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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并肩 没想到,我 ...

  •   乌贼的触腕太过滑溜柔韧,寻常刀斧压根砍不破表皮,刺进的匕首嵌在肉里拔不出来。痛感激得那畜生愈发愤怒,钉着匕首的触腕舞动起来闪烁着寒光,愈发危险。
      再这样下去,这头畜生能把他们活活耗死!
      叶孤城一招燕回旋使三只追逐他的触腕绕在一起,沉声喝道,“眼睛!”
      西门吹雪闻言,借力在岩壁上一个急翻甩开身后触腕,二人直直飘向那畜生的躯干。乌贼见势不妙匆忙回防,触腕在身前舞成一张密不透风地巨网,墨汁喷洒下来,众人急忙退开。
      “咦,这畜生还挺聪明。”陆小凤讶异道,语调中带着抑制不住的喘息。
      众人退开后,触腕又紧随而至。陆小凤从靴中取出一只匕首,语气微寒,“再聪明,也只是头畜生。”
      他纵身沿岩壁攀援而上,甩手将匕首投出,触腕旋即被钉在岩壁上。陆小凤踩着刀柄将其钉死,飞身去帮花满楼。
      司空摘星有样学样,将追逐他的另一条触手也钉死在岩壁上,大厅就这么架起了两道摇摇欲坠的天桥。
      叶孤城与西门吹雪足尖在天桥轻点,起落之间又逼近乌贼躯干。那畜生收回其余触腕回防,却被司空摘星等人死死缠住。
      “你们先走!”叶孤城大喝道。
      他们此刻身处洞穴中,那畜生体格又太大,濒死前的挣扎难保不会殃及众人。
      离那畜生越来越近,西门吹雪与叶孤城举起了手中的剑。
      当他们举起剑的时候,天地间便只剩下两样东西——敌人,和手中的剑。
      剑势不快,就像吹皱一池碧波的春风。
      春风不会携带冰凉的雪花,也没有孤寒的凌冽,温暖又和煦,却有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春风袭来,湖泊微皱——
      暗红色的瞳孔忽而骤缩,一阵尖利的,非人的嚎叫在洞穴中响起,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般的眼珠瞬间变得浑浊,迸出血来。
      巨大的乌贼在水中挣扎翻滚,墨汁不要钱似的喷洒,洞穴中的水面好似汤炉般沸腾起来。钉在岩壁的触腕在剧烈的挣扎下彻底松动,它们盲目挥舞着,带着与凶手同归于尽地愤恨。
      石壁在乌贼猛烈的撞击下轰隆隆发出巨响,碎石落下来——这是塌陷的征兆!
      瞬息之间,二人心念急动,飞身向洞口掠去。
      陆小凤等人的身影在洞口消失,几块巨石滚下来,将出口堵住大半。
      比叶孤城二人更快的,是那乌贼的触腕。
      那畜生既然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又怎么会不记得堵住洞口?
      刺耳的声波中带着凄厉的痛楚与怨毒,叶孤城的心却缓缓沉了下去。
      狭窄的出口被触腕死死塞住,微弱的光线从缝隙投射进来。他们的剑留在乌贼的眼睛里,此刻手无寸铁困在洞穴中,已无逃脱的希望。
      乌贼挣扎间溅起的水花将火堆扑灭,洞内空气污秽,一片漆黑。
      轰鸣的洞穴或许会在下一刻坍塌。乌贼尤自挥舞着触腕,块块山石落入水中,溅出墨色水花。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在出口石堆中寻了个间隙,冷眼旁观乌贼的挣扎。
      饱含痛楚的嚎叫声中,叶孤城忽而凑近西门吹雪的耳朵,轻声道,“我们竟然会死在这里。”
      话语含笑,音调中并无多少愤恨,仅带着些许遗憾与怅然。
      朋友们都已经安全离去,至交就在身旁。与西门吹雪一起,生或死,他已别无所求。
      西门吹雪抓着叶孤城的手,在掌心轻轻写了个‘也’字。
      指尖触得掌心发痒,叶孤城克制抽回手的本能,转而用目光认真描摹眼前人模糊不清的轮廓,感叹道,“没想到,我们竟还能并肩作战。”
      西门吹雪也笑了,在叶孤城的掌心写,“好剑。”
      “当然是好剑,”叶孤城顿时乐了,“你是在夸我,还是夸你自己?”
      西门吹雪眨眨眼。
      “你知”,他如此写。
      叶孤城叹了口气,承认道,“我知道。”

      几句话的功夫,乌贼翻滚得更加剧烈,洞穴外传来陆小凤的嘶吼,“猴精你行不行啊,要不换我来!”
      “快了别催——”司空摘星咬着牙回呛道。
      话音刚落,触腕像是被火撩了般挣扎着往回缩,空出的洞口就要滚落的石头填满,叶孤城忙拉着西门吹雪飞身出去。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叶孤城头都不敢回,追着陆小凤往外跑,司空摘星手里还拎着那乌贼的两截断肢。
      从海湾冲出去,一行人飞也似的跑到山崖对侧的山丘。只听见身后土地轰鸣似的颤了两下,海崖挨着山体那端裂出一道地缝,石块裹挟黄土如流水般缓缓滑入海洋,断层的岩土裸露出来。
      乌贼被山石掩埋,已经没有活着的可能。

      总算到了安全的地方,司空摘星往地上一摊,才发现那截触腕死死吸在他的手上,取不下来。
      陆小凤叉腰站着,大口喘着粗气,“你把这晦气玩意带出来,想当晚饭吃?”
      叶孤城看向西门吹雪,“你受伤了?”
      西门吹雪揉了揉左肩,轻轻摇头。
      司空摘星看着手中触腕幽幽叹了口气,“我可算知道船底那些豁口是从哪来的了。”
      生还的愉悦瞬间被冲淡,陆小凤苦笑道,“我也总算知道,为什么船舱里没有半个人影了。”
      岛屿吃人的传说已不知流传多久,那畜生到底害死了多少人?
      花满楼用一个问题打断了二人的唏嘘,“你们说,图纸有没有可能是乌贼画的?”
      图纸当然不可能是乌贼画的,花满楼像是问了一句废话。
      司空摘星猛的从地上跳起来。
      岛屿的谜团已经解开,但对那张图纸,他们仍然一无所知。
      冯季英、海盗、甚至燕秋平、轻鸿刀,他们究竟扮演者什么角色,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张图纸究竟从何而来?

      恰在此时,陆小凤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他摸摸脑袋,若无其事问道,“你们饿不饿?”
      叶孤城缓缓说,“不饿,但我想洗个澡。”
      众人在洞穴中待了许久,衣衫发丝都腌入了味,这气味若是用火一蒸,隔夜饭都能熏吐出来。
      索性天色还早,众人从小舟中取出换洗的衣物,回到最初的那片海滩。
      陆小凤与司空摘星折断树枝做了根简易的鱼叉摩拳擦掌要看看谁捕的鱼多,花满楼换好衣衫抱着椰子在海滩上晒太阳。
      叶孤城深谙水性,眼下这片静谧深邃的蓝海勾得他玩心大起,深吸口气潜入水中一连游了几丈远,待胸腔气息吐尽才冒出来。太阳悄然西斜,余晖懒洋洋散落在海面上。四周安静极了,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耳畔萦绕着自己如鼓的喘息。
      叶孤城回过身,视野中西门吹雪小的就像一个白点。他的目光在海面逡巡,捕捉到叶孤城的视线后,西门吹雪向他招了招手,看着他慢慢游回来。
      西门吹雪的发髻早已解开,缕缕发丝在海面上浮沉,宛如丛生的海藻。
      叶孤城略有些晃神,不禁忆起昔日发丝浸润温水缠绕指尖的触感,简直亲昵得过分。
      察觉眼前人的失神,西门吹雪略侧过身。
      叶孤城随之一哂,“走吧。”

      捕到的鱼就这么大咧咧挂在鱼叉上,司空摘星比陆小凤多捕着几条,此刻正扛着鱼叉走来走去,生怕路过的钉螺螃蟹瞧不着。
      输家掌勺。陆小凤实在膈应砍过乌贼的匕首,从舟中寻出把刀来,冷着脸给鱼开膛破肚。

      那厢叶孤城几人砍下树枝和棕榈芭蕉叶,就这么在泉水旁搭了个不错的屋子。司空摘星拾了堆枯枝,燃起一堆火。
      众人厨艺平平,能把生食烤熟已是不错。偏偏陆小凤憋着一口想把司空摘星毒死的恶气,做的饭也就剑走偏锋起来。
      只见他运刀霍然,一排五个椰子便被削了脑袋。将鱼块投进去,再塞几片棕榈芯。待椰汁满得将将溢出,他才把脑袋盖回去,用草茎缚住,埋在火堆边烤。
      一通操作行云流水,花满楼迟疑道,“这是?”
      陆小凤粲然一笑,目光却是对着司空摘星,“海鱼棕榈甜汤。”
      司空摘星向来吃不得挑衅,闻言立马站起来,将悬着的鱼在棕榈叶上展开,芭蕉果同椰青棕榈芯一起切成小块塞进鱼腹中,外面淋一层椰汁,连同棕榈叶一起包住,在火堆边挖了个小洞埋进去。
      “这是什么?”花满楼又问道。
      司空摘星早就等着这句话了,大声嚷道,“棕榈叶叫花鱼!”
      两位大厨做的东西一时半会都熟不了,众人把剩下的鱼块用签子串起来慢慢烤。
      天渐渐暗沉下来,火堆旁的椰子从缝隙处渗出汁水来。
      陆小凤将鱼汤拎出来,用刀挑破草柄趁热喝了一口。
      司空摘星没忍住凑过来,“怎么样?”
      陆小凤只喝了一口便将鱼汤放下,笑道,“不错。”
      见司空摘星目光仍然闪烁,陆小凤又取出个椰子递给花满楼,“你尝尝?”
      花满楼浅呷一口,笑道,“确实不错。”
      司空摘星的目光审慎地望向他二人,没找出什么破绽,可还是不太相信,犹疑地看向西门吹雪二人。
      叶孤城取下椰子浅浅品尝,“真不错。”
      司空摘星仍将信将疑,把鱼汤凑近嘴边。并不是预想中甜腻的鱼腥味,椰子的清甜混杂着鱼肉的鲜香,味道确实不错。
      司空摘星迷惑了,“陆小鸡你不是说——”
      众人哈哈大笑。
      陆小凤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摸了摸眼角沁出的泪,“我说味道不错,你自己不信的!”

      漏夜。
      他们躺在松软的草叶上,屋外篝火兀自燃着,间或发出柴火烧断的哔啵声。屋顶的缝隙漏着一小片天空,星星在其中闪烁。
      西门吹雪在铺间辗转。白日逃离洞穴时,他被滚落的山石砸中左肩。此刻夜深人静,些许隐痛悄然浮现,缠绕在骨头上,搅得人不得安眠。
      朋友们都已经睡下了,西门吹雪换了个睡姿,也闭了眼。
      身后传来一阵悉索声,有人在手肘处敲了一下,旋即出去了。
      西门吹雪紧随其后,看到叶孤城坐在火堆边,招呼他过去。
      “先前问你,你说没事。”叶孤城在肩上轻按,见手下人略一瑟缩,无奈道,“我瞧瞧?”
      西门吹雪抿了抿唇,将头发拢到一边,扯开衣领将患处显露出来。
      昏黄的火光下,后肩大片斑驳的青紫显得愈发触目惊心。叶孤城简直要气乐了,伤成这样还想着瞒,到底谁惯出来的破毛病。
      他板着脸问道,“你带了药膏?”
      西门吹雪点点头。
      叶孤城越发和颜悦色起来,“在哪?”
      西门吹雪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
      叶孤城将药膏敷在患处,轻轻推拿以便药性吸收。
      西门吹雪愈发觉得不太好意思,拉着他的手絮絮解释说养两天就好,不用太过担心。
      叶孤城停下手头的动作,似笑非笑地瞅着他。
      西门吹雪顿了片刻,书写道,“多谢。”
      总算听到声人话,叶孤城把他的衣领扯上去,也没理人,自顾自回屋睡了。

      风清云淡、朗月疏星,远处海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药膏在肩颈处升腾出热意,西门吹雪闭上眼,一夜酣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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