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着陆 西门吹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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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那座岛屿时，天光已然大亮。萦绕在海面的雾气被阳光吹散，沙滩金灿灿的。为了掩盖行踪，一行人绕着小岛转了小半圈，将小舟停进巉岩环绕的海湾中。
这地方是一处临海的悬崖，山岩凌乱、怪石凸起，黝黑的巨石上长满藤壶苔藓，无人光顾。把帆收好后，周围石体便将身后船只遮挡得严严实实，半点看不出踪迹。
收好东西舍舟登陆，陆小凤一行又绕回沙滩，进了丛林。
这岛与任何一处海岛都没什么不同，树木繁茂花草丛生，手腕粗的藤蔓从高处的枝干垂落下来，鸟儿叫着闻所未闻的调子。
好在除了丛林边缘的几颗椰子外，他们找到了芭蕉树。再往里走，还有一汪清泉。水线从高处蜿蜒而下，落入潭中。水潭边湿润的泥土上，留着各种动物的足迹。
丛林在山崖处止步，顺着藤蔓攀上山崖，上面是一小块荒原，荒原尽头是方才停舟的那处岩壁。他们此刻正在某个山丘的半山腰处，离山顶还有好一段路。这座岛屿有几个这样的山丘，丛林就在山脚下。
方才在林子里转了一圈，不仅没看到半点人影，哨岗、陷阱、绳索，什么都没有，仿佛他们就是第一批造访这座海岛的客人。
但这怎么可能？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冯季英团伙与仁义庄都如此大动干戈，图纸不可能仅是孩童游戏，这座岛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
稍作休息后，他们决定兵分两路。叶孤城与西门吹雪探一探海滨沿岸，陆小凤与花满楼去攀那几座山丘，司空摘星爬上最高的那处山顶眺望，观察可能到来的船只。
岩石间的缝隙便是天然的小径，他们在山岩石隙间跳跃，任由迎面吹来的海风将衣袂吹得微荡。叶孤城满足的深吸一口气，不期然从腥咸的海风中嗅到一股腐朽的气息，气味稀薄得近乎难以察觉，叶孤城的脸色却凝重起来。
西门吹雪见他忽然驻足，在剑鞘上叩了两下，像是发问，“怎么？”
叶孤城指指身旁示意他上前，言简意赅道，“这风有古怪。”
西门吹雪细细嗅了片刻，瞳孔猛的一缩。
这气味他是熟悉的，少时追杀顾云飞时途经乱葬岗，堆叠的尸体在日头下毫无遮拦的曝晒，沾满蝇虫的腐尸与血水还没流尽的新尸挨在一起，浓烈的腐臭混杂着血水的腥，当晚他连洗了三个澡方才睡下，衣服也让小厮烧了。
可如今夹杂在风中的气息，与弥漫在乱葬冈的恶臭颇为相似。
西门吹雪的脸色顿时苍白几分，然而叶孤城已经走了一段路，他抿着唇，默然跟了上去。
顺着气味来处寻，他们很快便到了一处海湾。潮水顺着海口悄无声息地涌入，流进洞穴。洞穴幽暗深邃，像是整个岛屿的疮口，浓烈地气味便是从这传出来，西门吹雪有些迟疑。
叶孤城体察到他的犹疑，轻声问道，“你在这等我？”
西门吹雪微微摇头。
叶孤城笑了笑，纵身一跃，两道落水声接连响起。他回过头，只见西门吹雪仍跟在身后，脸色没有丝毫表情，看上去不太情愿。
叶孤城正想宽慰两句，才张开嘴，那股怪味便顺着咽喉钻进去，熏得人猛一激灵，只好老老实实闭上嘴往里走。
水不深，才没到腰处。越往里走地势越高，光线也更暗。当海水退至膝处，阳光彻底被曲折的洞穴隔绝在外，但洞内并非毫无光亮，半空中浮着许多微弱光团，绿的黄的，一闪一闪，恍若幽灵吐息。
叶孤城眯起眼睛，原来是一些荧光虫、甲虫，光芒照在湿润的石壁上反射出水光，也将光源处的一小块地方暴露出来。
——原来它们不是飞舞，而在攀爬！
岩洞穹顶垂下枝条将尸体胡芦串似的悬在半空，恶臭就是从那传出来的。间或有什么东西啪一声掉进水里，那并非水珠，而是尸体上挂不住的蠕虫。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往后退——没带火把贸然入洞，走到这已是极限了。
原路返回，叶孤城顺手扶着那块挡在洞口遮蔽光线的巨大岩石，除了苔藓藤壶外，石壁上还积了厚厚一层粘腻如鼻涕的东西，触感湿滑，教人反胃。
叶孤城忙把掌心的脏东西甩掉，回到海滩上把手洗得发白犹嫌不足，余光瞥见西门吹雪目视远方，嘴角却有笑容一闪而逝。
显然他的注意力并不在海面，叶孤城的视线才转过来，他便状似茫然的回头，努力嘴角抻平。
叶孤城问道，“你很开心？”
西门吹雪的笑都融进眼睛里，轻轻磕着剑鞘。
沉默片刻，叶孤城揣测道，“你在道歉，但你不觉得自己错了。”
两道急促的敲击声响起，西门吹雪停顿片刻，再敲了一声。
叶孤城假装听不懂西门吹雪的否定，暗自遗憾他无法言语，口中却煞有介事，“我原谅你了。”
两人没忍住都笑了起来，剑鞘发出“叮”的一声，似是无奈，又像叹息。
恰在此时，远处山丘传来一声尖利哨声，惊起阵阵飞鸟。
是陆小凤！
两人顿时收起玩笑的闲情，往山丘赶。
叶孤城到达时，陆小凤三人都面色凝重地站在山峰的一块巨石上。那儿视野很好，海面一览无余。他只向下瞧了一眼，便明白陆小凤如此焦急召唤他们前来的缘由。
下方是另一处沙滩，潮汐将海面浮着的物件一股脑往岛上推，因此那方小小的沙滩上堆满各式各样的木箱长板，十余艘大大小小的船搁浅在岸边。
一行人折回海滩查探，箱子已经被海水浸透了，里面的东西纠结成团，看不清原本装着什么。用树枝轻轻一戳，木板便簌簌掉粉，显然已经在这待了很久。
搁浅的船只颇为诡谲的卧在海面上，有的船头翘起，有的船舱倾斜，有的干脆整个倾倒，直直埋进海里，只留一小截船底露在海面上，供藤壶、海蟹安居。
这只船队显然是慢慢壮大的，有些船体的扁头钉彻底锈蚀，有些船体的钉子仍锃光瓦亮。
他们在新船上搜查一通，又转回沙滩。
陆小凤的眉头皱得简直能夹死苍蝇，“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司空摘星也拍着大腿长吁短叹，“这简直太不对劲了。”
花满楼笑道，“你们可别卖关子，到底发现什么了？”
司空摘星道，“我在附近游了一圈，这些船倾倒的样子千奇百怪，但都漏水漏得很严重，船身被什么东西洞穿，留着几个豁口。”
陆小凤眼皮一跳，“海盗莫非还装配着火铳？”
“不是火铳，”司空摘星一口咬定，“豁口都在吃水线下，周围也没有火器的痕迹，倒像……”他的眼中滑过一丝迷茫，犹疑道，“倒像有什么东西从海里硬生生砸出来的。”
如此不经之谈引得众人沉吟片刻，花满楼忽而问，“陆小凤，你又看见什么？”
陆小凤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说道，“老船一踩就碎，根本站不上去，我在那几艘新沉的船上逛了几圈。”
叶孤城问，“然后？”
“然后我没找到人，”陆小凤道，“船上有打斗的痕迹，但我没看到一个人。”
“这不是废话吗？”司空摘星嚷道，“要有人也早就跑了，谁会呆在这地方，是想被活活饿死吗？”
陆小凤反唇相讥道，“就算活人没有，难道死人也没一个？这些船还能自个飞到这来，不要人开？”
司空摘星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不再说话。
气氛骤然沉默下来，众人心头的疑虑却半点不曾少，他们都想起了一个神秘的传说。
陆上的人对海洋总是充满敬畏，因此杜撰出幽灵船队的传说。传闻海洋中有一只幽灵船队，无人操纵且船体残缺，却偏偏能在海面上漂流，通常在雷雨交加的夜晚被人撞见，空荡荡的船体仿佛满载着另一个世界的幽灵。
难道世间真有这么一只船队，脚下的沙滩便是泊口？
叶孤城忽而叹了口气，他说，“我恰好知道失踪的人在哪里。”
司空摘星与陆小凤一齐看向他。
叶孤城道，“事实上我和西门吹雪刚从那地方出来，正要跟你们说。”
西门吹雪微微颔首。
他们重新来到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洞口，一行人高举着火把，涉水往里走。
有了火光的指引，这次他们看得更加清楚。
洞口光线昏暗，流水将岩壁冲刷出不规则的纹路，洞口倒垂着钟乳石，水珠顺着钟乳石往下滴，落在水面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响声。绕过遮蔽光线的巨石，豁然开朗。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厅堂，靠近洞口的部分积着海水，里面有一小块陆地。上面阴森森的白骨堆成小山一样。
洞口正中央垂下来几块钟乳石，石头被活结扣住，绳子上系着一串人。
这样的绳子有五条。
看样子这些人死了有一段时间了，表皮已经被啃食得差不多，血肉显露出来，浑身散发着恶臭。
借着火光，叶孤城看见那袭密不透风的虫衣忽而破开铜钱大小的空洞，暗红色的血肉跳了跳，忽而从里面割开，一只亮黑色的甲虫跳了出来，舒展着透明的翅翼，口器狰狞。
它猛地向叶孤城一行人飞来。
叶孤城神色一凛，方才入洞时他们可没遭遇飞虫袭击。心思急转之下，叶孤城沉声喝道，“火！”
说着将手中的火把抛了出去，飞虫果然换了个方向追逐火把而去。
还没松口气，眼前之景使他们再度紧张起来。火光沿着弧线抛向远方，照亮了黑暗的水面。水面上浮着一大团白色的东西，逐渐靠近的火把惊扰了它的睡眠，那东西缓缓睁开眼，浮了起来。
几道破风声响起，叶孤城悍然拔剑。剑锋与触腕相撞，发出金石之音。一股诡异的吸力从剑身传来，叶孤城反手一刺，将触手逼得推开，旋即喝道，“有吸盘，别碰。”
陆小凤的手指头顿时缩了回去。
触腕迎面而来，陆小凤抽身急退至岩壁处，凌空一个鹞子翻身，身后触腕转变不及，啪一声抽在岩壁上，打下厚厚一层淤泥。
趁它还没收回去，陆小凤闪身跃到触腕之上，噌噌急行三两步，凌空一跃，借力跳到洞顶割断吊着尸体的绳索。尸体顿时掉了下来，却又被追击陆小凤的触腕猛地一抽，落到那堆白骨上。
陆小凤拧开火折子抛到白骨山中，火焰蹭地涌了起来，将洞厅照得纤毫毕现。
与他们打斗的庞然大物竟是只乌贼，其通体苍白，是半透明的胶质，双眼足有灯笼大小，眼底泛着浓郁的暗红，看样子这畜生吃了不少人。
那乌贼生着九只触腕，腕底长着密密麻麻的吸盘，好似一窝张惶逃窜的巨蟒。倘若被这样的触腕抽着一下，就算不死也得半残。
那乌贼其余触腕被叶孤城等人牵制，只一条追逐着陆小凤，偏偏他又滑溜得跟个泥鳅似的，那畜生眼底暗红更甚，触腕将陆小凤逼到近前，一团腥臭的黑墨从口中喷出，兜头泼到陆小凤身上。
陆小凤此时悬在空中无处借力，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而一只袍袖如流云般飞来，带着陆小凤退到一旁。
墨汁落入水中发出滋啦一声响，周围海水沸腾起来。零星几点墨汁洒在岩壁上，石头被蚀出一个小洞来。
刚逃离生死之境，陆小凤竟还有心思说笑，他故作叹息道，“花兄啊，我可没想到有朝一日你的流云飞袖竟会对我使出来。”
花满楼也叹道，“那我只能期待你别太记仇，日后别用灵犀一指对付我。”
“你们唧唧歪歪说什么呢，”那厢司空摘星气急败坏，“倒来救我一下啊。”
陆小凤被流云飞袖卷没了，方才追着他的触腕便去追那猴精，司空摘星在三条触腕间辗转腾挪，好不吃力。
“爷爷我就来，”陆小凤扬声道，甩出小刀刺向追着司空摘星的一条触腕，乌贼顿时放弃了司空摘星，又去追逐陆小凤。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着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