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训》》青禾一然

3、第三章 刑器昭列，师威初显 独一份儿的

　　沈归珩不明白，怎么单单戒律堂师尊介绍的如此详细，想来，是怕他今后犯错，以此震慑。

　　“不明白就快些跟上来，看个清楚。”衔恩果然名不虚传。

　　戒律堂的木门被推开的一瞬，便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沈归珩看了看桌上琳琅满目的刑具，和凡间衙门里的刑具有些相像，不同的是，这里的刑具皆可为灵力的载体，施刑者可以灵力灌入刑具来掌握施刑的程度。

　　“你与这些外门弟子习的功法不同，担的责任不同，受罚的刑具自然也是不同的。”云栖遥带着沈归珩走向了一间戒律阁的地下室，这间地下室相对封闭，听不见外面其他弟子受罚的惨叫声。“在这里受罚是没人能听到的，这儿的刑具不多，但样样皆能让你钻心蚀骨。”

　　这话听的沈归珩心头一颤，看着如此情形，云栖遥继续介绍道:“为首的是摄魂鞭和噬魂钉，此二者摄魂魄，钉灵脉，唯有犯了重罪，将要被逐出师门的人才动用此刑。”

　　“师……师尊，弟子会乖乖听话的……”小孩儿被吓得结结巴巴，听到逐出师门这四个字，当真是怕极了。

　　“你只要不堕入魔道，为师是不会将你逐出去的。”

　　“嗯……”

　　“此仗为镇魔杖，可助你平日驱赶心魔，平心静气，心生恶念时便要来此受仗，直至恶念尽退，受仗时要褪去衣物，以表敬心。与之相辅相成的则是姜刑，惩戒方式与凡俗相同，不过此姜取的是旸谷烈日下生长的千年老姜，吸尽纯阳火气，辛烈之性早已入随化灵，即便是有登峰造极的修为，也无法抵御此刑。旁边轻薄的丝线名为裂骨缠丝，若你受刑难熬，便可以此束缚，不过这不是寻常绳索，亦是一种刑罚，到那时你会觉得骨节寸裂，筋脉如被千丝万缕缠绞。勒入肌里，痛彻骨髓。受刑后，可以灼骨膏疗伤，与旁的伤药不同，此膏是以烈火炼药，以痛疗伤，越是剧痛越是能将碎骨重铸。这盒子里的便是清心丸，若抄经都不得清心寡欲，便只有此物可以作辅，清心寡欲者，服用后便能凝神静气，一旦兴起波澜，生了半分欲望情思，体内便如万千细针齐扎，烈火焚心。这个地窖往下走便是寒潭，寒潭是千年寒所凝成，若有错处，可在此处罚跪自省，那种寒痛，像在骨血里以冰寒凌迟。”

　　“啊！”一条通体雪白的寒蛇从石缝滑落，掉在了沈归珩的脖颈，白蛇贴着他湿透的衣料缓缓缠上，蜿蜒游走，吓的沈归珩一声大叫，失了态。

　　“你又没犯错，怕什么！”说着，云栖遥轻轻一引，便将白蛇取了下来。

　　“对……对不起师尊，弟子失仪。”沈归珩的双膝在潭底微微发软，云栖遥尽收眼底。

　　“这是束心蛇蛊，寒蛇会自下而上缓缓钻入，一寸一寸侵体而上，直窜脏腑，痛、痒、麻、羞相互交织，最适合用来惩戒心生傲气、不敬师长的小孩儿。”云栖遥有些戏谑的看着沈归珩，又打量着他的双腿。

　　“师尊……弟子……弟子不是不敬师尊，弟子不敢的……”沈归珩被刚刚的白蛇吓得惊魂未定，听到师尊这么说，更是忍不住多想，腿一软，竟直直的跪了下去。

　　“我何时说你心生傲气，不敬师长了？不过是一条小蛇。竟把你吓成这样。起来吧。”

　　“是……师尊……”

　　“今后每日辰时要来我房中向我请安，亥时要向我汇报这一日的成果，若是哪句扯谎，或是怠惰误学，心生杂念，你知道该当如何。”

　　“弟子明白，弟子……不敢。”

　　云栖遥并未带他继续前行，而是转身走向主殿广场。广场早已清场，青石板被日光晒得温热，风卷着云影掠过，只留师徒二人相对而立：“考核通过，只是开始。衔恩在耳，我能感知你每一念。日后若心生恶念，惩戒必至，绝不姑息。”

　　沈归珩跪地重重叩首，声音坚定：“弟子沈归珩，拜谢师尊！必守心正行，谨遵师训，不负师尊所托，不负首徒之责！”

　　云栖遥看着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抬手示意：“起来吧。”

　　云栖遥带着沈归珩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栖云居。这里是师尊的居所，也是沈归珩日后的住处。

　　院落不大，却雅致清幽，种着几株青竹，石桌石凳，干净整洁。

　　“日后你便住在这里，”云栖遥推开房门，“左侧是你的卧房，右侧是书房，藏经阁的入门功法，我已放在书房，你每日需早起练剑，午时来主殿听我讲道，傍晚抄录清规，不得懈怠。”

　　“是，师尊。”沈归珩应道。

　　云栖遥在石桌旁坐下，抬手示意他：“坐。”

　　沈归珩依言坐下，却依旧腰背挺直，不敢有半分松懈。他能感觉到，左耳的衔恩微微发烫，师尊的气息清晰地传来，带着一丝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只是那温和，藏得极深，稍不留意便会错过。

　　“你根骨尚佳，悟性尚可，”云栖遥看着他，缓缓开口，“这也是我收你为徒的原因。但你心性不定，执念太深，好胜心强，极易被胜负欲裹挟，走火入魔。”

　　沈归珩的心一紧，师尊感知到了他的心思。他垂着头，不敢说话，心中满是慌乱——他怕师尊看穿他所有的阴暗，怕师尊觉得他不堪造就。

　　“我知你过往经历坎坷，”云栖遥的声音顿了顿，少了几分冷意，多了几分平静，“流落凡尘，被邪修所掳，见惯生死离别，心中藏着不甘与恐惧，这很正常。但修真之路，需抛却执念，守心正行。若被执念左右，便会堕入魔道，万劫不复。”

　　“师尊……”沈归珩抬头，撞进师尊的眼眸里。那眼眸里没有鄙夷，没有嫌弃，只有平静的教导，还有一丝他从未感受过的包容。

　　“我收你为徒，取名归珩，便是望你能归正本心，”云栖遥看着他，“严厉管教，不是苛待，是护你不堕魔道。衔恩入体，是让你时刻警醒，也是让我能及时纠正你的过错。”

　　沈归珩的眼眶微微发热，从未有人如此对他说过这样的话。继母厌弃他，父亲忽略他，忠仆救他却也无法护他……原来有人护、有人管是这样的感觉。

　　“弟子……”沈归珩的声音有些哽咽，“弟子明白师尊的苦心，弟子定会守心正行，不负师尊所望。”

　　云栖遥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眸色微柔，却依旧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明白便好。即日起，开始修炼。先将《青云诀》熟记于心，明日清晨，我在此处考校。”

　　“是，师尊。”沈归珩恭敬应道。

　　云栖遥起身，广袖轻拂，转身离去。走到院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却传来一句清冷的话语：“若有疑问，可来主殿寻我。”

　　话音落，身影消失在青竹掩映的小径尽头。

　　沈归珩站在原地，看着师尊离去的方向，左耳的衔恩微微发烫，百感交集——敬畏、慌乱、感动、还有……期待。他走进书房，看着桌上的《青云诀》，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书页上的字迹清晰，透着古朴的气息。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开始认真研读。

　　此刻，主殿内，云栖遥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左耳上的另一枚衔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