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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心藏妒火,物见痴念 云子在绛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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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子在绛红色的棋墩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季清和手执黑子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他学棋已整整三年,从懵懂入门到稳步精进,一向是同辈里最被看好的弟子。可如今,那份稳扎稳打的底气,正被身边那个才入门四个月的身影,一点点碾碎。
沈归珩不过学棋四月,棋力却已追上他苦修一年时的进度。季清和心头沉甸甸的,全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危机感。八月后便是宗门一年一度的正式大比,是所有弟子崭露头角的关键一战,若照这般速度下去,等到比试那日,他怕是真的危险了。
“清和,今日怎地心不在焉?”清晏真人总是糊涂的清明。
季清和回神,低声道:“没……师父。”
“行了。”清晏真人轻轻摆手,终止了这盘未尽的棋,“今日便下到这里。”
他俯身,看了看棋盘上歪扭的棋形,道:“这棋形呢,要正。只有棋形端正,后面的棋路才能更顺畅开阔。棋正了,即便输上一盘,又有何妨?可若是棋心不正、棋形歪斜,就算赢了一时半刻,到头来,也不过是满盘皆输。”一席话,点的是棋,说的却是心。
“弟子……谨遵师父教诲。”季清和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可脑海里依旧想着比试、进度、差距那些纷乱念头。清晏真人轻叹一声,不再多言,摇着竹扇缓步走出了棋室,室内只剩季清和一人。他怔怔望着棋盘,无意识地摩挲着棋子,满心满眼都在盘算着如何追赶、如何取胜,师父方才那番关于“棋正”的教诲,早已被纷乱的心事吹散了,半点也没真正听进心里。
“哟,师兄倒是很有雅兴。”一声轻俏的笑音自侧响起,叶扶光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尊上可真是器重他这小徒弟,仅仅三月,就从五艺全负追到如此这般,就是不知道,师兄在与他对弈之时,会不会感到吃力呢!”
“呵,吃力?”季清和猛的反问里满是被戳中痛处的恼羞与强撑的体面,手中不自觉攥紧了棋子。
叶扶光轻笑一声:“我这倒是有一计,八个月后的宗门大比本还想和师兄合作,既然师兄不担心,态度又如此决绝,那便罢了。”她说着便转身,裙摆轻扬,作势就要离去。
季清和心头一紧:“等等。”他看向她,问道:“什么计谋?”
叶扶光缓缓转过身,笑意渐深,字字都往他最痛处戳:“师兄,你说以你的资质,哪里就比沈归珩差了?尊上说他只收一位关门弟子,若是沈归珩出了岔子,那日后掌门继承人,便要在我们余下之人里挑选。你说,到那时,谁最有机会上位?”
季清和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半步:“不,不行……他是我们的师弟,我不能这般害他,更不能背叛尊上。”
“啊哈哈哈哈……真是可笑!”叶扶光扬声笑开,语气尖锐又嘲讽,“当初你是我们之中根骨最好、资质最高的那一个,日日晨昏问安、殷勤侍候,满心盼着能被他收入门下。可他云栖遥,尊上,可曾多看过你一眼?”叶扶光见季清和不说话,“这一切从头到尾,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罢了,何来背叛一说?如今他还带回这么一个十四五岁的毛头小子,随手便封了首徒,直接占了未来掌门继承人的位置。师兄,你当真甘心?”
季清和哑声开口:“你想如何?”
“杀了他。”
“你疯了!”季清和显然是被吓到了,脸色骤变。
“你别忘了你出身皇族。”叶扶光步步紧逼,带着洞悉一切的冷嘲,“若你坐上掌门继承人之位,便可真正扬眉吐气。庶子又如何?你们皇族之人,对亲生兄弟都能杀伐果断,也不差这么一个师弟。”
见季清和沉默不语,她缓了语气,道:“不杀他也行,那便毁了他。”说着叶扶光从袖中取出一只盛着暗红油液的小玉瓶,瓶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黑气。
“这是什么?”
“魔教圣物,淫兽魔血。”
“你怎么会有此物?魔教不是早已被封禁!难道你是……”
“怎么,你不为我考虑,也要为你自己考虑。”叶扶光嗤笑一声,步步紧逼,“难不成,你还要告发我?”
她见季清和面色变幻、一语不发,继续说道:“你只需想个法子让他饮下。饮下此物者,胸前必生魔印,不但如此,还会被勾出浑身□□,丑态百出。到那时,你看师尊还敢护着他?不废去他修为、重重惩戒再逐出师门,都难以平众怒。”
季清和思考良久:“可……他有衔恩在耳。”
“你不是最擅长设阵吗?”叶扶光带着阴狠,“想办法困住他,逼他喝下。淫兽魔血霸道至极,喝下之后,自会干扰衔恩法器,让那护身之物形同虚设。”
话音落下,棋室之内一片死寂。两人神色明暗难辨。季清和立在原地,既惊又惧,可那点被戳得鲜血淋漓的不甘,在心头疯狂滋长。他没有立刻应下,却也没有果断拒绝。叶扶光见状,淡淡一笑:“这淫兽魔血我便赠与师兄了,至于用或不用,全凭师兄意愿。”说罢叶扶光离去,自那日后,季清和便多了一桩心事。他表面依旧如常,暗地里却时时留意着沈归珩的一举一动,伺机寻找能一击致命的把柄。
他很快便注意到,沈归珩腰间,常系着一枚绣工极精的香囊。针脚细密,纹样雅致,一看便知是女儿家亲手所绣。栖云宗戒律森严,严禁弟子私下与外间女子往来,更不许私相授受。若是坐实了这份罪名,即便有云栖遥护着,沈归珩也难逃重罚。
季清和心头一动,日夜等着下手的机会。
这日,众弟子齐聚殿中,听云栖遥传道讲法。沈归珩依序坐在前排,季清和不动声色地挪到他身侧,状若随意地与他寒暄几句,趁众人凝神听讲、沈归珩不备之际,指尖飞快一挑,悄无声息地将那香囊摘了下来,拢入袖中。
待到传道结束,众人散去,季清和才寻了个僻静之处,颤抖着手打开香囊。香囊一开,里面并没有他预想中的香料,也没有什么定情之物。只有一截素色云纹束发带,被叠得整整齐齐,那发带样式素净,边缘磨得微柔,角落处绣着一丝极淡的银云纹路。
季清和的目光,在看清那发带的瞬间,骤然凝固。这东西,他太熟悉了。整个栖云宗,上下数万弟子,他只见过一个人佩戴——那是尊上,云栖遥,日日束发所用之物。
刹那间,他之前所有的猜测、算计、不甘,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又被另一股更惊悚、更荒谬的念头彻底占据。原来那香囊不是什么姑娘所赠;原来沈归珩日夜贴身藏着的,是师尊的旧物;原来那少年拼了命地修行、步步紧追,不只是为了比试,不只是为了地位。
他对云栖遥的心思,竟超过了师徒尊卑,越过了礼法界限:“好啊,沈归珩,你竟存着此等肮脏龌龊的心思,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他终于抓到了沈归珩最致命、最不堪、最不能见人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