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如果》落霜眠

9、第九章 第二天

　　第二天傍晚，尹依显然吸取了昨晚的“教训”，吃饭的速度快了不少。
　　她送回餐盘后，在靠墙的单人桌前坐下，这张桌子紧挨着过道，她把双腿伸直，刚好能横挡住整个通道。
　　过道很窄，不过一个桌子的宽度，但足够成为一道"关卡"。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后背贴着冰凉的墙面，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沿轻轻敲打着，眼睛的余光则牢牢锁定了不远处还在吃饭的曲昔思，嘴角抿着一丝等待好戏上演的耐心。
　　曲昔思终于吃完最后一口饭，端起餐盘起身。她转身要走时，才发现去路被一双修长的腿拦住了。尹依今天穿了条浅色牛仔裤，裤脚微微卷起，露出纤细的脚踝。
　　大冬天的露脚踝，不冷吗？
　　“你干嘛，我要出去，收回腿去。”曲昔思手里还端着餐盘，低头看着尹依。
　　尹依一脸淡定，但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出卖了她。
　　闻言，非但没有收回腿，反而抱起胳膊，看了看曲昔思，然后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半弧，越过自己的腿，指向另一侧的空隙。
　　意思是：我可没完全挡住，你过得去。
　　这耍赖的举动让曲昔思的牙有点发痒，她单脚轻轻跺了一下地面，提高了音量，“尹——依！”
　　“怎么？”尹依终于开口，很是无辜，“你该不会是……忘记昨晚某个人把我锁在门外，叫天天不应的事了吧？”
　　“好啊尹依，你还记仇是不是？”曲昔思瞪大眼睛，“我不是都道过歉了嘛！”
　　“还气着呢！”尹依故意板起脸，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闪烁的光彩，却暴露了她纯粹是在逗弄对方的心思。
　　看着曲昔思端着盘子站了有一会儿，似乎真有点被“困住”的窘迫，尹依觉得玩笑开得差不多了，心一软，准备见好就收，把腿缩回来。
　　就在她肌肉微微放松、准备动作的刹那——
　　曲昔思忽然“哐当”一声把餐盘放回了旁边的空桌上，她跨过一条腿，停住，紧接着，毫无预警地，面对尹依，整个人向前一倾，直接压了过来！
　　尹依被这动作整得猝不及防，大脑瞬间空白，身体的本能反应让她张开了原本环抱的双臂。
　　“你……”刚挤出声，一个温软馨香、带着体温的身体就结结实实地、完全地贴靠了上来。
　　曲昔思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倚在了尹依身上，两人胸口相贴，隔着不算厚的毛衣，能清晰感受到彼此身体的热度。
　　“让我过去。”曲昔思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如同羽毛般拂过她敏感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所有的感官在那一瞬间被无限放大。鼻尖萦绕着对方发丝间清淡好闻的洗发水香气，透过毛衣传递而来的体温，像细小的电流，迅速蔓延至尹依的四肢百骸。
　　“轰”的一下，尹依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发烫。
　　她慌乱地屈起一条腿抵住地面，稳住自己因为承重而后仰的身形，那双悬在半空、无处安放的手，最终只能轻轻地、带着点不知所措地落在曲昔思的后背上，微微用力向上托了托，声音都紧了几分：“好、好……你先起来，我让开，让开……”
　　曲昔思这才心满意足地直起身子，脸上没有半分扭捏或尴尬，仿佛刚才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突围”方式。
　　她顺手重新端起餐盘，脚步轻快地绕开终于收回双腿的尹依，走了出去，留下一句带笑的话飘在空气里：“这还差不多。”
　　尹依僵在原地，看着那个潇洒离去的背影，好一会儿才缓缓收回视线。她下意识地交握了一下双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隔着衣物传递而来的、对方的体温和触感。
　　她的脸颊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热，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其实并不凌乱的衣角，心脏在胸腔里，不轻不重地、咚咚地跳快了好几拍。
　　送完餐盘回来，曲昔思从桌洞里拿出一盒提拉米苏，是她让赵子涵捎的。
　　“生活总得有点甜。”曲昔思一边说，一边慢慢撕开外层薄膜。揭开盖子，可可粉像细雪一样覆在乳黄色的芝士层上。
　　她拿起附送的一把小勺，轻轻挖下一角送进嘴里，眼睛微微弯了弯，“嗯～，好吃。”
　　接着，她把盒子往尹依那边推了推，“呐，你尝尝。”
　　尹依低头看去，桌面上只有一把勺子，刚刚曲昔思用过的。她又往袋子里瞧了瞧，空的。
　　“另一个勺子呢？”她忍不住问，她记得袋子里好像有两个勺子。
　　“从哪来的另一个，就这么一个。”曲昔思看着尹依来回转圈。
　　尹依怔了怔，是我看错了吗。
　　没有别的勺子，那意味着，如果她要吃，就要和曲昔思共用一个勺子。塑料勺上会留下看不见的印记吧？也许有可可粉，也许有奶油的微痕，也许还有……尹依想不下去了。
　　她感觉刚才被曲昔思气息吹过的耳朵又发热了。是不是空调开得太高了。
　　“不吃了，我最近不太喜欢吃甜的。”尹依其实很喜欢吃甜的，尤其是提拉米苏，但分享同一个勺子还是超过了她的边界。
　　“挺好吃的，你真的不吃吗？”曲昔思又问了一遍。
　　“不吃，你吃吧。”尹依把提拉米苏轻轻推回去。
　　“那我就全都吃喽。”曲昔思没再劝，她拿起勺子，重新挖下一大口。
　　就这样玩闹到年前辅导班最后一天了，同学们好像都在讨论有关流感的新闻，能听到“发烧”、“医院”、“人很多”一类的词。
　　曲昔思问赵子涵：“听他们说流感流感，最近真的很严重吗？”
　　住在辅导班，外面的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道。
　　赵子涵的父亲是人民医院的医生，消息总是比较灵通。“是啊，我爸说，这两天发热门诊都快挤爆了，症状很像重感冒，但又不一样，具体怎么不一样法还在观察中，让我们小心点，这不我进出都戴口罩了。”
　　尹依也听到了，但没参与到讨论中，她慢吞吞地整理卷子，时不时地瞟向曲昔思，心里默默地算着，要年后才能见到她啊。
　　“尹依，你戴不戴口罩，我这有新的。”曲昔思递过一个独立包装的口罩。
　　“哦哦，谢谢。”
　　最后一节课终于结束了，尹依和曲昔思搬着行李随着人流走出教室，在楼梯口说了再见，“明年见”。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一声“明年见”之后，再坐在同一间教室里，中间隔着的，竟是如此漫长而慌乱的四个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