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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微言见许,承罚明心 小徒弟被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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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云宗旧例,原是一月一小测,一年一大比。自云上次小测之后,便将规矩略作调整,改为三月一测。此番三月期满,小测更是于琴、棋、书、剑、药理五艺之中,新添了灵力术法相较。
消息一出,全宗弟子无不加紧修行。沈归珩本就争强好胜,骨子里又信奉强者为尊,得知新规,更是昼夜不歇。白日里练灵力操控、术法施展,入夜便温书复盘,生怕半分落后于人。他一心只想在师尊面前站稳脚跟,叫人知道,云栖遥亲传的弟子,从不是只靠庇护的无用之辈。
这日清晨,云栖遥于前山法坛讲道,台下弟子端坐整齐,鸦雀无声。沈归珩连日熬夜,眼下已染淡淡青黑,起初还强撑精神,可听着听着,脑袋便一点一点垂落,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打起了瞌睡。
“夫佳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云栖遥声音清和,缓缓开口,话音未落,目光已落向某处。
“沈归珩。”一声轻唤,不厉不威,沈归珩惊醒,慌忙抬首,脸颊瞬间发烫,手足无措:“弟子……”
“怎么?”云栖遥居于坛上,目光凝注在沈归珩的身上,瞧不清喜怒,“此句何意,你且解来。”
台下弟子纷纷屏息,暗自替他捏了把冷汗。尊上讲道之时走神瞌睡,换作旁人,少说也是领一顿训诫,重些便是罚跪思过。
沈归珩定了定神,困意瞬间散去大半。他虽倦极,心却不糊涂,略一沉吟,朗声答道:“回师尊,弟子以为,兵戈凶器,非是吉物,不可引以为荣。凡人常因战胜便举杯庆祝,可将士们只是各为其主罢了,立场不同,却都是为了保家卫国,也就都没有错。一将功成万骨枯,胜利是要踏着鲜血的,故,战胜者若举杯庆祝,则是嗜杀,嗜杀者怎可做一国之君,使民心归顺?使国家安泰?我们要时刻对生命保有敬畏之心,我们要为此哀悼。凡战,皆是不得已而为之,为和平而战,以战止战,以护得天下太平。”
一言毕,四下微静。
云栖遥望着他,平静的目光中漾开一丝柔和的赞许。唇角微扬,声音平缓:“嗯,还算不错。”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带着几分独有的纵容:“下次再敢瞌睡,便该罚了。”
沈归珩一听,松了口气,眉眼都亮了起来,一扫先前的窘迫,难得露出属于少年的俏皮,乖乖躬身:“嘿嘿,谢师尊~”那模样,全然是被偏宠久了,才敢有的松快与亲近。
台下众弟子看在眼里,心中那点因尊上格外偏宠而生的隔阂,淡去不少,反倒多了几分真心敬佩——这位小师弟,并非只靠师尊庇护,是真有悟性,有根基。
几日后,三月小测如期开考。
演武场、棋室、书案、药鼎、琴台分列两侧,五艺同考,灵力术法贯穿其中。
沈归珩一路过关斩将,气势不弱:与剑道首徒燕驰交手百招,灵力激荡,剑影交错,最终战成平手;书道江砚、药理苏晚栀,皆不敌他精纯灵力与沉稳心性,一一落败;素微真人座下首徒叶扶光,也在音律与灵力比拼中,惜败于他。一路连胜,直至最后一局,对上了棋道首徒——季清和。
季清和棋风本就深沉,自幼在皇权权谋中耳濡目染,最擅试探、布局、隐忍,先以闲子扰人心神,再步步蚕食,待对手露出破绽,便直戳软肋,一击溃局。此番小测加了灵力阵法,他更是如虎添翼,棋路与阵法相融,虚实难辨,杀机暗藏。
沈归珩灵力乃是先天混沌体所化,至纯至善,干净无垢,爆发力极强,却也正因心性纯良,少了几分老辣,对阵法的诡变与心机算计,经验尚浅,火候不足。棋局过半,他已渐落下风。季清和一子落下,阵法骤成,封死所有退路。
沈归珩凝视棋盘片刻,坦然收了手势,起身躬身一礼,神色坦荡,并无颓败之色:“师兄棋艺高超,阵法精妙,师弟佩服。”
季清和立于对面,笑容温雅,看不出半分骄矜,只拱手作揖:“师弟承让。”
不远处,云栖遥静静观赛,心中了然:纯善如光,虽暂输一筹,却已是极好。胜败小事,心性不乱,便已是赢了。
满场静了一瞬。小测有比试,便有胜负奖惩,栖云宗向来规矩分明。沈归珩是宗主亲传,此次又添了灵力术法考核,输阵,便合该受罚。他转身迈步,径直走向前方高台,在云栖遥面前稳稳跪下,他压着身体的抖,纵是早有决心,心底仍免不了生出几分怯意:“师尊,弟子此次小测落败,术法与阵法皆有欠缺,心性火候不足,甘愿领罚。”
他抬眸,目光清澈却带着难掩的紧张:“请师尊允准,当众受二十镇魔杖,再加旸谷千年老姜之刑,以警自身。”
此言一出,周遭弟子皆是一惊。镇魔杖不损根本,却灼痛灵力脉络;旸谷千年老姜沐日千年,辛烈灼肉,二者同施,痛楚更甚。
云栖遥看着阶下少年,瞧出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怕,小家伙成长得倒是快,和三月前大有不同了:“准。”
戒律堂弟子依宗门规制设下刑座,取来镇魔杖与旸谷老姜。沈归珩依规自行褪下外层衣饰,侧脸埋在臂弯里,俯身伏定,他死死攥着软垫边缘,显露出心底的怯意……
戒律弟子先将旸谷老姜放置于受罚之处,辛烈灼气刹那透肤而入,细火灼烧。沈归珩身子一颤,牙关紧咬唇瓣,泛出浅白。
下一瞬,杖落:“啪——”第一杖落下,灵力锐痛与老姜辛烈一并袭来,他极轻的闷哼了一声,却不敢动,只将脸更深埋下去,眼角猩红,怕得厉害,却依旧强撑着受刑。
一杖接一杖,杖声清晰,响彻校场。每一击落下,灼痛便深一分,冷汗湿了身前衣料,却自始至终不曾躲闪,不曾求饶,更不曾抬头,只安安静静、规规矩矩受完二十杖。
杖毕,戒律弟子退下。
沈归珩撑着发软的身子,慢慢起身,理好衣饰,再一步挪腾着跪回云栖遥面前,脸色苍白,被疼痛激起难以抑制的泪水滑落,强装着声音的平稳,依旧守礼:“弟子……领罚完毕。”
云栖遥看着他强忍惧意与痛楚、依旧守礼不乱的模样,面容有了一丝疼惜:“随我来。”他起身先行,沈归珩忍着一身灼痛与酸软,沉默跟上。
回到寝殿,云栖遥挥袖设下结界,隔绝内外:“过来。脱了,为师看看。”
“师……师尊……”
“小小年纪,又同为男子,羞怯什么。”
沈归珩轻步走近,依言俯身,身子还带着受刑后的轻颤。云栖遥以温柔的灵力轻轻覆于他受罚之处。
“师尊,不……不可,按规矩,该以灼骨膏敷……啊!”沈归珩抬手去挡,被云栖遥一把捏住手腕:“疗伤,噤声。”灵力缓缓渗入,一点点抚平杖下锐痛,化解旸谷老姜的辛烈灼气,所过之处,剧痛渐缓。
这一次,他没有高热,没有昏迷,只是安安静静地伏着,感受着师尊掌心安稳的力量,先前的怕与疼,都一点点软了下来。
云栖遥动作轻缓,声音低沉温和:“输一次,不是罪。自请重罚,守规矩,有担当,很好。”
沈归珩埋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刚受完罚的委屈与软意:“弟子不想让师尊为难……也不想输得不明不白。”
云栖遥一顿,心中暗叹:此子虽好胜心强,却胜在明事理、守规矩,宁可自己受痛,也不愿他因亲疏偏私坏了宗门法度。从前这些刑罚,他都亲自受过,怎会不知其中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