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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出海 叶孤城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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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老爷拾起指节大小的圆筒道,“这就是图纸了。”
说着,他旋开木塞,在众目睽睽下取出纸轴缓缓展开。图中散布着七八个大小不一的圆圈,其中一个用朱笔勾出。
如此轻率简朴,倒像是小儿信手涂鸦。
难怪燕老爷答应得如此轻巧,想必他也不解图中之意,这才召集大家商讨。
杨惠欣摸索着下巴问道,“这图中所指,莫非是岛屿?”
燕秋平答道,“正是。”
乔武渔性子比较急,“那我们还在这商量什么?”
燕秋平反问道,“你可有南海舆图?”
乔帮主挠了挠头,“我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燕秋平冷冷道,“巧了,我们也没有。”
“哎呀”,乔武渔在屋内踱了几个来回,嚷道,“我们不知道,难道海边那些渔民船夫也不知道?到那再问也是一样。”
燕秋平冷笑一声,正要回应,叶孤城忽而说话了。
“这地方他们就算知道,也不会带我们去的。”
“为何?”
“这地方吃人。”
岛屿毕竟不是活物,怎么会吃人?
本是极荒唐的说法,众人却听得心头一寒。
“先前经过那片海域的船都没回来,久而久之渔船商船都绕道走,附近只有流寇活动。”
“难怪...”燕老爷喃喃道,忽而转目望向叶孤城,“这位兄弟可知如何去那岛屿?”
叶孤城淡淡答道,“知道。燕老爷若信古某,在下愿为你指示路途。”
闻言,燕老爷探寻地瞥了眼陆小凤。
陆小凤苦笑道,“这地方可没人比他更懂南海。”
“有陆大侠作保,在下自然是信的。”燕老爷拱手谢道,“有劳先生。”
清晨
陆小凤搬了个躺椅往甲板上一躺,看着澄明清朗的天空与湛蓝剔透的海水在远处融为一体。他随手破开个椰子,用荻管慢慢咂摸其中清甜的汁水。
他们已经航行三天了,要陆小凤来说,简直顺利得过了头!
除去晕船和凑热闹的,包括燕老爷在内共十余人一同出海。他只拿出一箱银元,从船家到伙计就都安排得妥妥贴贴,甚至还有几个厨娘。
老船家笑得像个老狐狸,拍胸脯打包票说哪都能去,保管让他们过得舒舒服服。
他虽然要价很黑,做事是真没得说,坐卧起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还额外在船沿装上几根钓竿,万一有了收获,便烤来加餐。
昨晚吃的是香煎马鲛鱼、中午吃油焖金钱鱼,前天傍晚还送来新鲜的雪蛤,沾着醋一口咬下去,简直要鲜掉眉毛!
想到这,陆小凤兴致勃勃地起身看了看浮漂。毫无动静,鱼儿还没咬钩。他又失望地坐了回去。
颠了颠手中的椰壳,陆小凤忽然瞥见不远处立着的三根又高又细的桅杆,纵帆鼓起,被风吹得微微摆动。
它们原先是朝着这个方向吗?
陆小凤脸上的笑容忽而隐了下去,他有点不确定了。
叶孤城瞧了眼风帆,就去找那船家。
船家果然在舵舱,可舱内不止船家,还有两个陌生船夫。船夫的刀就抵在老船家背心。
一行人忽然破门而入,两船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叶孤城削了脑袋。老船家看到他们,腿一软径直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大爷……我正开着船,他、他们忽然闯进来……拿刀抵着我的脖子让我换方向,我这也是没办法啊大爷……”
“知道啦,你站起来。”陆小凤忙把人扶起来,“没事,他们都死了。”
老船家愣愣看了眼地上尸体,又看向陆小凤,“没事了?”
陆小凤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没事了。”
这时,忽而一阵颠簸,船身猛地向□□倒,杯子滑溜下来摔个粉碎。陆小凤刚扶着舱门站稳,甲板下方便传来一声尖利的惊呼。陆小凤与叶孤城对视一眼,出去查看情况。
燕老爷手上拎着个船夫,阴沉着脸站在船尾。他刚抓到个拆船板的奸细。
附近没有可供停靠的岛礁,这就是他们此刻动手的原因。
鉴于眼下还在正月,海水冰凉刺骨,一旦船沉了准活不了,没有比这更糟糕的情况了。
叶孤城问,“他们是什么人?”
燕老爷沉声道,“想来是那冯季英听到风声,派人混入船队。”
又问,“老船家呢?”
是了,这里就属他行船经验丰富,说不定还能想出办法。
陆小凤猛地跳了起来,跑进舵舱。然而,舵舱里没活人。
死去的船夫仍躺在地上,脖颈出涌出的细细血线汇成一道血泊,方才腿还软得走不动道的老船家此刻却不见了踪影。
他去了哪里?
陆小凤走出门,四下张望。
后方不远处突然出现一艘陌生的船,风帆被涂成黑色,船头垂下几根粗长的铁索。见陆小凤他们望过来,船上水手挥舞大刀,狞笑着向他们比了个手势,又叫又跳。
一艘小艇迅速地朝他们游过去,船上载着七八个人,除了几张陌生的面孔外,老船夫也在里面。
他们开走了唯一的救生艇。
燕秋平抿了抿唇,持剑拆了两块舱门的木板抛向海面,脚尖一点从甲板跳下去,踩在木板上。用一小块木条作浆,迅速追了上去。
大家有样学样,拿起手中家伙,从甲板割下一块块木板扔到水中,挣扎逃生。
陆小凤抹了把脸上的水珠,趴在木板上。
船已经沉了,带起的水涡差点把他卷进去,凤凰一朝落难,差点成了落汤死鸡。一阵风吹来,陆小凤冻得牙齿打颤。
放眼望去,水天相接。海面浮着块块破碎的船板和七零八碎的小东西,就是没有人。
陆小凤喊了几声,无人应答。难道叶孤城与西门吹雪此刻已经葬身鱼腹?燕老爷与杨姑娘分明已经跳船逃生了,怎的也不见了踪迹?
一颗灰灰圆圆的东西顺着水流飘过来,陆小凤伸手一捞,是个椰子。他这才发觉,自己渴的嗓子要冒烟。
小心翼翼破开硬壳,清甜的汁水倒入喉间,如饮甘霖,陆小凤满足地简直要落下泪来。
仅喝了几口,他便停了下来。这是目前仅有的淡水了,可经不起挥霍。
不知道过去多久,陆小凤只看着太阳慢慢攀到正中又悄然西移,肚子饿得发慌。
但好在太阳快把衣服晒干了,也不觉得冷。陆小凤剥了一小块椰青含在嘴里,苦中作乐地想。
他拍了拍椰壳,喃喃道,“椰兄啊椰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倘若你能长到一条船那么大,肚子里多装点牛肉黄酒,我们何至于如此狼狈?”
椰兄被敲得砰砰响,壳内快要见底的汁水晃了晃,又不动了。
忽然间,陆小凤嗅到了一阵肉香。香气唤醒了辘辘饥肠,他觉得自己能一连喝下十大碗牛肉汤。
莫非椰兄真的听见自己的许愿?
陆小凤低下头,椰子仍好好待在怀里,半点不曾变化。
这里四面都是水,怎么能闻到肉香?
可不只有肉香,他似乎还听见有人在笑,笑声亲切而柔和,熟悉得令他头皮发麻。
南海里也会有海市蜃楼么,不然他怎么会看见面前出现了艘不大不小的船,一位熟悉的友人正冲他微笑。
“——花满楼?!”
陆小凤揉了揉眼睛,惊诧极了。上次分别时花五哥来信邀花满楼小住,此刻他应该呆在自己的哥哥家,再不济也该回到百花楼。怎么会出现在南海的一艘船上,恰好把快被饿死又淹死的陆小凤捞出来。
花满楼道,“是我。”
陆小凤觉得自己有很多问题要问,“不是,你、你怎么会在这?”
花满楼沉默了一会,问道,“陆小凤你要不要先上来,我们边吃边说?”
“哦,好。”陆小凤抱着与他共患难的椰兄上了船。
方才闻到的肉香果然不是错觉,甲板上放着个大火炉,上面驾着铁网,贴网上放着几条银鱼,司空摘星正往上面刷油,叶孤城同西门吹雪也都在。
陆小凤大步走过来,“好哇,我都要饿死了,你们竟然在吃烤鱼!”
司空摘星空出手捞了坛没开封的花雕抛过去,“你自己漂那么远还怪别人?我们早就遇上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了,找你找了大半天!”
陆小凤接过司空摘星抛来的酒坛,毫不客气喝了几大口,又拿起刚出炉的鱼在花满楼边上坐下,问道,“你们怎么会来?”
“这你得问司空摘星,”花满楼笑道,“五哥别院栽着几株红梅,那梅树层叠错落,香气冷幽,实在难得一见。”
花满楼虽然是个瞎子,看见的东西却无疑要比任何人多。
陆小凤笑道,“所以你原本在赏梅。”
花满楼买了个关子,“是的,但司空摘星找上门来,同我打了个赌。”
陆小凤连手里的鱼都忘了吃,忙追问道,“什么赌?”
司空摘星挤挤眼,得意地笑道,“我对花满楼说,这世上有比眼前的红梅好看千倍万倍的东西。”
陆小凤笑不出来了,他感觉不太妙,抽动着嘴角问道,“什么东西?”
司空摘星哈哈大笑,“落汤鸡!”
花满楼也笑了,“红梅年年能赏,落水的凤凰实在千载难逢。”
司空摘星还在揶揄,“你陆小凤,至多在陆上充充凤凰,到海里可就飞不起来喽。”
陆小凤颇为不服,“你凭什么认定我一定会掉进海里?”
“真笨”,司空摘星掏了掏耳朵,不耐烦地嘲讽道,“你们出海寻宝的消息传得满江湖都是,追杀轻鸿刀的家伙会好心到眼睁睁看着你们登陆?”
“——那你还不如给他们念几篇经文,说不定人家就真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喽。”
“可别,”陆小凤施施然道,“我只是只凤凰,这事下次让和尚干。”
闻言,司空摘星扮了个鬼脸。什么叫他只是只凤凰?
——我呸!
陆小凤只当作没看见,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怎么会把宝贝放在那孤岛上?”
四张脸同时转过来。
叶孤城哑然失笑,“我没放,但那群人如此声势浩大,想必背后之人另有所图。”
那张藏宝图是假的!
陆小凤感到有些荒谬,“你是说,燕老爷把我们都骗了?”
“不对,”他摸着自己的两撇胡子,“就算燕老爷在说谎,轻鸿刀可是真的死了啊。”
司空摘星听得糊涂,问出眼下迫在眉睫的问题,“我们接下来去哪?”
叶孤城沉吟片刻,“现在回去要几天路程,不如就在那岛上一探究竟?”
幕后之人既然在图中圈出那块岛,必定有所布置。
西门吹雪轻叩剑鞘,击出咚地一声脆响。
叶孤城弯了弯眉毛,他说好。
海水渐渐染上暗色,夜空中群星闪烁,不知什么时候刮起的海风,吹得人脸上发凉。酒足饭饱之后大家各自回屋,司空摘星的船虽然比现在躺在海底那艘小巧得多,却已经足够温暖舒适。
陆小凤把司空摘星赶进房间——他自告奋勇跟花满楼一起守夜。
夜里的星星亮极了,宝石似地一颗颗挂在天空上。
这样的星空下,他们围着火炉取暖。
劫后余生的兴奋感褪去,陆小凤难得地感到后怕。面对重逢的老友,他忽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犹犹豫豫道,“可惜耽误你赏梅的兴致。”
花满楼愣了片刻方才明白陆小凤的意思,哑然失笑道,“没关系。”
“那梅花在我心里,开得美极了……”
转眼间暮色已尽。
火红的朝阳将天边的云霞染成绚丽地橙色,海面上天光浮动,升起稀薄地雾气。船体在海面上轻盈地摆动,风帆被风吹响,好似一只扑棱棱振翅的海鸥。
航行了不到一个时辰,远处忽而出现一个翠绿的岛屿,那岛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众人看得精神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