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如果》落霜眠

10、第十章 一晃到

　　一晃到了腊月二十七，家里的年味早已悄悄弥漫开来。
　　尹依本想趁着假期好好睡个懒觉，却早早被父母收拾屋子的声响扰醒。她迷迷糊糊伸手摸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八点十三分。
　　天哪，才八点多……尹依把脸埋进枕头，心里一阵哀鸣。
　　锁屏上显示五分钟前曲昔思发来的消息，“被我妈拖起来大扫除[苦涩]”后面跟着一张手握鸡毛掸子的照片。
　　尹依揉了揉惺忪睡眼，打字回复，“难道今天都要大扫除吗？刚被我妈打扫的声音吵醒。”
　　消息刚发送出去，母亲宋以玲的声音就从客厅穿透房门传了进来，“依依，醒了就赶紧起来！今天咱们可得把你那房间从头到脚收拾一遍，过年要有过年的样子！”
　　“知道啦——”尹依拖着长音应了一声，慢吞吞地从被窝里坐起来。
　　简单洗漱后，她回到房间，看着满书架的书、桌上堆积如山的试卷和零散小物件，顿时感到一阵头疼。
　　这工程量可真不小。
　　她拿起手机，给曲昔思发消息，“开视频不？给你直播一下我的‘狗窝’。”
　　没过几秒，“好啊！”紧接着视频邀请的铃声便响了起来。
　　画面接通，曲昔思正站在一张椅子上，头上滑稽地裹着一条旧毛巾当作防尘帽，手里还举着那根鸡毛掸子。
　　“你看我这阵势！”她把镜头缓缓转向四周，“简直无处下手。”
　　背景里能看见她房间的大半光景：书桌上的书全搬了下来，垒成好几摞，地上摊着几个敞开的大纸箱，床单也卷了起来。
　　“我在擦书架顶上，”曲昔思仰着头说话，声音有些喘，“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灰，明明上个月才擦过……”
　　尹依看着画面有些晃动，提醒道：“你小心点。”
　　“知道啦。你也要打扫了？”
　　“嗯嗯，我打算先从书桌开始，”尹依将手机镜头对准自己的桌子，“你看，从学校带回来的卷子还没整理，这些东西也一直堆在这儿，桌子都这样了，别的地方更别提。”
　　尹依倒是很能静下心来整理。她慢慢把各科试卷按顺序排好，用订书机仔细钉成一本本，又向曲昔思展示自己之前拼装好的几个小模型，一边收拾一边闲聊。
　　视频两头传来各种背景音，书本搬动的沙沙声，抹布擦过柜面的窸窣，偶尔还有家人隐约的交谈或脚步，混在一起。
　　“尹依你看！”大约过了半小时，曲昔思忽然兴奋地喊她。
　　镜头一阵晃动后，对准了一张有些泛黄的彩色照片。“我翻到我小学毕业照了！你快猜猜哪个是我？”
　　“别晃别晃，”尹依凑近屏幕，仔细端详起来，“是不是第二排，从左数第八个？穿白衣服老师斜后方那个女孩？”
　　“猜对了！这么明显吗？”
　　“其实模样和现在差不多呀。”尹依笑着说，尤其那双眼睛——瞳色偏浅，像被阳光照透的琥珀，眼角微微上扬，笑起来时眯成两弯明亮的月牙，即便在旧照片里，也透着一种活泼又灵动的光彩。
　　“对了，那时候我就是语文课代表哦。”
　　“从一年级开始就是？”尹依有些惊讶，“一直没换过？”
　　“对啊，经验可丰富了。”曲昔思语气里带着点儿小得意，随即又笑起来，“不过也有翻车的时候。记得好像是五年级吧，有一次偷偷逃课去打羽毛球，结果被语文老师当场逮住，还被教育了好一顿。”
　　难怪当语文课代表当得那么积极，原来从小就和语文“纠缠不休”啊。
　　“我小学的时候可发愁语文了，”尹依一边整理着抽屉里的杂物，一边对着视频那头的曲昔思说，“那时候老师要求我们每天写一篇日记，我经常对着本子发呆，不知道写什么，好多都是硬编出来的，后来那些日记还被装订成册。”
　　“哇，现在那本日记册还在吗？好想看看呀，嘻嘻。”曲昔思托着下巴，眼里闪着好奇的光。
　　“不知道塞哪儿去了，找不着了。”尹依嘴上这么说着，手里却翻了翻眼前的箱子，她才不想把自己那些幼稚的话语拿出来读呢，光是想想就觉得脸颊发烫。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宋以玲探进半个身子，“依依，收拾得怎么样了？去客厅帮你爸擦玻璃。”
　　“哦哦，快了快了，”尹依连忙应声，顺手把刚才翻动的箱子推回书架下，“我把床头这些东西收完就去。”
　　“嗯，快中午了，做完好吃午饭。”宋以芳语气温和却不容拖沓，说完带上了门。
　　尹依转过头，“那……视频先到这儿吧，”尹依压低声音，带着点可怜巴巴的调子，“我得去擦玻璃了。”
　　“嗯嗯，我也要去做别的了，”曲昔思挥了挥手，“拜拜啦～下次再聊！”
　　“拜拜。”
　　尹依把房间的东西整理好，去了客厅，“爸，我来和你一起擦吧。”

　　大年三十，尹依一大早就跟着家里人忙活。
　　上午是置办上供的物件，红烛、香炉、水果点心，一样样摆上供桌，空气里飘着檀香细细的烟。
　　接近傍晚，面粉被倒在宽大的搪瓷盆里，加水揉成团，醒在一旁。待到面皮擀好，她便坐下来，开始包饺子。
　　她取一张圆圆的皮，摊在掌心，用小勺舀了适量的馅——白菜猪肉——放上去。指尖蘸了清水，沿着皮边抹过，然后对折、捏合，手指灵巧地一挤一推，一个胖墩墩的元宝模样的饺子便立在案板上了。
　　她拿起手机，对着那排排坐的饺子找了个光线好的角度，“咔嚓”一声，发给了曲昔思。
　　尹依：“怎么样？”
　　曲昔思：“你包的？”
　　尹依：“对啊，里面还有钢镚。”
　　曲昔思：“包的还挺好，不过你怎么现在就包了，我们这晚上十一点多包，十二点下着吃。”
　　尹依：“我们不是，现在包完了，要放一晚，明天早早地下锅。各地习俗不同。”

　　天色一层层暗下来，年夜饭的杯盘碗盏收拾停当。茶几被擦得光亮，摆上了跨年必备的果盘——苹果、橙子、砂糖橘，还有各式坚果、瓜子、糖果，热热闹闹地堆成小山。
　　电视里春晚已经开场，歌舞喧腾，笑声不断。
　　尹依往年是不大守岁的，电视开着当背景音，不到十一点，她常会歪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过去。
　　可今年不同，她心里存着一点明亮的期待，她想熬到零点，在旧年与新年交界的那个瞬间，和曲昔思说第一声“新年快乐”。
　　她蜷在沙发一角，有一搭没一搭地嗑着瓜子。
　　窗外的鞭炮声时而零星炸响，时而短暂地安静下去。
　　晚会节目换了一个又一个，这春晚越来越没意思了。
　　不知道曲昔思在干什么。
　　“……十、九、八……”电视里，主持人带着全场观众齐声倒数，声音洪亮而充满仪式感。
　　尹依不自觉坐直了身子，攥着手机，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
　　“三、二、一——过年好！”
　　欢呼声与新年钟声同时响起。
　　尹依将早就输入好的那句话发了出去：“曲昔思，新年快乐！愿新年胜旧年，愿我们越来越好！”
　　手机几乎在同时震动，是曲昔思的名字和一句简单却恰好撞进心坎的话：“新年快乐，尹依！”
　　此时，班级群也开始被“新年好”“新年快乐”刷屏，她跟着点个“+1”，将这份喧闹而温暖的祝福，轻轻地传递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元宵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