艾米丽。艾丽卡的姐姐。
“姐姐说你好像回来了！”艾丽卡举着画，踮起脚尖往白厄身后张望，声音里带着一种只有小孩子才有的、毫不掩饰的兴奋，“快看！这是我今天在学校画的画！”
白厄蹲下来，视线和艾丽卡平齐。
那张画上涂满了五颜六色的色块，红色、黄色、蓝色、绿色，挤挤挨挨地堆在一起，完全看不出画的是什么。但艾丽卡的眼睛亮晶晶的，期待地看着他，那种“你快夸我”的表情让白厄的心软了一下。
“很好看。”他说，认真地看着那张画，像是在鉴赏一幅名画，“这是……花园？”
“是夕阳！”艾丽卡纠正他，语气里带着一点“你怎么这都看不出来”的小得意，伸出肉乎乎的手指在画上点来点去，“你看，这个是太阳，这个是云，这个是——”她指着其中一个红色的色块，声音拔高了一个调，“——这个是白厄哥哥！”
白厄愣了一下。
那个红色色块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是一个小人形状——如果“圆形上面加两个点”可以算作小人的话。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这个像我吗？”他问。
“像！”艾丽卡用力点头，羊角辫跟着晃了晃。
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艾丽卡的脑袋。她的头发软软的，带着一股小孩子特有的、甜甜的洗发水味道。
“她一直在家闹，说非要找你。”艾米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淡淡的，带着一点嫌弃，“我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你可能回来了，她就非要上来。”
白厄抬头看她。
艾米丽连忙转头，目光落在走廊的墙壁上，好像那上面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你妈还没回来吗？”她问。
“还没。进来吧。”白厄站起来，让开门口。
艾丽卡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熟门熟路地跑向客厅。她的小皮鞋在地板上踩出“哒哒哒”的声音，像一串散落的珠子。
艾米丽迟疑了一秒，然后低着头走了进去。
白厄跟在后面。
他看向客厅——
银就站在客厅中央。
艾丽卡从银身边跑过，穿过了她的身体。艾丽卡毫无察觉。她跑到沙发前，把画小心地放在茶几上——放的时候还特意用两只手扶了扶，确认摆正了——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从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小书包里往外掏东西：一盒彩笔，一个小本子。
艾米丽走进来，在沙发另一端坐下。她的目光迅速地扫过了客厅，然后开口道：“你家怎么还是这么乱。”
语气是嫌弃的，但声音不大，听起来更像是在嘀咕。
白厄看了一眼客厅。确实不算整洁，但好像也没什么大问题。
“还好吧。”他说。
“好什么好。”艾米丽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堆杂志上，皱了皱眉。
白厄习惯了。艾米丽每次见到他都要挑点毛病——嫌他家乱，嫌他穿衣服随便，嫌他记性差。他有时候觉得，这大概是她打招呼的方式。
“你们吃饭了吗？”白厄走向冰箱，“我拿点东西给你们吃。”
“不用了。”艾米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妈快做好了，我们就是上来看看，马上下去。”
但艾丽卡已经爬起来了。
“我要吃！”她跑到白厄身边，踮着脚往冰箱里看，鼻子都快贴到隔板上了，“有什么有什么？”
“艾丽卡，别闹。”艾米丽皱眉。
“就要吃！”
白厄从冰箱里拿出两盒酸奶——草莓味的，他记得艾丽卡喜欢这个口味——一包饼干，还有几个小蛋糕。他把一盒酸奶递给艾丽卡，其余的东西放在茶几上。
艾丽卡接过酸奶，把吸管“噗”地一声戳进锡纸封口，然后一边吸着酸奶，一边抓起饼干袋子撕了起来。塑料袋发出刺耳的响声，饼干屑掉在沙发上。
艾米丽瞪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你看你弄的到处都是”，但最终没有说出来。她拿起茶几上剩下的那盒酸奶，慢慢地撕开吸管的包装，动作很轻，好像怕弄出声音似的。
“你妈今天又加班？”艾米丽问，眼睛看着手上的酸奶。
“嗯。今天有手术。”
艾米丽点点头，没再问。她把吸管插进酸奶盒里，抿了一小口，然后抬头看了白厄一眼。
“那你晚饭吃的什么？”她问。
“剩菜。”
“又是剩菜。”艾米丽的嘴角往下撇了撇，那个表情介于嫌弃和担心之间，“你就不能回来自己做吗？你又不是不会。”
“懒得做。”
“懒死你算了。”
白厄笑了一下。艾米丽用吸管戳着酸奶里的果粒，转头看向了艾丽卡。
“艾丽卡，你别吃那么多饼干。马上回家吃饭了。”
“就吃一块！”艾丽卡嘴里塞着半块饼干，含混不清地抗议。
艾米丽的目光从艾丽卡身上移开，落在窗外。傍晚的光线正从橘红渐渐转为灰蓝，路灯还没亮，天空处于一种暧昧的、将暗未暗的颜色里。
她其实想说点别的。
她每次见到白厄都想说点别的。比如“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比如“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后面那个当然说不出口，但前面那些应该可以的吧？它们是那么普通的、正常的、邻居之间会说的话。可每次话到嘴边，从嘴里出来的就变成了“你家怎么这么乱”、“懒死你算了”、“好什么好”。
她不知道为什么。
白厄明明很温柔。他从来不会因为她说话难听而生气，从来不会回嘴，甚至从来不会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他只会笑一下，或者“嗯”一声，然后该干嘛干嘛。她本不应该紧张的——跟他说话没有任何需要紧张的理由。
但她就是紧张。
从走进这个门开始，从听到他开门的脚步声开始，甚至从在楼梯上往上走的时候开始，心脏就不听话了。它在胸腔里跳得又急又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兔子。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
可她又希望他能看着自己。
但如果他真的看过来——她一定会躲开的。
一定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