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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投其所好 “投其所好 ...
“今天爹娘赶集去了,我在家里发现个宝贝”,严钦荣眼睛里闪着热切的光,乐滋滋向姑娘献宝,“我带你看看去?”
“是真的,不骗你”,他原是想卖个关子,但看盼娘不大感兴趣,一张嘴全秃噜出来了,手舞足蹈比划道,“我偷偷拿到了库房钥匙,发现里面还有一间屋。”
“屋子里很暗,地上还铺着地毡。我拎着蜡烛往里走,屋子中央正摆着一个供桌,桌上摆着一把剑。虽然那把剑灰不溜秋的,但爹娘藏了那么多年死活不让我知道,肯定是好东西,我带你看看去!”
盼娘叹了口气,看傻子一般看他,“你是不是说,那是你爹娘藏起来的宝贝?”
严钦荣证实道,“对。”
盼娘又道,“那把剑是不是灰不溜秋的?”
严钦荣茫然,“是啊。”
盼娘眉梢一抬,皱了皱鼻子说道,“神神秘秘的丑东西,我还不稀得看呢。”
严钦荣颇为不服,“我还不给你看呢,这是我们家里的东西,你又不是严家人。”
这话刚说出口,严钦荣就知道轻慢了人家,又不知如何找补,急红了脸。
盼娘听严钦荣这样说,心下又羞又气,院子里也不待了,收拾完东西就要回屋。
严钦荣在篱笆外喊了两声,见人装做没听见的样子,只得悻悻走了。
那厢严钦荣苦恼于怎么跟盼娘道歉,至到家中仍闷闷不乐。傍晚严父回家,看自家皮猴似的儿子一改往日淘气,愁眉苦脸长吁短叹,饭都少吃了两碗,只得暗暗发笑。
严母收拾碗筷的时候递给严父一个眼神,严父心领神会,拉着钦荣把院子里堆着的柴火给劈了。
严钦荣将圆木挪到墩上,伴随斧子砸开木材的闷响,木头断成两节。
劈砍的空隙,严父像是不经意间提起,“你今日胃口不好,可有什么烦难?”
严钦荣不过是个半大的小孩,偏又摆出老气横秋的样子,一脸郁郁,“快别提了。”
严父心下发笑,面上却摆出一副关切的样子,“怎么样?你倒是说说,为父也好给你参谋参谋。”
严钦荣得父亲宽慰,委屈劲上来,诉苦道,“盼娘她不理我!”
原来是同姑娘闹脾气,严父忍着笑问道,“她为何不理你?”
严钦荣哭诉道,“我说带她去看宝贝,她不乐意。我一时情急就和她吵起来……”
哟,这小子还知道献宝呢。
严父奇了,“你还有什么宝贝?”
“就咱们库房里面……”严钦荣一时失察,脱口而出。话说到一半发觉自己露了馅,声音越来越小,“里面那柄剑呗。”
说完,严钦荣用眼角偷觑父亲的脸色,心怀惴惴。
严父板着脸问道,“钥匙哪来的?”
严钦荣嗫嚅着说道,“我悄悄瞥见娘把它放在花袄的口袋里了。”
“你小子,”严父也不是头一次知道这小子鬼精,又好气又好笑,一巴掌往人后脑勺上招呼,骂道“胳膊肘尽往外拐!”
他叹了口气,又告诫说,“那把剑是祖上传下来的东西,算起岁数来比你太爷爷还大。虽不是什么宝贝,但你小子得对它恭敬点。”
严钦荣闷闷不乐答道,“知道了。”
这话说完,严父仍是难以置信,“你小子到底是怎么才会想到拉姑娘看柄剑,半点没有你爹我当年的风范!”
严钦荣正愁着这事,忙借坡下驴讨好道,“您当年怎么样?”
严父重新拿起斧头,边劈边答,“我当年喜欢你娘,跑丈人家烧火劈柴挑水,托你姑选时兴的胭脂水粉叉环配饰,赶集的时候还记挂着带点心回来给你娘尝鲜。”
“投其所好,你小子懂不懂啊,”严父嘀咕道,“哪有这样的,偷偷摸摸,也不嫌丢人。”
严钦荣心里装着事,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没睡,清晨在村里公鸡第三遍啼叫时从榻上坐起来,昏昏沉沉的脑海中忽而闪出一个念头,“盼娘的爹娘身体不好,也许可以给人打口井赔罪。”
他觉得自己的想法简直妙极,安心地往后一躺,可算睡着了。
而后,严钦荣便成了盼娘家中常客。
严钦荣踏实能干,盼娘聪明灵巧。这俩孩子又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家里对这桩姻亲没有不满意的。只等着两人到了年龄,严家就选个好日子,正式登门提亲。
成亲的日子还没选定,北边战事突起,紧接着,征兵名册就发下来了。
严钦荣握着盼娘的手在枣树下坐了一夜,从少时糗事说到延宕的婚姻,说家中爹娘年纪大了,烦扰盼娘费心……
情到浓时泪珠儿湿了面颊,滴落在交叠的双手上。
鸡鸣了两遍,严钦荣在枣树下挖了个坑,埋了坛凤凰酒相约来年共饮,随后便背起行李,拿着祖传宝剑跟上队伍。
盼娘将他们送到村口,看着背影在山坳处消失仍流连顾盼,不舍得回转。
盼娘幽幽说道,“此后,他便再没回来。”
“一开始家里还能收到只言片语,后来便什么都没有了。”盼娘苦笑一声,“再后来,家也没有了。”
原来是这样。
叶孤城迟疑道,“姑娘家中怎么,我瞧那半塌的墙垣熏得黢黑,像是过了火。”
盼娘苦笑一声,“这话说来话长……”
话音未落,便听见一短衫打扮的大汉在门口高喊,“老板娘,一份红烧猪颈肉、一份白菜豆腐,再温二两黄酒来。”
“来了!”老板娘用手帕将泪痕擦干,扬声应道,转头朝叶孤城颔首微笑示意失陪。
小伙计拎着酒壶从里间出来,却被盼娘唤住,“赵明,你吴叔呢?”
赵明挠了挠头,揣测道,“午饭后就没看见他,或许是睡过头了?”
盼娘浑不在意,“那你过会喊他一下。”
临进饭口,客人们陆陆续续过来。老板娘忙着张罗此刻抽不出空,叶孤城点了几道菜回屋吃。
叶孤城舀水洗了把脸,琥珀色的眼眸流露出些许倦怠,“天外陨铁就在严钦荣手里。”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嗯。”
叶孤城又道,“你觉得他可还活着?”
西门吹雪不假思索道,“他肯定活着,林老爷身上可带着剑伤。”
叶孤城笑了,“你觉得他就是凤凰花案的凶手。”
西门吹雪目光沉沉,正色道,“你觉得不是?”
“这倒也不是,”叶孤城一哂,解释道,“我只是在想,只是倘若严钦荣真是凶手,他为何要杀那么多人?”
杀人可不是砍瓜切菜,不会有人只图一时新鲜就把人给杀了,或耽于财色,或听凭义气,总得有个理由。
西门吹雪摩挲着下巴,“严钦荣曾借凤凰花向盼娘示爱,如今他在凶手身边留下凤凰花,或许他杀人与盼娘有关。”
“这倒不无可能,”叶孤城沉吟片刻,“可盼娘究竟遭遇过什么,竟让他提剑杀人?”
“不只盼娘,”西门吹雪沉声道,“倘若他杀人是因为盼娘,想必还未放下从前种种。可他为何不与盼娘相认?”
严钦荣离家数十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叶孤城想了想,却理不出思绪,只得道,“明日找盼娘问个清楚吧。”
西门吹雪颔首道,“好。”
翌日清晨,他们尚在屋内洗漱,房门忽然被敲响,来的人是徐彬。
他显然是跑过来的,双手支着膝盖喘息几声,忙道,“昨、昨晚又死了个人!”
闻言,叶孤城二人眉头一皱,迅速穿好外衣同他出去。
徐彬在前边引路,回头对叶孤城说道,“死的是善渠街卖水果的小贩,名叫张顺,是外地人——哎呦!”
他正掀开门帘往里走,一个没留神,恰好撞上从里边出来的人。小伙子踩着门槛脚底一滑,后脑勺就要往石板上磕。
叶孤城上前两步就要帮忙,一只鹰爪般的瘦手从门帘后探出,攥着徐彬的胳膊往里一拉,小伙子不由得晃了两下,可算站直了。
徐彬忙拱手道谢。
吴叔弯腰捡起方才扔在地上的抹布,摇着头劝告道,“小伙子,走路留点神。”
徐彬方才后脑勺朝前走路撞上的人家,又受人恩惠,此刻半点怨气也不敢有,老老实实低头认错。
吴叔也不与他纠缠,径直往后厨去了。
叶孤城回头瞧了眼他攥着缠布棍的背影,若有所思。
“小贩名叫张顺,是外地人,和他老婆钱八娘一起到这来,只靠间水果铺子谋生。店面不大,底下摆着各色果品,阁楼就是两口子住的地方。”一路上徐彬给叶孤城二人介绍情况,“今早上天还没亮,张顺下楼开门出摊,钱八娘把昨晚的剩饭热好充作早饭。”
“饭熟了八娘喊人上楼吃饭,脚才搭在梯子上,却忽而听见张顺嚎了一声。她往外头一瞧,只看到张顺捂着脑袋慢慢倒在地上,身后还站着个黑衣人。”徐彬连说待比划,“她吓得一动不敢动,只看那人从怀中取出什么东西往摊上一扔,几下跳上房檐,跑没影了。”
叶孤城眼皮跳了跳,失声问道,“钱八娘看见凶手样貌了?”
“她只瞥了一眼,”徐彬苦笑道,“那人一身黑衣,黑布蒙面,头上还缠着头巾,只留双眼睛在外面。估摸着是个男人,比张顺略高一点,很瘦。”
说话间几人已经来到张顺开的铺子,陈临已经带人忙活开了。一群人埋头干活,丝毫没看见看见他们中忽然多出来两个人。反倒是陈临看徒弟带着叶孤城二人过来,接口道,“那人轻功应该不错,从这间门面跳到对面屋檐,没什么声音。”
叶孤城往铺子里张望,尸体已经被人抬走了,地上残留着一滩血迹。摆在门口的那筐甜瓜个头圆润饱满,筐沿还摆着一朵盛开的凤凰花。
想必这几日的案件搅得人不得清闲,陈临眼底还挂着一片青黑,他轻声说道,“仵作已经验过尸了,张顺是被人用石头活活砸死的。那人手法干脆利落,只砸了一下人就不行了。”
叶孤城眉头紧锁,抬眼问道,“用石头?”
此前受害者的死因,可都是被人一剑穿心呐。
“徐大人,”方才站在钱八娘身边的衙役上前请示,“您来听听,张家媳妇说,张顺像是认识凶手。”
“什么?”徐彬回过头,忙走上前问道,“八娘,你为何说张顺认得凶手?”
“凶手离开后俺跑去看他,”钱八娘面色发白,双手抱臂缩着脖子蹲在角落里,用手死死攥着衣袖,咽了口唾沫,迟疑着说道,“顺郎还清醒,眼睛直往那朵花上瞟,嘴里念叨着‘报应’、‘冤孽’什么的。”
“俺让他等一会,俺去喊郎中来。他拉着俺的手说了个‘丰’字,眼睛一闭就断了气。”
“丰……”陈临略一沉吟,问道,“你可知他想说什么?”
“俺不知道、俺不知道……”八娘反复念叨着这几句话,抓着头发试图回忆张顺活着时可能透露出的只言片语,究竟一无所获。
陈临忙安抚几句,换了个话题,“八娘您哪儿人?”
“俺家在晋平县杏花陵,顺郎在俺们村篾匠那当学徒,俺俩好上后,想着来这边赚口饭吃,先也是做篾,后来盘了个铺子改行卖果子。”
陈临心念一动,问道,“晋平县离这可不近,你们回趟家得几天吧。”
“两三天的功夫,”八娘答道,“顺郎说这边生意好做,我就跟来了。”
“原来是这样。”陈临答了一声,示意身旁衙役接着问询,自个退后几步拾起那朵凤凰花。
衙役们探查完现场便要打道回府,叶孤城二人照例远远跟在后面,陈临在门口张望片刻,将二人领至先前林老爷躺过的那间小屋,只不过这一次,木台上躺着的是张顺。
小屋连个椅子都没有,至堪堪留下落脚的地方。陈临双手撑着台面,直截了当问道,“你们有何发现?”
叶孤城瞥了眼台上尸体,微微一笑,“凶手杀完人后仍然留了朵凤凰花,显然杀害张顺的人便是凤凰花案主犯。”
端午节下了好几天的雨,天气又湿又闷又热,跟个蒸笼似的。但站在蒸笼外面的是拿筷子的食客,蒸笼里面的就只能当面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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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投其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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