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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两地 专程过来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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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多,夏怜发了条微信:我到高铁站了。
半个小时以后,又是一条:我上车了哦…
裴忱絮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不想回复。
她坐在办公室里审核开业流程,文字从眼前一行行滑过,心情乱七八糟,浮躁与气闷交织在一起,却又不能显露分毫。
其实夏怜在上城和不在上城,也没有太大区别。
她们白天都有各自的工作,几天见不到一次是常态,可她知道那间公寓今晚会空着,夏怜已经坐上离开上城的高铁,空缺感突然变得具体,像冷不丁从心口撬出洞来。
手机再次震动,周楚琰的航班已经落地,行李直接交给司机送去酒店,她自己从机场直奔PAGE ONE,要求裴忱絮立刻下楼接驾。
周家海鲜明天正式开始全员培训,后厨,前厅和海鲜池的工作人员要按照流程一步步规范化,周楚琰平时性格嘻嘻哈哈,吊儿郎当的,这次跟发小做事业,算是全力以赴。
她刚下飞机,手里还拎着航班发的矿泉水,风风火火地在四层转了一圈。
“这个门头亮度够不够啊?海鲜池的排水再确认一遍,开业第一天要是漏水,我直接跳进去和帝王蟹同归于尽。”
周楚琰推开门店入口,又伸手摸了一下安装完毕的木饰面,“明天培训先从服务流程开始,后厨的标准我一条一条盯。”
裴忱絮跟在她身边,淡淡提醒:“你刚落地,今晚先休息。”
“休息什么!旅游季我一天就睡四个小时,马上开业了,我可是热血沸腾。”周楚琰说着,目光顺势越过吧台,不经意间停在正对面的浮雕壁画上。
门店里的灯光刚刚调试完成。
从入口看过去,晨雾里的海镇缓缓铺开,渔网兜住初升的太阳,浮雕凹凸的细节富有生动感,透露着一种顽强的生命力,重新开始的清晨,每天都会有新的憧憬。
周楚琰站着打量了一阵,一本正经地感叹:“这壁画做得不错。”
裴忱絮看向壁画,默不作声。
“真的挺好,不俗。”周楚琰往后退了两步,拧开水灌了一口,清清嗓子,“我之前看了好几个方案,不是满墙螃蟹龙虾,就是一群渔民举着网冲出来,AI味儿特别足,跟捕捞短剧似的,生怕谁不知道我们卖海鲜,这个舒服,海镇那种风土人情味也有。”
她转过头,随口问道:“哪找的师傅?”
裴忱絮神色淡淡:“夏怜做的。”
周楚琰嘴里的水差点呛进气管。
她站在原地,石化了几秒,怀疑自己听错了:“谁?”
“夏怜。”裴忱絮重复。
周楚琰看看她,又看看墙,再看看她,眼睛瞪得滴溜圆:“哪个夏怜?”
裴忱絮转过脸:“你认识几个?”
“海镇那个夏怜?”周楚琰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意识到店里有人,噎了一下,压着嗓子,“那个三个月前跟你暧昧得天崩地裂,又一声不响消失,差点让你提前进入更年期的夏怜?”
“周楚琰。”裴忱絮冷冷叫她全名。
“不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周楚琰已经顾不上危险,围着裴忱絮转了半圈,像一个突然接到惊天大案的判官,“她怎么跑到上城来的?什么时候来的?谁给她地址的?她是不是专程过来勾引你?”
裴忱絮眉心跳了一下:“注意用词。”
周楚琰恍然大悟地点头:“那就是你勾引她。”
“我没有勾引任何人。”裴忱絮深深吸气,还是冷着脸。
“你没有勾引她,她为什么能跑进我的店里画墙?”周楚琰抬手指向壁画,表情肃穆,墙面化身为呈堂证供,“上城没有壁画师?全国没有壁画师?偏偏跨城找到她,这还不算证据确凿?”
“我只是让刘影找一位合适的师傅。”裴忱絮转身往后厨方向走,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周楚琰追上去:“刘影认识的师傅一百个不止,她跑到海镇找夏怜?你是不是暗示了?你当时怎么说的,‘随便找一个,最好姓夏,名字里有个怜,长得高,头发长,小面瘫脸’?”
裴忱絮停下脚步,侧目看她:“你是不是坐飞机的时候喝酒了?”
“没有,我现在非常清醒。”周楚琰双手背到身后,真的摆出审问姿态,“被告人裴女士,请正面回答,你与壁画师夏怜目前是什么关系?”
“你继续看,我先走了。”裴忱絮回答。
“居然威胁审判长。”周楚琰眯起眼睛,看起来打听裴忱絮的八卦让她乐在其中,“你现在的回避态度,已经充分说明问题。”
裴忱絮闭了一下眼,决定彻底无视。
她拿起现场的培训表继续看,周楚琰哪可能放过多年难遇的娱乐项目,绕到另一边,压低声音追问:“所以她现在人在上城?住哪?你们见过几次?和好了没有?”
“她去常余了。”裴忱絮冷淡道。
周楚琰顿了一下,敏锐捕捉到其中细节:“看来你们一直有联系。”
裴忱絮不置可否。
“你还在生气。”周楚琰扬着眉,观察她的神情,“她去常余没提前告诉你?”
裴忱絮终于把培训表合上,淡淡看着她:“你明天是不是不想做培训?”
这是真正的威胁。
周楚琰识相地闭嘴,不到半秒又忍不住嘀咕:“大小姐谈恋爱真复杂,人都跑到眼皮底下了,还一会儿常余一会儿上城,跨区域招商呢?”
两个人从门店出来,沿着四层公共区域往招商办公室走。
商场下午人流密集,几个品牌方的人正在看铺,常玥手下的一名招商经理站在中庭附近,正在和身边高挑的女人侃侃而谈。
Evelyn今天穿了一套浅咖色西装,长发松散随意地拢在脑后,手里拿着几份资料,她抬头看见裴忱絮,神色自然地走近两步。
“裴总。”Evelyn笑了笑,视线越到后面,落到周楚琰身上,“这位是?”
裴忱絮简单介绍:“周家海鲜的负责人,周楚琰。”
周楚琰礼貌地点头,表面不露声色,眼睛跟激光笔似的飞快打量对方。
Evelyn没有久留,只说方案里的线下物料已经调整完成,晚些时候会发给市场部,便和她们告别。
那浓郁若花的香水味渐渐远去,周楚琰很快转过头:“这又是谁?”
裴忱絮走得慢条斯理:“前任。”
周楚琰脚下一绊,差点撞上中庭的绿植景观。
她脸上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愕然:“前任?”
“嗯。”
“你两个前任都在这?”周楚琰只觉得眼前一黑,抬手按住太阳穴,“PAGE ONE什么时候成前任再就业基地了?一个画墙,一个做宣发,你开业当天是不是还准备把她们安排在同一桌?”
裴忱絮纠正道:“夏怜不是前任。”
周楚琰的目光重新变得审慎:“那是现任?”
“不是。”裴忱絮语气冷淡。
周楚琰看着她压低的眉眼,逐渐明白过来:“所以一个是前任,一个是……还没在一起但跨城跑来给你做壁画的暧昧对象?”
“她不是给我做。”裴忱絮微微蹙眉,“这是工作。”
“行,工作。”周楚琰敷衍地点头,“青城到这少说700多公里吧?绕一大圈把工作送到她手里,你们两个都非常敬业。”
裴忱絮凉凉瞥了她一眼。
周楚琰笑出声:“不过说真的,你们两个倒是挺配,一个闷着什么都不说,一个表面冷静,追人追到上城来了,兜兜转转的居然又凑到一起,那就在一起啊。”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的玩笑淡了些:“干嘛还这样吊着,不上不下的。”
裴忱絮的侧脸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显出几分沉冷,睫毛垂落,眼底的情绪都被遮掩,只剩下无懈可击的平静。
周楚琰看着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的事情,剩余的话跟着停在嘴边。
三个月里,裴忱絮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态。
她照常工作,开会,处理商场决策性或琐碎的事务,看上去比以前更加忙碌。
别人看不出差别,周楚琰却多少能感觉到,她表面越是完好无损,内里的裂痕就越狰狞,她习惯性用忍受的方式吞下情绪,而残酷的时间会将一切抹平。
裴忱絮再也没有提过夏怜,也没有说过自己难受。
那幅扬起头颅的独角兽,周楚琰拍给她看了,她也只是简短地回复:没关系,就这样吧。
像她这样的人,十八岁腿骨断了都可以咬着牙一声不响,何况感情里那些看不见的狼狈。
周楚琰在心里叹了口气,不忍心继续逼问,把话题转回了明天的培训流程。
*
高铁驶离上城,窗外的建筑迅速变矮,楼群退到地平线尽头,大片平野铺展开来。
夏怜靠在车窗边,戴着一顶深蓝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玻璃上只映出她轮廓分明的下颌。
细长的电缆在半空横贯而过,像静止不动的五线谱。
夏怜看了一会,又低头解锁手机。
她下午发了两条消息,裴忱絮没有回复,聊天界面干干净净。
她知道裴忱絮还在生气。
夏怜皱着眉,打开搜索页面,网络时断时续,她刷新着一条条帖子,有人说恋爱里的报备不是请示,而是给予安全感,分享欲是感情最直观的表达,愿意把无关紧要的小事告诉对方,本身就是一种依赖。
她来来回回看了几遍,慢慢理清了思绪。
她太习惯一个人了。
从记事起,她遇到什么问题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解决。
去哪里,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只要不会影响到别人,都没有说的必要,也没有可以说的人。
母亲为生计奔波,她也默默成长。
后来跟着曹虹做壁画,工作跟着墙面四处移动,今天在海镇,明天可能去邻县,一拎包就出发,不会有人专门问她到了没有。
可裴忱絮不是别人。
夏怜的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划动,想找点可以分享的东西。
她自己的联系人实在少得可怜。朋友圈里,大排档的大婶发了九宫格,宣传新到的海虾和梭子蟹,曹虹又在赶工,蹲在工地门口吃火烧,下一张照片是她被白灰糊了半个脑袋的自拍,配文胡编乱造“艺术家的璀璨人生”。
之前合租的室友乔西已经去了另一个城市。她的朋友圈依然丰富多彩,在网红餐厅吃饭,和几个打扮漂亮的女孩子亲密自拍,照片里她们眼睛弯弯,青春夺目。
夏怜退出朋友圈,车厢里的嘈杂涌进耳朵。
坐在斜对面的一个小男孩从上车到现在就没闲过,他在座位和过道之间反复跑动,撞到旁边乘客的腿还嘻嘻哈哈,坐不了几分钟,趴到小桌板上敲打,嘴里模仿着动画片里的大反派玩起过家家。
他爸戴着眼镜,低头刷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和孩子的叫喊混在一起,周围的乘客脸色都不好。
夏怜闭上眼睛忍了几秒。
小男孩从她腿边擦过去,她放在小桌板上矿泉水差点掉到地上,夏怜睁开眼,抬起长腿,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她身形高挑,四肢修长利落,黑色长发从帽檐下散开,铺在肩背,下颌绷紧,她面无表情地垂眼,自身那种不好接近的气场似乎被放大许多。
小男孩仰头看她,奔跑的动作瞬间停住,他怔了两秒,像被夏怜的眼神吓到了,转头跑回父亲怀里。
眼镜男人这才从短视频里抬头,他搂着孩子,装模作样地训斥:“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在过道上跑,挡着别人走路。”说完,他抬眼瞟着夏怜,对上那张冷淡漂亮的脸,气势无端短了一截,讪讪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夏怜拿起手机去了卫生间,等她回来,小男孩居然坐到了她的位置上,正趴在窗边看外面,鞋还蹬着前座的靠背。
夏怜脚步微顿,她抬手从行李架上抽出自己的行李包,手臂收紧,黑色的包砰地一声落到小桌板上,震得桌上的矿泉水瓶摇摇欲坠。
小男孩吓得从座位上弹起来,眼镜男人摘下耳机,不耐烦地皱着眉开口:“你能不能轻点?吓着孩子了。”
夏怜把行李包放到脚边,阴沉着脸:“那你就让他安静一点。”
“嘿,你这人怎么说话的?”男人坐直身体,似乎觉得自己在孩子面前丢了面子,声音跟着提高,“这是公共场合,又不是你家。小孩子活泼一点,你几岁啊你,跟小孩计较?”
“这也不是你家。”夏怜腿一伸,坐回座位,“管好你的小孩,再吵就叫乘务员。”
男人张了张嘴,还想继续争辩,旁边一位大娘已经看了半天,忍不住插话:“小孩子确实有点吵,车上大家都要休息,坐一会吧,你当爸爸的也看着点!”
附近几个人跟着附和,眼镜男人脸色红绿交换,到底是把嘴闭上了,他把孩子拽回自己旁边坐下,嘴里嘀嘀咕咕的,短视频的声音也关小了。
夏怜摸出有线耳机,手指理开打结的部分,塞到耳朵里,顿时清净许多,她点开和裴忱絮的聊天界面。
夏怜:车上有个小孩一直跑,还坐我的位置。我刚刚和他爸爸吵了几句。
夏怜盯着这两句话,觉得还不够,又补充:我这样是不是太尖锐了?
消息发送成功,她把手机放在腿上,裴忱絮还在生气,或许根本不会理她,但她就是想和她说说话,不回复也没关系。
可这次不到一分钟,屏幕亮了起来。
裴忱絮:下次坐商务座,乘务员会一直维持秩序。
第二条紧接着:你做得对,不要反思自己。
后面居然还跟了一个摸小猫脑袋的表情包。
小猫缩在纸箱里,被一只手轻轻揉着,表情呆呆的。
夏怜翻来覆去看这三条回复,身体往座位深处蜷缩了一点。
她的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心里又软又甜,刚才那阵烦躁转眼间无影无踪。
她把那只小猫添加到表情包收藏,一字一句地打字:今天很忙么?
裴忱絮隔了几分钟才回复:还好。
夏怜抿抿唇:走得太匆忙了,本来想见你一面的。
不理她了。
夏怜偏头看着窗外逐渐黑沉的平野,终于开窍,发了四个字过去:我很想你。
顿了几秒,她有点别扭地补上一句:你有想我么…
高铁驶过一条山下隧道,信号一格格消失,微信转起圈圈,夏怜两手拿着手机,紧盯裴忱絮的回复。
十几秒的隧道很快通过,手机嗡嗡在指尖震动。
裴忱絮: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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