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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初次月测,五艺皆负 五艺全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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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云宗以《青云诀》开宗立派,《青云诀》为老子所作,据说,他如今已登入玄德之境,神龙见首不见尾,至今也无人见过他的真容。此诀并非谁都能领悟其中奥妙,多数修真者只习得了皮毛,认为基础功法能有什么玄妙,殊不知,人的心性偏好不同,从中悟到的功法也有所不同。除云栖遥外,其余五位真人分别以书、棋、药、音、剑入道,都是以《青云诀》变化而来。
辰时三刻,雾气散尽,五艺坪中央,立着三丈高的“观礼台”,台下分五区,坐满了各阁弟子。五大阁主列坐主台,云栖遥居首。
尊上首徒,乃唯一掌门继承人。唯有一种情况,其余四阁首徒可参与继承人选拔——尊上首徒犯下“大逆不道、欺师灭祖”之罪,或五艺尽废、道心崩塌。
每月朔日,是各位首徒小测,也是全宗弟子的“观礼课”。其余首徒只需精通一艺入道,但未来掌门,须得五艺皆精。因此,虽是小测,但对沈归珩的要求却极为严苛,一负则记一过,一过便是一罚,若是五艺皆负,便要五艺皆罚。
第一场,书道——以书入道,书有文气静气,根据书者观念与境界不同,所传达的意境也有所不同。言出法随,若书者心怀正念,玄德深远,字落之处,邪祟退散,疾苦消灾,万民安宁。
书符石台已备好笔墨纸砚,江砚立在案前,墨锭已研得浓醇,他神色端方:“沈师兄,今日书道以‘真’为题,‘真’乃众望所归,也是我们作为书者入道的毕生所求,以书言真。”
念着沈归珩刚为首徒一月,此次小测不催动灵力,这是最基础的考核。
沈归珩接过狼毫时,感到全宗观礼的重压,接任首徒首考的惶恐,怕自己一步行差,便辜负云栖遥一月来的亲授,辜负那枚衔恩印记的重量。
他提腕落笔,笔锋刚触纸,观礼台便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
“沈师弟往日练字,虽说不算老成,也不至于……今日怎的抖成这样?”
“毕竟是第一次首徒小测,掌门继承人的担子太重了。”
观礼台的弟子们议论着,他想写“见素抱朴”,可紧张到颤抖,让墨水滴落在宣纸上,墨痕洇开,毁了符文的根基。
江砚俯身看卷,眉头蹙起,却依旧温和:“锋正势稳,笔不妄摇,沈师兄,此局,你输了,依规,记过。”
抱朴真人颔首,声音透过灵力传遍五艺坪:“书道切磋,江砚胜。沈归珩,记过。”
沈归珩躬身,掌心的汗沾了墨:“弟子领过。”
识海中,衔恩印记微烫,云栖遥的声音透过衔恩传来:“勿慌。”
他想稳住,可下一场的锣鼓,已骤然敲响。
第二场,棋道——棋道以局设阵,可攻可破,可防可守,最高境界莫过于均衡,也就是中庸之道:“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这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莫说棋局,一个人若深谙中庸之道,大到能够治理好天下,做贤明君王,护一方安隅;小到能阴阳调和,护一体康健……大部分棋手都有自己的偏好,季清和的棋路,便更偏向嗜杀,季清和乃凡间皇子,生母为宫中奴婢,出身微贱,自幼便见惯了权谋心计。他深谙隐忍藏锋,惯于试探布局,后灵根觉醒入栖云宗,拜入清晏真人门下。其棋风貌似一团和气,实则深沉狠绝,善寻软肋一击制胜。
枰纹石台上,楠木棋枰泛着温润的光。季清和捏着白子,笑意依旧温和:“师弟,师父说念你初学,让先。”
“请指教。”“请多指教。”双方颔首致意。
沈归珩捏起黑子,汗沾湿了棋子。他学棋不过一月。
《棋玄十三经》他背得滚瓜烂熟,依旧不得其道,也从未在全宗观礼的阵仗下对弈。
季清和的白子落下,对沈归珩,他并不需要有太多思考。沈归珩的黑子,执着于“护子”,每一步都想保全,却在季清和的“弃子取势”下,步步被动。
“沈师兄,此子,当弃。”季清和的白子落下,断了他的大龙,声音依旧平和。
沈归珩看着局面,黑子的大龙被围,竟无一丝生机。他捏着一枚黑子,迟迟未落。
观礼台上传来窃窃私语:“凌霄峰首徒,连棋道都接不住?”“一月速成,本就勉强……”
衔恩印记发烫,云栖遥的感知,清晰地触到他心底的慌——弟子怕输,怕负了师尊的期许。
清晏真人轻叹:“棋艺切磋,季清和胜。沈归珩,记过。”
第三场,药理——药理一道,必通医术,除去炼制丹药,亦可以香气入脉、以灵息养身;以毒制恶、诛邪伏凶。
鼎纹石台上,五炉毒香袅袅,苏晚栀抱着药盒,声音细弱,却带着认真:“沈师兄,今日考‘毒香辨源’,五炉香,辨其三即可。”
这也是最基础的药理考核。可沈归珩的鼻尖,早已被前两场的紧张熏得发麻。
第一炉,曼陀罗香,他辨对了。
第二炉,断肠草,也对了。
第三炉,附子混着清心香,香气极淡。
他俯身轻嗅时,观礼台的议论声再次传来:“沈师兄连棋道都输了,药理怕是也……”“凌霄峰首徒,若五艺皆负,怕是要……”
话音未落,沈归珩脱口而出:“川乌。”
苏晚栀小声纠正:“沈师兄,是附子。”
渡厄真人华苓月的声音,带着惋惜,却依规而判:“药理切磋,苏晚栀胜。沈归珩,记过。”
第四场,音律——音律可作药,以清音定魂、宁人心神、调和五脏,亦可破煞锁祟,斩魂缚神。
琴纹石台上,叶扶光抚琴而坐,浅青色道袍拂过琴弦,一声清越的琴音,震得坪中落英纷飞:“沈师兄,今日考‘以琴御心’,请师兄抚奏《清心音》,破我《乱心曲》。”
这是最考验心境的考核。抚琴时,指尖刚触弄琴弦,便想起观礼台的议论,想起云栖遥的目光,想起“尊上首徒”的玉牌。心,又乱了。
琴音起时,尚算平稳,可到了《清心音》的节点,他的手腕一颤,琴弦竟断了一根。
“铮——”断弦的锐响,刺破五艺坪的寂静。
叶扶光停手,素微真人的声音,淡得像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训:“音艺考核,叶扶光胜。沈归珩,琴音断弦,记过。”
最后一场,剑道——此道修者最多,若想登峰造极,除了要有剑脉之外还要有剑心,无剑脉,则剑意不生;无剑心,则剑道不立。
剑纹石台上,燕驰握剑而立,他看着沈归珩,眼中竟带着几分不忍:“沈师弟,今日……”
“不必多言。”沈归珩拔剑,剑峰映着日光,却抖得厉害。今日,五场已败其四,他的剑心,早已被“怕输”的惶恐裹住。燕驰的剑,带着的钝力,招招留手。可沈归珩的剑,却因紧张,屡屡偏斜。
第三十招,燕驰的剑,轻轻架在他的剑峰之上,声音带着愧疚:“沈师兄,承让了。”
断尘剑尊的声音,透过灵力传来:“剑道切磋,燕驰胜。沈归珩,记过。”
五艺坪上,寂静无声。五场切磋,五战皆负。书道负于江砚,棋道负于季清和,药理负于苏晚栀,音律负于叶扶光,剑道负于燕驰。这是栖云宗三百年,掌门首徒月测全负的头一遭。说起来倒也正常,从前的掌门收徒都是同各位长老一道,到了云栖遥这代,却说没有能看上眼的徒儿,便比旁的长老收徒晚了三年。
观礼台的议论,终于压不住:
“栖云居首徒,五艺皆负……”
“这可是掌门继承人啊!”
“一月速成,本就勉强,今日全负,怕是……”
主台上,五位阁主的目光,齐齐落在云栖遥身上。云栖遥缓缓起身,素白道袍拂过石阶,一步步走下主台。他的目光,落在沈归珩身上。少年头颅深深垂下,屏着气息,不敢望向师尊,双膝因紧张微微发颤,也依旧挺着背,如未折的青松。
衔恩印记,在云栖遥的耳边发烫——弟子负了师尊,这一月的苦读,全成了笑话。没有辩解,没有怨怼。
云栖遥走到他面前:“沈归珩。”
“弟……弟子在。”少年的声音,带着未散的颤音,却依旧恭敬。
“五艺月测,五战皆负。”云栖遥的声音,透过灵力,传遍五艺坪,“依戒律清规,我栖云居首徒,五艺皆需通元,一艺负则记过,五艺皆负,当五艺皆罚,虽说你来的时间尚短,可该罚还是要罚的,你可认罚?。”
观礼台一片哗然。江砚攥紧了拳,苏晚栀担心的望向沈归珩,燕驰刚要上前便被断尘剑尊按住。叶扶光与季清和相视……
云栖遥的目光,终是落在沈归珩身上,一字一顿,“随我去戒律阁领罚。”最后一句,他刻意加重。
沈归珩躬身,额头触地,声音平静,哽咽道:“是……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