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抵达 叶孤城打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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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那棺材板重得惊人，王有财面上覆着一块狰狞的面具，身上竟还缠着一条巨蟒！那蟒蛇长不过丈许，径一拃有余，如同绕树的藤蔓般缠在王有财尸体上。巨蟒的肢体从双腿绞至躯干，将尸体摆成了曲折的姿态。尸体的头颅高高向后仰起，以便巨蟒将头颅摆在脖颈处。巨蟒的獠牙尖利森然，涎水滴在面具上，涎水落下的部位瞬间变黑，紧接着便腐蚀了一个洞出来。
这蛇有剧毒！众人心中无不胆寒。
滚落的冲击显然令它十分不耐，褐黄色的双眼不耐地眯起，蛇信吐出，发出嘶嘶声。
秀娘似是被巨蟒吓到，一闪身躲在薛青身后，探头瞥了眼蟒蛇又赶忙缩回来，白着脸怯生生问道，“尸体上缠着条蛇，这可如何是好？“
薛青犹疑道，“咱把他们原样放回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抬棺的汉子们顿时不乐意了，“当什么都没发生？要不你来抬！”
薛青冷笑，“若不是有人连路都走不稳，这会我们早到地方了，何至于在这磨蹭！”
“你！”一听这话，那大汉哪里还站得住，把刀一拔就要动手。
薛青也毫不示弱，大有就此打一架的意思。
“阿弥陀佛”，了然和尚走上前止住眼下的纷争，“二位施主稍安勿燥，贫僧恰有一计。”
说着他上前几步，净手焚香，喃喃自语说了些什么。
那巨蟒也嘶嘶吐着蛇信，像是正同了然交谈。
半晌，那巨蟒扬起的身体慢慢伏了下去，带着遗体重新爬回了棺材里。
见状，了然示意众人仪式继续。
抬棺的汉子依旧不敢上前，哭丧着脸向了然求助，“大师，你看这……”
了然劝慰道，“蛇大仙说你们抬棺时手脚轻一点，再摔一次它就要发脾气了。”
“另外，劳驾您把盖板给大仙盖上。”
那汉子见其他人一脸事不关己看热闹的样子，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只得战战兢兢将棺材板合上，抬着上了山崖。
崖壁光洁陡峭，仿佛神斧劈凿。隔着一道深谷，只见对岸的石壁密密麻麻刻着一个个石窟，大的高达数尺，其中弥勒立像面容丰盈，神态安详；小的不过寸余，没有人像，浮雕的莲台上刻着一只宝瓶。
窟中人像姿态各异、宝相庄严，器物精美秀丽，精雕细琢，显然出自名家之手。
众人见了，无不啧啧称奇。
了然面上隐有自得之色，笑道，“此间便是万佛寺了。”
陷入出来的石窟不过冰山一角，向下望去，只见谷中云雾弥漫，白茫茫一片，委实深不可测。
崖边伸出一株松树，古松枝叶繁盛，粗大的枝干古朴曲折，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野趣。
远远望去，能看到枝条上松松挂着什么东西，走近才发现，那是几股麻绳。
将棺材绑着麻绳往山崖一推，棺材登时就坠了下去。还没等麻绳绷紧，脚下传来木板砸在石台上的沉闷声响，于是众人将麻绳剪断，在地上摆起果品纸钱，往回赶。
他二人于此地盘桓不过三日，偌大一间万佛寺却走得人去楼空。
石室还是那间石室，吃酒赌博的众人不见踪影，连扫洒的沙弥都散了个干净。室内昏暗的烛火仅能照亮周身数尺，灯烛明灭间，人影映在石壁上，将地狱变相图中的鬼众遮掩得面目模糊。
石室清冷幽暗，唯独排开的数十张石桌，依稀可见往日喧闹的痕迹。
叶孤城已经用过晚饭，此刻正同了然下棋，西门吹雪陪在一旁坐下。
盘面上黑子白棋纵横交错，却是僵持之势。叶孤城正凝神静思，了然四下张望，见平日里服侍扫洒的小沙弥全不见了踪影，只得亲自往风炉烧了滚水，沏了壶茶。
了然斟了杯茶递与叶孤城，叹道，“幼徒惫懒，入夜便不愿动弹，让二位见笑了。”
叶孤城没说话，只看着橙黄如玉的茶汤，将杯盏放在鼻尖轻嗅，赞道，“好茶。”
了然笑道，“施主可知，这茶用的什么水？”
叶孤城喝茶只是囫囵一饮，于此道并不精通，因而叹道，“这我可尝不出来。”
说着，便将茶递给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轻呷一口，将茶杯仍递还给叶孤城，“这味道，似从深山泉眼中取的水，你尝尝。”
叶孤城喝了，只觉茶香而清爽，丝毫品不出水味，不由望向了然。
了然和尚点点头，抚掌笑道，“施主懂茶。”
西门吹雪神色淡淡，“我不懂茶，只是少时离家，居于山间，屋外恰好有一泉眼，平日里梳洗烹茶都在那取水。今日一尝，觉得熟悉。”
叶孤城瞥了眼西门吹雪，西门吹雪说的显然是万梅山庄，不曾想万梅山庄外竟还有这么一道泉眼。此刻了然尚在，不好细问，叶孤城便没有做声。
了然羡艳道，“施主实在好运，万佛寺地处山巅，取这样一坛水，得走百余里山路呢。”
经此一遭，二人便歇了下棋的心思。
了然指着桌上残局道，“天色已晚，这棋一时半刻怕是下不完，倒不如就此封棋，以待来日？”
二人起身正要告辞，忽而瞥见了然端坐原位丝毫不动，嘴角勾起一抹冰凉的笑，不由得疑虑顿生。
“你……”叶孤城正要问些什么，却感觉脑袋发昏，屋内陈设仿佛旋转起来。
叶孤城猛的意识到那茶水有问题，可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昏昏沉沉间，彻底昏了过去。
酣畅的，像铅一样沉重的睡眠降临在他身上，叶孤城感觉自己被梦镜困住，又似乎听见有一道声音隔着厚重玻璃罩，在远方呼唤他的姓名。
叶孤城骤然睁开眼，澹荡天幕便映入眼帘。他抬起身子坐起来，感觉全身散了架似的，带着药效还未褪尽的麻木与无力。但显然他在这躺了很久，夜晚已经过去，晨起的露水打湿了衣衫。
西门吹雪忙扶他站起来，皱眉问道，“还好？”
冷不丁一句话让叶孤城哭笑不得，以至于半晌没找着话接。
叶孤城为人谨慎，侍卫杂役素来忠心耿耿，下九流的伎俩根本摆不到他面前。此番着道，只因递杯子的人是西门吹雪。固然老实和尚先前打过招呼，若不喝着茶，根本到不了奇珍秘境，可叶孤城半点没疑心茶水里放了东西，喝完了还在琢磨泉眼里取的水究竟是个什么味！
叶孤城打量着眼前看似无知无觉的罪魁。
西门吹雪虽顶着陌生的脸站在一旁，却仍是身姿玉立气质凛冽，一派大侠风范。唯独微蹙的眉眼和紧抿的唇让人觉得他像是在愧疚。
莫名的思绪让叶孤城微微一怔，旋即醒悟，他岂会愧疚？这世上根本没有比西门吹雪更理直气壮的人！
那无辜的脸也骤然变得可恶起来。
叶孤城一脸木然，“我竟不知，万梅山庄的泉水还掺着蒙汗药。”
西门吹雪听出他心中不快，难得解释道，“那药下得隐秘，入口前我并未察觉茶水有异，只得悄悄吐在袖中。此番累你中招，对不住。”
叶孤城本就没多大火气，西门吹雪一道歉，此事揭过不提，他这才有心打量着周遭。
若非早知背后是人在捣鬼，叶孤城简直要惊疑自己误入仙境。
只见绿茵如毯，玉燕绕翠轩；垂柳娇柔，丝绦随风款摆。蝶影摇曳，翩翩树间飞舞；幽香阵阵，满园仙葩鲜妍。
眼前有一池春水，曲径廊桥；远处则是一丛腊梅。
梅树皆虬结苍劲，枝条欹而灵巧，错落有致。腊梅欲绽未绽，婷婷袅袅栖于花枝之上。花瓣层层叠叠，厚实如腊，花心清一色俱是剔透的金黄，像是凝着还未尽散的金黄的秋。
而在廊桥尽处梅林之前，立着两位素衣女子。
女子皆身着曲裾长裙，肤如凝脂，唇红而齿白，眉如远山含翠，双目炯然有神。右边姑娘看上去年纪不大，乌发用红绳束住，眼睛乌溜溜乱转，看上去俏皮可爱。另一位姑娘则以腊梅花枝松松挽了个髻，身形窈窕姿态娴静，人比花娇。
见他们走来，女子忙迎上去，敛衽为礼。
叙礼过后，姑娘们旋即从袖中取出一副假面，恭请二位戴上。
叶孤城接过面具，在手中把玩片刻。那面具似由轻木制成，造型粗犷，呈深褐色，嘴唇微张露出两排尖利的牙，朱发耸然，状似夜叉。
系红绳的小姑娘见他毫无动作，忍不住催促道，“这面具带上就别摘下来，不然晚上小心有东西敲窗户。”
“多谢。”
听她言，叶孤城把面具覆在脸上，道了声谢。
簪花女子领着他们沿梅林中的曲径走，女孩咬了咬唇，到底站着没动。
她在原地喊道，“喂！”
声音清脆婉转，如同黄莺初啼。
三人一齐回过头来看她。簪花女子无奈道，“莺儿，不得无礼！”
那位名叫莺儿的小姑娘没管她，只对着叶孤城道，“喂，你怎么不问我？”
叶孤城看看左右，见小姑娘是在同自己说话，反问道，“问你什么？”
莺儿撇撇嘴，“你不问我，为什么非要带着这难看的面具？为什么带着就不能摘下来？晚上敲窗户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小姑娘抬了抬下把，双手叉腰，忽闪着大眼睛一口气说了好几个问题，笃定他们此刻该有千般疑虑万般苦思不得其解，只得求这小姑奶奶大发慈悲开解一二。
叶孤城顺着她的话，饶有兴致地发问道，“那我们为什么非要带着这难看的面具？为什么带着就不能摘下来？晚上敲窗户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小姑娘觉得他敷衍，跺了跺脚，气愤地走到前面去了。
簪花女子上前追了几步，见莺儿的脚步快了几分，只得折返回来致歉，“小妹实在顽皮，二位公子见笑了。”
“无妨，”叶孤城道，“只是她方才说的这面具……可有什么缘故？”
“也没什么缘故，”女子摆摆手，笑着解释道，“此间秘宝若是流落在外，必会在江湖中掀起风波。故而我们备下假面，贵客不必以真面目视人，以免多生事端。”
“来者皆是客，奇珍塔只卖东西，至于能不能接得住，要看各自的本事，”她告诫道，“倘若您二位买了什么东西又不幸走漏风声遭人惦记，我们是不管的。”
叶孤城笑道，“那是自然。”
闻言，女子嫣然一笑，侧身让出前路，道，“请。”
莺儿竟还没走远，停在不远处的腊梅树下，正百无聊赖地伸长脖子用鼻尖追寻梅蕊，眼角余光一直往这边瞟。
腊梅的香气过于馥郁，小姑娘冷不丁打了个喷嚏，眼泪汪汪地揉着鼻子，刻意用他二人能听到的声量嘟囔道，“让你问的时候你又不问……”
“好啦，“女子笑着从袖中抽出绢帕递给她，取下落在发丝上的花瓣，安抚道，”公子同你玩笑呢。“
旋即领着叶孤城二人往□□深处走。
沿□□行了数百步方才走出梅林，梅林之后有半顷荷塘，荷花开得正盛。碧波之上悬着九曲桥头，湖心立着朱栏青瓦的水阁，桥头站着一男子，手持拂尘，不怒而威。
进到此处，就连迎面吹来的微风也温暖湿润了几分。
传闻西王母司百花节律，莫非此处真是王母行宫，竟得以令腊梅芙蓉一处而开？
簪花女子与莺儿不再有玩笑之态，皆敛容肃目。女子急行几步来到桥头，与男子轻声交谈几句，旋即同莺儿一齐施礼退下。
男子领着二人经廊桥、过水阁，路转而峰回，前方又是一座山谷。山峰苍翠欲滴，晴空一碧如洗，只见前方有一苗圃，苗圃内青砖灰瓦的建筑连成一片，远处则有一巨塔。
巨塔高一丈有余，晴空之下仍璀璨夺目，难掩华光。塔身通体由琉璃烧制，塔檐、斗拱、栏杆处饰有雕琢着狮、象、飞羊的五色琉璃砖，角檐下雕琢着仙鹤飞鸾的银铃随风晃动，叮当作响。
苗圃前还站这个人，男子一袭青衫，剑眉星目，嘴角含笑，看起来随和儒雅，唯独鬓角杂着的点点银丝，隐约透露出与容貌并不相符的年纪。
拂尘男子在一步外垂首而立，回话时语气恭谨礼节备至，显然对其十分敬畏。
拂尘男子悄无声息地退下来，青衣男子笑着将叶孤城二人打量一番，笑着拱了拱手，自我介绍道，“鄙人周舒，是这苗圃的管事，见过二位。”
这话说得实在有趣，他二人覆着莺儿递来的面具，容貌又经老板娘涂抹矫饰，隔着一里一外两层皮，如何见过？
何况他们已然覆着假面了，说出去的话能当真吗？
诌一个假名实在是太轻而易举的事。
叶孤城也拱手回礼道，“在下叶孤城。”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抵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