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汤面 西门吹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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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奔波时不觉得，此刻空闲下来，又经温热的水汽一蒸，雨水带来的寒意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便是些许困倦与疲惫。
叶孤城阖上酸涩的双眼，手指在额角按压。不多时，便听脚步声缓缓上前，一双带着薄茧的手在酸胀的前额揉按。
温暖而柔韧的手指力道适中，叶孤城眼睛仍阖着，只调笑道，“西门庄主还有这手艺。”
西门吹雪眉心微拧，似有些不确定，“你在对我说话？”
他即便能分辨口型，但此刻站在叶孤城身后，视线可没法拐弯。
叶孤城不由一笑，摇摇头示意自己没说什么。
西门吹雪语气轻缓，“方才你们在聊什么？”
叶孤城眨眨眼，沾着茶水在桌上写：你，读，不，出？
身后人顿了顿，清咳一声，“非礼勿视。“
纵然西门吹雪自认清清白白，但瓜田李下的委实太过尴尬。一直盯着人嘴唇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登徒子。
叶孤城闷闷笑出声来，写道：先，吃，饭。
正说着话，房门被敲响。西门吹雪上前开门，回转时，手上端了碗面条。
刚出锅的面条热气腾腾，泛着浓郁的香气。金黄的高汤上码着黄瓜丝与胡萝卜丝，看起来颇有食欲。
西门吹雪疑惑道，“只有一碗？“
叶孤城比了个口型：你，吃。
西门吹雪料想叶孤城累得倒了胃口，也就不拂他好意，抄起筷子慢慢吸溜面条。
屋外是沉寂的夜色，连老板娘养的鸽子都回了笼，不在屋檐上喧嚣。一盏油灯如豆，昏黄的灯光照着如瀑的墨色长发，素色衣衫与苍白的面容衬得那双深潭似的双眼愈发浓墨重彩，炯而有神。
传闻欧冶子与干将开凿茨山、引其溪水以淬剑，兵刃破水而出时，剑身纹路仿佛巨龙盘踞，登高而临渊。
西门吹雪的眼眸中，想必也藏着一柄剑。
面条分量不大，西门吹雪本想迅速吃完问问叶孤城卖的什么关子，然而落在身上的视线存在感太强，他稍抬眸，正对上一双含着笑意的琥珀色眼睛。
西门吹雪怔了一瞬，躲闪般错开视线，问道，“你看我做什么？”
叶孤城稍一挑眉，这人还倒打一耙。
他比了个口型：今早，你先盯着我瞧的。
淡色的唇在眼前开开合合，搅得西门吹雪心尖猛地一跳，更何况叶孤城刻意放慢了语速，他眼力又太好，不期然被齿间嫣红的舌蛊惑，呼吸迟滞片刻，猛地低下头来。
叶孤城所言在脑海中连成词句，即便西门吹雪再·心怀坦荡，但不可否认，理亏的是他。
西门吹雪皱起了眉，他困惑于自己刹那间的失态。他当然知道欲求并非避如蛇蝎的妖魔，它仅仅只是表象。瞬息的、易逝的，终究会从指缝中流走的泥沙。
自西门吹雪拥有一柄剑后，他不再受表象执迷。
西门吹雪低下头，似要把那碗面条瞧出花来。
叶孤城不知他脑海翻涌的心绪，只失笑摇头，不再与他计较。
洗漱过后，两人熄了灯，和衣睡下。
叶孤城视线描摹纱帘边缘垂下的细碎花边，轻声说道，“老板娘是村里人。”
“丰塘村？”，西门吹雪问道。
他的视线仍凝在对方的唇上，好在朦胧的夜色中什么都失了颜色，他不必再面对那双蛊惑人心的唇舌。
叶孤城颔首，“我们找对了地方，但严家早就没人了。”
他们好容易寻得的线索，又断了。
话虽如此，回首二十余年，他们像眼下失去方向四顾茫然的时刻难道还少？不过是凭着满腔热血，挣扎着往前走罢了。这口气什么时候咽下去，路也就走到了头。或许臻于圆满的剑道在时日无多的来路前太过虚无缥缈——但至少、至少他们挨过飘着雪的寂寂路途，寻得一人以并肩。
交错的剑身铮然作响，音调饱含抑制不住的兴奋与好奇。
剑犹如此，人何以堪。
“陈临”，西门吹雪沉默片刻，忽而道，“他言辞古怪，颇为可疑。”
叶孤城声音低沉，“先前我问严家人葬在何处，陈临只说那人无碑无坟，不在此处。”
叶孤城与西门吹雪对视一眼，察觉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那人是谁？陈临又是谁？为何他与老板娘言辞不一？
千头万绪在脑海中翻涌，再聊下去可没法睡了。
西门吹雪挂心身旁人方才显露的疲态，拢了拢被子，刻意将声音压得轻缓含混，“睡吧，明日再去丰塘村探查一番，或许能有所得。”
叶孤城闻言也是一笑，阖眸睡下。
再睁眼，又是日上三竿。
客房的窗户正对着街道，西门吹雪才推开窗，阳光不请自来，唰一声跃近内室。
叶孤城不大适应骤然亮堂起来的光线，不自觉眯起双眼。狭小地视野中央，一节握着窗缘的指尖被阳光照成素白色，边缘泛起金边，亮得晃眼。
指节很快从窗缘离开，转而握住桌边的陶制茶壶，茶水自壶口落在杯盏中。那双手的主人端着茶盏走到床沿，站到叶孤城面前。
“怎么？”，那人如此问道，语调关切，带着些许疑惑。
“无事”，叶孤城摇摇头，接过西门吹雪递来的杯子，在手心摩挲。莫名的思绪在脑海中转瞬即逝，他感到困惑，又切实茫然。
西门吹雪二人本想再探探那丰塘村，才出门吃了早饭，正要沿东林巷往南走回客栈，却看见街头那户高大的宅院外围了一圈人，半开的门口还站着两名差役。
人群将巷口堵了一半，前面又走来一位扛着扁担的男子。叶孤城剑眉微拧，给来人让了道。不多时，一旁闲汉的话语顺着风飘进了他的耳朵。
“怎么回事？好好的又来了官差？”
“怪得很呢，听人家说这宅子后院走水，烧塌了半间屋。”
“可烧着人了？”
“没呢，他们忙活半宿把火扑灭，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发现老爷没了，这才报的官。”
“没了？”
“就是没了，死在书房里。菜贩刘二亲口说的。他们搬来起刘二就给人送菜，与下人们都熟。”
“这老爷什么来头？”
“不知道，约莫半年前搬来，姓林，做买卖起家。看着五十出头，娶的娘子年纪倒轻。”
“年纪轻轻便没了依靠，以后日子难过喽。”
“嗤，也不知这家男人怎么死的……”
市井之言罢了，叶孤城本不欲再听，门口却忽而闪出位妇人，与一官差模样的男子告别。
妇人一席月白色织金锦衣，蛾眉淡扫，神色悲恸。想来男人死得突然，丧服还未来得及采买，只得先卸下满头环翠，挽个不甚张扬的发髻。
与之交谈的男子背对这边，叶孤城看不见他的正脸。可那道身影如此熟悉。叶孤城不由驻足。
男子同妇人寒暄片刻，朝屋内挥了挥手，死者躺在门板上，被差役扛着离开，尸体还盖了块白布，上面放着朵鲜红的凤凰花。
扛着尸体的差役叶孤城才见过，昨日他自称徐彬。
走水的后院么……
叶孤城沉吟片刻，脚下拐了个弯。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汤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