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再一次的白厄》何所归

4、银 当少女出现

　　当少女出现在眼前的时候，白厄的第一个念头是：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不是因为害怕。他从小就能让手上着火，对“超自然现象”的阈值本来就比普通人高得多。而是因为这件事发生得太没有道理了。

　　他的房间在四楼。门关着，窗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按理说，这个空间里不应该出现第二个人。

　　但她就站在那里。

　　银白色的少女，像一截被人遗忘在月色里的月光，安静地立在他书桌旁边。她的存在感很奇怪。明明就站在那里，白厄却觉得她像是一幅画里的人，和这个房间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白厄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

　　银白色的少女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他。

　　“我叫银。”她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是流光忆庭的忆者。”

　　白厄没有听懂后半句话。

　　“什么？”

　　银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她的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像是水面的涟漪，又像是某种肉眼难以捕捉的波纹。

　　“你的房间很干净。”她说。

　　“......”白厄不知道该说什么。

　　“记忆的残留也很干净。”银继续说，语气平淡，“没有太多杂乱的痕迹。也不喜欢在房间里留下太多情绪波动。很好，我感觉后续的工作会轻松一些。”

　　白厄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陌生人出现在他房间里，自顾自地打量他的房间，还说什么“记忆的残留”。每一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完全听不懂。

　　“你到底是谁？”他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重了一些，“不说清楚的话，我要报警了。”

　　银终于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在他身上。

　　“我说了，我叫银，是流光忆庭的忆者。”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流光忆庭，唔，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专门收集和保存记忆的地方。我们在宇宙中游历，寻找那些珍贵的、值得被永远记住的记忆，把它们带回忆庭，保存在那里。记忆不会消亡，不会褪色，不会被人遗忘。那就是我们的工作。”

　　白厄沉默了几秒。

　　“你是说......你是收集记忆的？”

　　“可以这么理解。”

　　“那为什么来找我？”

　　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目光落在白厄的右手上。

　　“你的能力，”她说，“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白厄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那个细微的动作已经被银捕捉到了。

　　“不用紧张。”银的语气依然平淡，“银河里有特殊能力的人多的是。类似火焰的能力更是平常，不值得大惊小怪。”

　　白厄看着她的表情，试图从那张近乎透明的脸上找到一些“开玩笑”或“撒谎”的痕迹。但什么也没找到。她说得很认真，白厄本能的觉得她说的是真话。

　　“我观察了你一段时间。”银继续说。

　　白厄的神经又绷紧了。

　　“你观察我？”

　　“你上学，上课，放学，跟朋友玩，对着夕阳发呆……”

　　白厄感觉后脊背一阵发凉。不是害怕，而是那种“原来自己一直在被人盯着看却浑然不觉”的不适感。

　　“你跟踪我？”

　　“不是跟踪。”银纠正道，“是观察。作为忆者，我需要近距离感知你的记忆波动，才能理解我最初感受到的那一丝异常。所以我必须在你附近待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是多久？”

　　“十一天。”

　　白厄的呼吸停了一拍。十一天。整整十一天，这个人——这个自称“忆者”的银白色少女——一直在暗处看着他。

　　他想质问“你有什么权利这样做”，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因为对方的语气太理所当然了，好像“观察一个人十一天”对她来说就像是去便利店买瓶水一样稀松平常。而且，他隐约感觉到，在这个银白色少女的认知体系里，“隐私”这个概念可能和他理解的不太一样。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白厄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观察我十一天，到底想找什么？还有你说的‘异常’到底是什么？”

　　银沉默了。

　　她的眼睛——银灰色的，像两面小小的镜子——一眨不眨地看着白厄，像是在阅读他脸上的每一根线条、每一个微表情。

　　白厄顿时反应过来：“难道这十一天来，你什么都没发现？”

　　银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不是‘什么都没发现’。”她说，语气比之前快了一丝，“我找到了很多。你的习惯、你的情绪曲线、你的记忆波动模式——只是没有找到最初那丝不协调感的源头。这不是一无所获，这是——”

　　说到这里，银突然停住了。她垂下眼，那双银灰色的瞳孔里映出台灯的光，微微闪了闪。白厄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但如果只是拿异常点来说，”她重新开口，声音低了一些，“你也可以理解为，这十一天来，我什么都没发现。”

　　听到这里，白厄忽然觉得这个银白色的少女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神秘莫测。至少在这一刻，她像一个费了很大力气却没考到满分的学生，努力维持着“我能行”的表情，但耳朵尖已经微微泛红了。

　　——当然也可能是灯光的缘故。

　　“所以呢？”白厄问，“你打算继续观察我？”

　　“我正在和你对话。”银说，恢复了那种故作平稳的语调，“这已经不是‘观察’了。这是‘接触’。”

　　“有区别吗？”

　　“观察是单向的，接触是双向的。”银看着他，“我观察了你十一天，没有找到答案。所以我决定换一种方式——直接来找你。”

　　“作为忆者，我们能感知到记忆的‘质感’。”她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像是在描述一种很难用语言表达的感觉，“大多数人的记忆像一条河流——有起伏，有拐弯，有浑浊的地方，也有清澈的浅滩。每一段记忆都有自己的纹理，你顺着河走，总能看清楚它的来龙去脉。”

　　她顿了顿。

　　“但当时我靠近你的时候，我确实感觉到了一丝不协调感。就像一条河里，突然有一小段水的流向和整条河不一样。不是逆流，也不是断流，而是......方向错了。很细微，细微到如果我不是忆者，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它就在那里。”

　　白厄看着她，试着理解她的话。

　　“你是说......你的意思是我的记忆有问题？”

　　“不一定是‘有问题’。”银说，“可能只是有某种我还没理解的特殊性。所以我继续观察你，收集了你大量的记忆波动数据，试图找到那一丝不协调感的源头。”

　　银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白厄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紧张，更像是某种轻微的挫败感。

　　“我记录了你的记忆波动，分析了你的情绪曲线，绘制了你近期的行为轨迹。”她说，“所有的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你就是一个普通的、健康的、没有特别之处的少年。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任何矛盾，没有任何值得忆者多看一眼的地方。”

　　她停顿了一拍。

　　“但当时那一瞬间的不协调感又切实存在。”

　　白厄听到这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想说“或许是你感觉错了”，但对方是专业人士，而他甚至连“忆者”是什么都搞不清楚，没有立场去否定对方的判断。

　　他想说“那又怎样”，但听起来这个人花了他不知道多大力气观察了他十一天，最后发现什么也没找到——如果换成是他，大概也不会就这样拍拍屁股走人。

　　他更想说“你既然什么都没找到，那就请你离开，以后不要再来了”，但这句话还没出口，他就已经知道答案了。这个银白色的少女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听人话的类型。

　　所以他最终说了另一句话。

　　“所以你现在到底想怎么样？”

　　白厄看着银，银也在看着他，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的倒影。

　　“正如我刚才所说，我收集到的所有数据、所有波动、所有轨迹，都指向一个结论——你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普通的记忆，普通的人生。”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不是。”

　　“所以我在想，”银说，语气恢复了一开始的平淡，“我们或许可以合作。”

　　“合作？”

　　“你帮我找到那丝不协调感的源头，我帮你查明你能力失控的原因。”

　　白厄愣了一下。他的能力确实出了问题，而他也确实毫无头绪。如果这个自称“忆者”的银白色少女真的能帮他找到原因......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他问。

　　银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怎么回答。

　　“你不需要相信我。”最后她说，“你只需要确认一件事——你需要帮助，而我可以提供帮助。至于我是不是在骗你、有没有别的目的，你可以在我帮你解决问题的过程中慢慢验证。”

　　这个回答出乎白厄的意料。他以为对方会说“我是好人”、“我不会害你”、“你可以去查流光忆庭”之类的话，但银没有。她直接跳过了“建立信任”这个环节，把问题摆在了台面上：你需要，我有，要不要随你。

　　白厄盯着她看了很久。

　　银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她就那样站在那里，安静地、耐心地、不带任何情绪地，与他对视。

　　白厄想了下正要开口，就在这时——

　　“白厄哥哥——！”

　　声音从门外传来，清脆而响亮，穿透门板，穿透走廊，直直地钻进房间里。

　　白厄下意识地看向银。

　　她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银白色的雕像。

　　“放心，除了你之外，其他人看不见我。”银说，语气平淡。

　　白厄深吸一口气，他正想问具体该怎么合作，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他看了一眼银，又看了一眼房间的门。

　　“呆在房间里。”

　　银没有回应。她甚至没有点头。

　　白厄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