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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跪思雷罚,师训怜惜 云栖遥护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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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遥,”素微真人上前一步,语气微沉,“按门规,他该当众受罚,以儆效尤。”
云栖遥瞥了她一眼,素微心头微紧,又轻声补了句:“这清规若是你我都不守,日后还有谁会遵从?当以宗门大局为重。”
“规矩的本意是保护,而非折辱。”云栖遥声线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规矩要守,便要灵活地守。我今日带他走,谁敢拦,谁敢有异议?”他目光微斜,扫过素微,“还是师妹觉得,我会徇私?我的徒弟,未曾犯下大过,不必当众受人轻贱。”
云栖遥是个规矩又不规矩的人,准确来说,他只遵从自己内心的道。素微望着云栖遥护着沈归珩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涩意,也知道云栖遥的性子,终究是低了头,再无一言。
沈归珩垂首立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师尊,竟如此相护于他。
云栖遥没有转身去往戒律阁,反倒抬步往自己的书房走去。沈归珩不敢多问,只低着头,亦步亦趋跟在身后。一进书房,他便下意识双膝一软,直直跪了下去:“师尊,对不起……弟子辜负了您一月来的悉心教导,请师尊重罚。”
“过来。”云栖遥淡淡开口,“到我身旁。”
沈归珩撑着地刚想要起身,一抬头,撞进师尊的那双眼睛,四目相对,那眼神里藏着极深的不满,身子一僵,刚直起的膝盖又不由自主地跪了回去。他便这般一路跪着,膝行至云栖遥身侧。
云栖遥半倚在案前,一手轻支额角,袖摆松松垂落,指节轻叩着桌面,姿态散漫,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眉眼微垂时,睫影落下来,冷艳又勾人,叫人不敢直视,又舍不得移开眼。身前地面上,一块儿青石地砖微微凸起,打磨得平整,却偏偏硌人——分明是早为罚跪备好的位置。
“说说,自己错在何处。”
“弟子……弟子辜负了师尊一月教导,弟……弟子该罚。”
“确实该罚。”云栖遥轻叹,声音冷淡,“便跪在此处,仔细想清楚,到底错在哪里。想不出,就不必起身。”
“是……师尊。”
沈归珩僵跪在凸起的青石上,心中纷乱。他一遍遍回想清规,又想起师尊曾提过的刑具,心头又慌又乱。
师尊既护下他,不令他当众受辱,却又这般罚他……是不打算用刑,还是要等他想透,再行处置?
这一跪,便是一整夜。后半夜露气侵骨,沈归珩困乏到了极致,上下眼皮不住打架,浑身酸软得几乎撑不住身形。膝下青石硌得生疼,倦意一阵阵涌上来,他头一点一点,身子几次要往前栽倒,都凭着最后一点气力勉强稳住,原本端正的跪姿早已歪斜,肩背也不再挺拔。朦胧间听得门前脚步轻响,他猛地一醒,瞬间强撑着挺直脊背,敛襟收肩,艰难地将跪姿调得规规矩矩、一丝不苟,连呼吸都立刻放得轻细恭谨。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云栖遥缓步走入书房,看向跪了整夜、面色苍白的少年:“想明白了?”
“弟……弟子……”沈归珩唇瓣发颤,他只当自己错在学艺不精、输了比试,可若仅是如此,他早已认罪认罚。师尊偏要他苦思一夜,究竟是为何?他实在想不透。
云栖遥端坐不动,心中暗诵咒语,心念一动,左耳衔恩应声微震,隐有雷光暗涌,法术已然落下。此术由他心神掌控,轻重随心,可伤脏腑,可仅惩肌肤,无需抬手,无需移步。无形法力悄然将沈归珩轻轻托起,离地面数尺悬空,再难动弹。只是寻常惩戒,令其受切骨剧痛便可。受罚后不妨碍习武,可这痛感,也要缠上整整七日,一动一作,便会疼得更甚。
一道无形雷劲顺着沈归珩四肢百骸狂窜:“呃……嗯……呃啊!”他浑身剧烈一颤,如遭天雷劈身,那是雷噬经脉的剧痛,万千细雷在血中乱撞,痛得他眼前发黑,额角冷汗唰地滚落,整个人在半空抑制不住的轻抖。
云栖遥端坐如初,只凭心念收放雷力。待惩戒已足,他微一收力,托身法术骤然散去。沈归珩失了支撑,身子一沉,重重摔落在青石地面上。云栖遥居高临下看着痛得发颤的徒弟,神色肃然,威严沉沉,目光却在少年泛红的眼角处,极轻地顿了一瞬。
沈归珩痛得几乎窒息,伏在地上狼狈喘息,眼底水汽氤氲,又痛又怕又茫然,连抬眼正视师尊的勇气都没有:“师……师尊……弟子愚钝,求师尊莫要动气。”
云栖遥眸间雷意渐收,他垂眸看着少年,语气清冷:“一错,好胜心过切,小测之上,反失平日水准;二错,过于看重得失,若他日身负宗门重责,只论成败、不问本心,何以立足;三错,心性浮动,定力不足。你,可认?”
沈归珩一怔,心头骤然清明。鼻尖微酸,又惊又愧,师尊句句皆是为他前路着想。他垂首叩地,声音轻颤无比恭顺:“弟子……知错。师尊教诲,弟子铭记在心,师尊责罚,弟子绝无怨言。”话音才落,连日惊惧与疲惫一并涌来,眼前一黑,身子一软,便直直昏了过去。
云栖遥眸色微变,上前一步将人稳稳抱起。少年身子轻得不像话,浑身滚烫,昏沉中还在抖着,眉尖紧蹙,似是仍陷在惊惧之中。他没再言语,径直将人抱回了沈归珩的卧房。
少年昏睡得极沉,迟迟不醒,额间烫得惊人,连呼吸都轻弱不稳。昏寐之中,他身子微微蜷缩,肩背轻颤,额发被冷汗濡湿,模样孱弱得叫人心疼。
云栖遥令人请来渡厄真人。老真人搭脉片刻,轻叹一声:“不碍事,是连日惊惧过度,心气耗损,又兼跪了整夜,这才高热不退。静养几日,安神退热便好。”他知晓这孩子怕他,却未料竟怕到这般地步。
那一夜,他便守在榻前未曾离去。拨弄琴弦,一曲平和温软的疗愈之音漫满屋内,安抚着少年不安的神魂。又亲自喂下药汤,以微凉锦巾轻拭他额间与颈侧冷汗,动作细致,不见半分平日严厉。待到为他擦拭腕间因雷力泛起的淡红时,榻上少年睫羽一颤,睁开了眼。
沈归珩茫然睁眼,正对上师尊垂眸专注为他拭身的模样,心头猛地一跳,慌忙闭眼,一动不敢动,只装作仍在昏迷。
云栖遥怎会不知,衔恩与他心神相连,少年微动一丝心绪,他便了然于心。他低低轻笑一声,声线温淡,却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某个小孩儿,若是日后再敢对为师撒谎、装睡瞒我,屁股可要遭殃了!”
沈归珩一慌,想起自己左耳的衔恩,自己根本无从隐瞒。他再装不下去,撑身想起,声音哑弱:“师、师尊!弟子不敢!弟子再也不敢了……”
沈归珩慌得猛地撑身想起,牵动周身未散的雷痛,疼得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却还是强忍着跪直身子,垂着头瑟瑟发颤,连大气都不敢喘。
云栖遥见他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躺好。”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违抗的温和,“身上痛感未消,还敢乱动。”沈归珩被师尊按回榻上,小声嗫嚅:“弟子……弟子不敢欺瞒师尊……”
“不敢最好。”云栖遥随手将锦巾放在一旁,目光落在他腕间尚未褪去的淡红痕迹上,语气轻淡,“衔恩通我心神,你心里是醒是睡,是慌是怕,为师一清二楚。”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少年的小脸儿上,带着些笑意:“日后再敢跟为师耍这种小聪明,便不是区区七日痛感这么简单了。”
沈归珩连忙闭上嘴,乖乖缩在被褥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怯生生望着他,一动也不敢动。云栖遥看着他这副又乖又怕的模样,心头那点因他惊惧过度而生的沉郁,总算散了几分。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沈归珩的额头,热度退了不少:“药按时吃,这几日安心静养,不必急着练功。”他语气放缓,少了平日的严厉,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至于那七日痛感……忍过便好,权当磨炼心性。”
沈归珩鼻尖微酸,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云栖遥见他神色稍安,又叮嘱了两句,才起身准备离开。
刚走两步,衣袖便被拽住。少年缩在被子里,怯怯揪着他的衣料,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刚醒的哑意:
“师尊……”
云栖遥回头,眸色微柔:“怎么?”
沈归珩抿了抿唇,小声道:“弟子……以后会定心修行,不会再让师尊失望了。”
云栖遥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惶恐与认真,沉默片刻,“嗯”了一声。他没有抽回衣袖,只任由少年揪着,声音清淡,却字字落进沈归珩心里:“记住今日这话。你是我云栖遥的徒弟,不必最强,但心一定要正、要稳、要定。”
窗外晨光微暖,洒进屋内,将两人的身影映得柔和,一夜惊惶惩戒,终化作榻前叮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