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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这个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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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间,她能去哪里?
教室!教室还没找过!一个念头闪过,尹依转身就跑去教室。
她一把推开教室门,里面没有开灯,昏暗而寂静。
借着窗外透进的晨光,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趴在讲台上的熟悉身影。
曲昔思的肩膀正随着无法抑制的抽泣而轻轻颤抖,手指死死攥着衣角,用力到指节泛白。她似乎在拼命地把哭声咽回去,可是没有用,那些细碎的、破碎的哽咽声还是不受控制地从齿缝间漏了出来,像一粒粒摔碎的玻璃渣,清脆而尖锐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也一下下刺进尹依的心底。
“曲昔思,你怎么了?还是很不舒服吗?”尹依快步走到讲台边,弯下腰,试图看清她埋在臂弯里的脸。
回应她的,只有一小截压抑的“呃、呃”的颤音。
“到底是哪里难受,你和我说说,好不好?”尹依伸出手,想轻轻掰开她紧攥着衣角的手指,那力道大得让她心疼。
“我知道你难受,但这样趴着太闷了,我们先抬起头,好不好?”尹依的手转而轻轻落在曲昔思的背上,顺着脊梁骨一下一下地、极其缓慢地轻抚着,又弯下腰,试图去看藏在曲昔思胳膊里的脸。
“听话,擦擦眼泪,”尹依从口袋里抽出纸巾,她感觉像在哄一个受伤的孩子,“明天眼睛肿了,就更难受了。”
曲昔思依旧没有回应,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臂弯。
尹依看着她,心里涌上一阵无措的酸楚,她真的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才能让这人有反应。
时间在沉默的僵持中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曲昔思终于深深地、带着颤音吸了两口气,剧烈的抽泣稍稍平复,她才抬起头来。衣袖靠近脸颊的那一大片布料,已经被泪水彻底浸透,颜色深了一块。
她的睫毛被泪水濡湿,狼狈地黏在一起,瞳孔上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水雾,模糊了往日的神采。
“擦一擦,”尹依再次递上纸巾,声音放得很轻,“是不是感冒得很难受,坚持不了就请假去医院看看吧。”
曲昔思摇了摇头,嘴唇翕动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说。
或许不是某一个具体的地方疼,而是生病的无力、深夜的脆弱、堆积的压力……所有难受的感觉混在一起,像潮水般将她淹没了,让她甚至无法用言语表达。
“是不是还在发烧?”尹依下意识想伸手去探她的额头,但手抬到一半又顿住了,最终只是担忧地看着她。“小班老师一会儿就该来了,她那里应该有体温计。”
停顿片刻,她又轻声问,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饿不饿?我去买点热粥回来好不好?病了没胃口,喝点粥会舒服一些。”
曲昔思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她整个人被一层肉眼可见的低气压笼罩着,仿佛在周身筑起了一道无形却坚硬的屏障,将所有的关心都隔绝在外。
这让尹依感到一阵陌生的无措。平时的曲昔思分明是个温暖又亲近的人——她会笑嘻嘻地凑过来看尹依的笔记,会毫不吝啬地把零食分给周围的人,眼神里总是带着光。
可此刻,她却为自己划定了绝对的安全范围,沉默地砌高城墙,隔绝了所有人,也包括尹依。
尹依默默起身去了食堂,买回一碗热气腾腾的大米粥。
她回到教室,看到曲昔思又像之前那样趴在了桌子上。
尹依把温热的粥碗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桌角,“吃点东西吧。”
曲昔思没有动,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仿佛睡着了一般。
“曲昔思?”
“喝点粥吧?”
尹依又试着叫了她两声,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那份耐心的担忧渐渐在心底发酵,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焦躁,像是用尽全力的一拳砸进了厚厚的棉花里,连一点回响都听不到。
就在这时,助教老师提前来到了教室。
“小班!”尹依几乎是立刻冲了过去,顾不上什么礼貌,语气里带着近乎命令的急切,“曲昔思不舒服,很不好,她得请假去医院!”她拽着助教的胳膊,几乎是把她拉到了曲昔思的座位旁。
助教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弯下腰,声音温和而关切:“曲昔思,身体哪里不舒服?自己吃过药了吗?”
她一边问,一边熟练地从讲台抽屉里取出电子体温计,“来,我们先量一下体温。”
曲昔思这才缓缓抬起头,默默地接过体温计,依言夹在腋下。她的声音沙哑而微弱,“晚上……睡不着,凌晨……吐了一次。”
尹依站在一旁,听得心里猛地一沉。她还吐了?自己竟然完全不知道。
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得发疼,还夹杂着一种未能及时察觉并给予帮助的自责。
体温计发出“嘀”的提示音,确实发烧了。
曲昔思沉默地收拾好笔袋和几本书,动作缓慢而吃力,然后一步一步地朝教室门口走去。
尹依站在原地,内心陷入剧烈的挣扎:她该跟上去吗?此刻的曲昔思,是不是更想一个人待着,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扰?她的沉默,是不是就是一种拒绝?
犹豫不决之间,曲昔思已经拎着包走到了门口。
“咔哒。”门被关上。
一声清脆而轻微的落锁声,在安静的教室里异常清晰。像是某种微妙的连接,在这一刻被轻轻地、却又无比决然地切断了。
尹依僵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已然紧闭的浅色木门。那只是一扇学最普通不过的门,此刻却仿佛成了一道清晰无比的界限,硬生生地将她和曲昔思隔在了两个世界。
而她,只能站在原地,像一个被定格的旁观者,终究没敢追出去。
曲昔思走的第四天,尹依午饭后没有回宿舍,她坐在教室里,翻着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宿舍因为少了一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和温度,连空气都变得冷清。她最终还是选择留在教室,试图用学习填满这段空白的时间。
她盯着书页发呆,困意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眼皮越来越沉,抵不住倦意,枕着手臂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感觉到身边似乎有动静,但沉重的眼皮像被粘住般难以睁开。
“尹依,醒醒,快上课了。”有人轻轻推着她的肩膀。她含糊地“嗯”了一声,脸颊在微麻的手臂上蹭了蹭,半边身子因为久趴而失去了知觉。
“喂,别睡啦。”这次的力道加重了些,声音也近在耳畔,带着一种熟悉的温度。
“好了,知道了。”她嘟囔着,慢吞吞地直起有些僵硬的身子。
视线模糊了一瞬,随即渐渐清晰。
曲昔思就站在她身旁,戴着浅蓝色的医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着浅浅笑意的眼睛和光洁的额头。
那双眼睛弯弯的,像是盛着久别重逢的星光。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感冒好了吗?”
“刚刚才到的,身体好多了,”曲昔思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虽有些闷,但精神听起来不错,“就是还有点咳嗽。你怎么在这儿睡?你感冒也没完全好啊。”
“不想回宿舍,就想在这儿趴一会儿,没想到直接睡着了。”
“不会因为我不在吧?”曲昔思打趣道。
“想多了,大姐。”
是啊,恭喜你猜对了。
看来恢复得差不多,都能开玩笑了。
“这几天都讲什么了?有什么需要我恶补的吗?”曲昔思看着书页上新增的笔记,问道。
“其实也没上太多新课,语文主要讲了上周的卷子,还有检查背课文,数学也是讲题为主……”尹依一边说着,一边从桌洞里拿出对应的卷子和整理好的笔记,递给曲昔思。
曲昔思看着试卷和笔记本,眼角微微抽搐,倒吸一口凉气,“呵呵,我尽量能补就补,不过量太多了的话就算了,保命要紧。”
正说着,班主任走了进来。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那里的曲昔思,便径直走了过来,“曲昔思,身体都恢复好了?”
刚才还对着作业山一脸生无可恋的曲昔思,瞬间抬起头,表情切换成十足的乖巧,声音清亮地回答:“恢复得差不多了,谢谢老师关心!”那精神抖擞的样子,与几秒钟前判若两人。
尹依在一旁看着她这行云流水、毫无表演痕迹的“变脸”绝技,忍不住撇了撇嘴,赶紧低下头,用手背抵住嘴唇,才没让那偷笑溢出声音。
“那就好,多喝水,注意休息,别太累。”班主任欣慰地点点头,又说:“这几天学了什么问问尹依,抽空找我把几篇课文背了。”
“好的。”
曲昔思在老师转身走向讲台时,做了个哭脸,不想背。
“都背了哪些课文?” 曲昔思翻着课文。
尹依给她指了指,这些,这些,还有这些。
“就三天啊,你们背这么多了?”曲昔思有点不相信,一节课差不多背两篇。
“大家的进度都不一样,最快的背了六七篇,但老师说至少要背完第三单元。”
曲昔思深呼吸,做了加油打气的样子,“好吧,先背《小石潭记》,早背完早完事。”
晚饭结束后,曲昔思拎着一塑料袋放在桌子上,里面装着瓶瓶罐罐的药。
“豁,你成药罐子了。”尹依看着她把五六个药盒依次摆在桌上,随手拿起一盒,“这个是治咳嗽的,这个是消炎的……”
“先别研究那些了,”曲昔思打断她,从袋底摸出一个小巧的棕色药瓶,“帮我把这个滴耳朵里。”
“这是治耳朵的?”尹依接过瓶子,对着灯光端详。瓶里面装着琥珀色的液体。她凑近瓶口轻嗅,一股淡淡的中药味钻进鼻腔。
“发烧引起中耳炎了,耳朵又胀又疼。”曲昔思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右耳,“医生开的药,我自己总滴不进去。”
“好,直接滴进去就行?滴多少?”尹依绷直了背,仿佛接过了什么重大使命。
“两三滴就够了。”曲昔思将散落在耳边的碎发仔细别到耳后,微微侧过头,把右耳完全露出来。灯光下,她的耳廓泛着淡淡的粉色,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痣。
尹依手指凉凉的,她先搓了搓手,又放在衣服里暖暖,然后再伸手,将她耳际的碎发往耳后拢了拢。左手举起药瓶,右手轻轻捏住曲昔思的耳廓,小心翼翼地往外拉:“我慢点,左手不太听使唤。”
“滴了吗?”
“还没。”尹依觉得这个姿势别扭极了。她站起身,左右换着手,却怎么都找不到合适的角度。
一件事折腾了几回无果,心里没有懊恼,反倒莫名其妙地笑出了声。
“干嘛啊,你快点。”曲昔思拍了一下尹依的腹部。
“别碰,痒。”尹依咬着下唇憋笑,连带着拿药瓶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啊,要滴到外面去了,我不敢用力捏,怕一不小心滴多了。”
“你俩在干什么呢?"赵子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正好看见尹依右手捏着曲昔思的耳朵,左手抵着额头咧嘴憋笑的古怪模样。
“我在给她滴药,”尹依努力压下笑意,声音里却还带着轻快的尾调,"就是一直没滴进去。"
“需要我帮忙吗?”赵子涵伸手想拿过药瓶。
“不用,我给她滴就好。”尹依握着药瓶的手放到身前,右手松开耳朵,搭在曲昔思的肩膀上,倒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不用你,我可以。
“谢谢你子涵,尹依就滴进去了。”曲昔思正过头向赵子涵说道。
“嗯,那好,我先走了,拜拜。”
“来吧,这次肯定成功。”尹依换右手持着药瓶,左手在空中像夹子张合了几次,然后捏着耳朵,两手交叉,弯腰聚精会神地盯着耳道,颤颤巍巍滴入两滴药。
“OK,先别动。”尹依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她抽了张纸巾,擦拭着沾在曲昔思耳垂上的药渍,“药滴进耳朵的感觉怎么样?”
“痒痒的,想挠。”
“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从那天起,每天午晚饭后,教室里都会出现这样一幕:曲昔思安静地侧着头,尹依专注地为她滴药。
连续滴了三天后,“不滴了吗?”
“不滴了,耳朵好了。”曲昔思摆摆手,眉毛一挑,表示我好了。
尹依高兴之际,一丝失落也掠过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