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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调理 很难为情。 ...


  •   壁画结束后的第二天,夏怜没能睡到自然醒,早上被刘影一通电话叫了起来。

      楼下的早点铺刚过最忙的时候,玻璃门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夏怜面前放着一碗豆浆,手里啃着昨晚从便利店顺手买的吐司面包,夹了两片火腿,口感干巴巴的。

      刘影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背景有货车鸣笛,听起来又在赶路:“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工地,她们看了我发的朋友圈,觉得你审美还行,可以临时加个人手,工钱现结,也想让你帮忙一起改改设计稿。”

      夏怜嘴里塞着一大口面包,含混地嗯了一声。

      她端起豆浆喝了一口,费力咽下去,才问:“画什么?”

      “银行大厅搞了个山水图,十几米长,不算特别复杂。”刘影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在常余市区里,那边赶时间,最好今天就能过去,要不你考虑一下?”

      夏怜没有多犹豫:“可以。”

      “你别什么都可以,工钱和时间也问清楚。”刘影被她这干脆劲儿噎了一下,“别到时候什么脏活累活都丢给你,算钱了开始抠搜把你当普通小工算,我已经提前说过,设计稿和现场处理都要另外算。”

      “好。”夏怜低头啃下最后一口面包,又问了大致工期。

      刘影说顺利的话四五天,最慢一个星期,等她确认以后便挂断电话,把她拉进了一个十几人的工作群。

      群名是【常余启丰银行艺术墙施工】,里面已经有人发了墙面尺寸和初版效果图。

      负责人很快艾特夏怜,礼貌地叫她夏老师,说项目进度紧,希望她下午出发,晚上到了常余后直接入住工地附近的酒店,明早八点半正式进场。

      夏怜一条条看完,又回复了好,她把最后一点豆浆喝掉,推开早点铺的玻璃门,阴沉的天光迎面而来。

      上城今天是阴天,云层低低压着高楼,空气里翻滚着沉闷的湿热。

      夏怜回到公寓,从衣柜里拿了两套换洗衣物,又塞进一些零碎的必需品,包里还空荡荡的,东西少得可怜。

      她以前在海镇做壁画,也经常这样跑来跑去。

      墙壁在哪里,人就在哪里,住旅店或者委托方临时安排的宿舍,到了工地,管你是壁画师傅还是水电工,一视同仁。

      东西很快收拾好,夏怜蹲在客厅的行李袋旁,微微抬眼,茶几上放着一个已经拆开的盒子,银灰色的缎带被她认真卷好,搁在盒盖边缘。

      昨晚回来以后,夏怜对着那件礼物研究了好一阵。

      她一开始以为是项链,可链条比普通项链长得多,坠饰又不在正中,她又把它在手腕上绕了两圈,觉得像叠戴手链,但还是太长,最后才迟钝地意识到,那是一条腰链。

      银色的细链极轻,细看是荆棘交错般的编织形状,在光线下显出细密的棱角,链条一侧垂着一颗袖珍的淡水珍珠,颜色温润,和冷冽的银光形成微妙反差。

      夏怜昨晚睡觉前试过一次,冰凉的链条贴上皮肤,她整个人都僵了一下,站在镜子前看了不到半分钟便匆匆摘掉,耳朵和脖颈后知后觉地发热。

      那种感觉跟上次拿来做装饰物的腰链完全不同。

      她伸手把那条腰链从盒子旁拎起来,银链在指间轻轻晃动,珍珠碰上她的手背。

      裴忱絮送给她的东西,她收下了,按照夏怜朴素的认知,收到礼物以后要让对方知道自己喜欢,也应该给对方看一看。

      可要怎么看?

      戴着拍照么。

      这个念头出现以后,夏怜的指尖无意识收紧,耳畔浮起一层热意,她觉得这样太奇怪,又很难为情,可如果真的拍了,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给裴忱絮发消息,而且她要离开上城几天,不能一声不吭。

      夏怜不知道她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她喜欢裴忱絮,也明确想过要追她,可来到上城以后,她的大部分时间都耗费在工地和生存上,忙碌起来甚至见不到面。

      裴忱絮昨晚说,她已经是她的了。

      夏怜想起裴忱絮靠近自己时幽冷的香气,自己颈侧那处痕迹变得浅淡,她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腰链,心跳不管不顾地加速跳动着。

      夏怜拿着腰链走进卧室,白蒙蒙的光从窗外漫进来,铺在地板上,墙边立着一面穿衣镜,她站到镜子前,将身上的黑色T恤往上卷了一截,露出腰腹。

      来上城以后,她似乎又瘦了一些。

      清晰的腰线变得更加利落,肋骨下方收拢,延伸到裤腰,她的腹部没有明显夸张的肌肉,只在呼吸时露出紧致流畅的线条。

      夏怜低着头,把腰链绕过去,冰凉的银链贴上肌肤,她吸了一口气,链条略微有些紧地箍在腰间最窄的位置,那颗袖珍珍珠垂在侧腰,随着呼吸轻轻摇晃。

      她对着镜子只拍了一张局部,从卷起的衣摆到牛仔裤腰,光线在腰侧形成一层浅淡的凹凸阴影,细细的银链横贯其间,珍珠垂在髂骨上方。

      夏怜打开和裴忱絮的聊天界面,手指停在发送键上方,迟疑了将近一分钟。

      消息发送成功,夏怜立刻摁灭屏幕,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站在镜子前发了一会呆,才匆匆把腰链摘下来,小心地重新放进盒子。

      *

      PAGE ONE的月度会议从上午十点开到了中午。

      宽阔的会议室里坐满各部门负责人,裴敏坐在长桌正中,身侧是几位公司股东,招商、营运、工程和市场部门依次汇报。

      常玥站在屏幕前,正在概述下一季度的商铺调整与续约情况。

      裴忱絮坐在裴敏右侧,面前摊开一份的报告。

      她今天穿着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里面是一件v领薄衫,神色安静,偶尔低头记录两笔。

      常玥说到四层餐饮调整,屏幕切换到家火锅的调铺方案。

      B1-27的改造已经进入最后确认阶段,原门店将继续营业到新店验收完成,品牌方需要同步调整供应链,菜单结构和人员配置,三个月后重新评估经营数据。

      坐在左侧的一位股东率先皱起眉头:“这个方案我还是持保留意见,一个连续亏损的品牌,为什么要占用这么多内部资源?工程改造,加上免租期,后面还有营销扶持,算下来可不是小数目。”

      另一人跟着翻了翻文件,发言更直接:“家火锅是裴总当年亲自招进来的,和林老板私交也不错,我们当然理解照顾老商户,但公司决策总不能掺杂私人关系。”

      会议室里的人安静地交换眼神,空气凝滞片刻。

      裴敏双手合拢放在桌面,没有表态。

      裴忱絮抬起眼,神色波澜不惊,礼貌开口道:“家火锅的调铺不是无条件延长合约,现阶段方案设置了经营整改,阶段复盘和退出条款,三个月后如果数据仍然没有改善,商场会重新评估。”

      她翻开手边的文件,指尖压在其中一页:“PAGE ONE第一批入驻商户里,已经有超过一半完成续约,家火锅是最早信任我们的的本土品牌,如果仅仅因为短期业绩下滑,就在合约尚未结束时通过断电,限制上货这种方式逼迫退场,影响的不只是这一家店。”

      先前说话的股东脸色不佳:“断电和限制上货是营运执行问题,不能和品牌价值混为一谈。”

      “正因为是执行问题,才更不能忽视。”裴忱絮不疾不徐地回答,“物业记录和商户投诉都可以成为证据,一旦有人介入,把协商退场升级到违约诉讼,后续成本只会更高。

      “商业调整不是把商户清出去就结束,所有人都会观察商场的处理方式。”

      她温柔理性,逻辑一层一层压下来,显然早已做好准备:“家火锅从地摊经营升级到商场,同时保留本地口味的品牌非常稀缺,它目前确实存在问题,但只要整改有效,能够补充地铁入口区域缺失的正餐品类。”

      裴忱絮停顿片刻,继续道:“现在就业环境和消费信心都不乐观,简单清退只会把经营压力转移给商户和员工,调铺的目的是重新刺激消费,而不是替谁的情怀买单,这个项目是否值得继续,最终仍然由数据决定。”

      股东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裴敏从始至终没有打断,只在裴忱絮说完以后淡淡道:“继续。”

      两个字已经足够表明态度。

      那位股东沉默片刻,勉强笑了一声:“小裴总考虑得很全面啊,年轻人做事确实更重视长期影响,既然有阶段评估,那就先按照这个方向推进。”

      语气听起来像夸赞,会议室里的人却都听得出其中的不情不愿,常玥神色不变,重新切换页面,继续汇报下一项商铺续约,裴忱絮低垂眉眼,静静吸了一口气,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无声亮了。

      裴忱絮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按理来说,这种会议里她不能查看私人消息,尤其裴敏还坐在身侧,她静默一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后面的会议又持续了半个小时。

      等最后一项汇报结束,几位股东和部门负责人陆续离开,裴敏只和常玥简单交代了两句话,便在助理陪同下走向专用电梯。

      裴忱絮留在原地整理文件,等会议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才拿起手机,独自走到外面的长廊。

      落地窗外云层阴沉,玻璃上映出她纤细窈窕的身影,裴忱絮滑开微信,那张照片毫无预兆地跳进视线,她顿时屏住呼吸。

      夏怜穿着深蓝色的水洗牛仔裤,露出一段裤腰,黑色衣摆卷在上方,衣料之下的肌肤显得更加冰白。

      她的腰腹的线条紧致而清晰,银色的细链绕在腰间,比想象中更紧,几乎贴着那层柔软的皮肤,珍珠垂在腰侧凹陷的阴影里。

      裴忱絮看了几秒,忽然摁灭屏幕。

      她站在原地,像是需要一点时间理清思绪,过了片刻,她又重新点开照片,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腰链收紧的位置,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把尺寸买小了。

      如果这么紧,戴久了会不会勒出一圈红痕。

      这个念头出现得过于具体,裴忱絮的喉咙无端发干。

      她买下这件东西的时候,当然知道它不是日常饰品,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种恶趣味,这根腰链应该藏在夏怜的衣服下,在只有她能看见的时刻露出来。

      夏怜好听话,甚至认真戴好,拍给她看。

      照片下面的文字规规矩矩。
      【我试着戴了一下,很合适,谢谢。】

      裴忱絮轻轻哼笑一声,这傻瓜,重点根本不是合不合适。

      消息是一个小时前发来的,她现在才可以看,裴忱絮站在安静的走廊里,指尖在手机边缘缓慢摩挲,还是拨了电话过去。

      她合拢手掌放在唇边,轻轻清了清嗓子。

      夏怜很快接听,声音隔着电流传来,依然清脆干净:“喂?”

      裴忱絮低低笑了一声:“刚才在开会。”

      她的嗓音本就柔淡,此刻尾音压得更低,隔着电话多出一点说不清的晦涩,夏怜握着手机,原本准备好的话顿时全部忘了,轻声回应:“嗯。”

      “喜欢么?”

      夏怜懵了一下:“什么?”

      “我送你的东西。”裴忱絮靠在走廊墙边,眼底的笑意缓慢加深,“照片都拍了,现在又不知道是什么?”

      电话另一端明显安静下去,夏怜大概又开始脸红,连呼吸都变得磕磕绊绊,过了几秒才回答:“很漂亮。”

      裴忱絮轻轻挑眉:“你是说,你戴着很漂亮。”

      “不是。”夏怜否认道,有点无措,“我是说这根链子,它自己就很漂亮。”

      “才不是。”裴忱絮慢慢说完,听见对面的抽吸声,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她撩拨够了,语调又恢复平常,“你在做什么?今天有没有好好休息?”

      夏怜如实回答:“在收拾东西。我接了影姐推荐的工作,要去常余几天。”

      裴忱絮眼底的笑意顷刻消散。

      她站直身体,指尖无意识捏紧手机:“什么时候去?”

      “今晚。”夏怜的语气十分坦然,“下午坐高铁,到了以后有人接。”

      裴忱絮静了静,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她吸了一口气,语气平淡地问:“刘影什么时候推荐的?”

      夏怜认真想了想:“前天。她那时候只说可能,今天早上才确定。”

      “所以你现在跟我说的意思是?”裴忱絮看向窗外阴沉的天色,声音里的温度骤降,“通知我。”

      “不是的。”夏怜急忙解释,“那时候还没确定,我本来准备今天告诉你,刚才照片发出去以后……”

      “好的,夏师傅。”裴忱絮冷冷轻笑,打断了她剩余的话。

      这个称呼一出来,夏怜知道她又惹祸了。

      她拿着手机站在客厅里,眉心微微皱起,压低了声音:“对不起。下次有这种事,我会提前告诉你,不管有没有确定都说。”

      道歉的速度堪比闪电呢。

      裴忱絮闭了闭眼。

      “嗯。”良久,她淡淡应了一声,“先挂了吧。”

      夏怜明显失落道:“你还要忙么……”

      “嗯。”

      夏怜低声说了句好,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

      屏幕暗下去,裴忱絮站在原处,手指紧紧扣着手机边缘,胸口的情绪堆积,连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她快被这女人气死。

      可又好像根本没有资格生气,她们没有正式确认关系,不需要向彼此报备行程。

      裴忱絮习惯控制情绪,接受一切合理结果,哪怕关系结束,也可以把所有难堪压进体面之下,可夏怜让她忽然前所未有地脆弱,情绪大起大落,连临时去另一座城市工作几天的通知,都能让她心浮气躁。

      她原本以为自己在调理夏怜,教她怎样表达,学会依赖,现在看来,她根本分不清她们两个人,到底谁才是被调理的那一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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