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军训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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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结束，正式上课。
中文系的课表排得不算满，但零零碎碎。古代文学、现代文学、英语、思政——一间间教室轮着换，一栋栋楼来回跑。
尹依几乎会和滕锦予她们坐中间的位置，不往前不靠后，视野好不显眼。
而曲昔思呢，一般会坐在第三排靠过道。
那个位置尹依上几次课就记住了。不是刻意记的，是目光扫过去的时候，刚好落在那里。然后下次再看，还是那里。再下次，还是。
上课的时候，尹依会看黑板，看PPT，看书，偶尔看窗外。但目光转回教室的时候，也会经过那个位置。
就是……经过了。
尹依看一会儿，然后移开目光。
继续看PPT。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着。
晚上宿舍四个人在做着自己的事，尹依隐约地听到了楼道的哭声。
“你们听，是不是有人在哭？”
“好像是。”三人都停下手里的事，竖着耳朵。哭声断断续续的，隔着门和墙，听不真切，但确实是哭声。
之后哭声越来越清晰，声音变大了。
尹依感到莫名的心慌，从哭声判断不出是谁，但心里觉得不会是曲昔思吧。
滕锦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移动门边，看热闹的本能总是压过一切。
宿舍的门有些年头了，合页早就松了，每次推开都会“吱——呀——”一声，又长又刺耳。尹依她们还打趣过，说这门是天然的防盗警报，没人能在她们眼皮底下偷溜进来。
滕锦予把动作放到最轻。她一只手慢慢压下门把手，另一只手扶住门板边缘，控制着门转动的幅度。
门轴还是发出了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但远比平时轻。门被拉开了一道十公分左右的缝隙。
几乎是同一瞬间，斜对面的门锁也“咔哒”一声弹开，稍远的另一扇门被打开，仿佛连锁反应被触发，短短几秒内，走廊两侧接连响起了门锁和门板转动的细微声响。一扇，两扇，三扇……
原来大家都想来看热闹啊。
有人只探出半个脑袋，头发还乱着；有人已经披上了外套，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张望；还有几个干脆走了出来，趿拉着拖鞋，聚在楼道。
尹依她们也出来了，低声耳语。
“好像是在楼上。”
“谁啊，哪个班的？”
“怎么了，哭得好伤心。”
何止是伤心，简直是“惨”。声音没有半点压抑，从胸腔里狠狠挣出来的，一声叠着一声砸在地上，砸碎了夜晚的寂静，听得让人心疼。
尹依的不安在开门后更加强烈，这哭声……
这哭声没有半分要减弱的趋势，已经引人慢慢靠近，尹依也犹豫着要不要去看看。
如果不是，那很好。她可以上去看看，当一个热心的同学，确认没事就下来。
如果是呢？
如果是她，自己算什么身份？上去说什么？自己可能连陌生人都算不上。
尹依站在原地，指甲不知不觉嵌进掌心。
旁边安靖瑶拉了拉她：“尹依，回去了。”
“瑶瑶你先回去。上面哭的人……我应该认识。我上去看看。”
安靖瑶愣了一下，点点头。
宿舍一共六层。但楼梯往上还延伸了一层，有一个七楼平台，平时学生会在那儿打电话、聊天。也就是尹依她们说的“上面”。
尹依放轻脚步，一级一级往上走。每走一阶，就抬头往上看一眼。哭声在七楼回荡，绕在耳边，越来越清晰。
走到最后一层拐角，她停住了。
借着昏暗的灯光，她看见了蜷缩在台阶上的人。
曲昔思。
她把头埋在胳膊里，肩膀剧烈地颤抖。她没有发现有人上来了。
尹依站在拐角，一步之遥。
还要往前吗？要怎么面对？她会希望别人看到自己这样吗？如果她不接受这份好意，自己该怎么办？
刚才头脑发热冲上来，只想确认是不是她。现在确认了，那股热却冷了。
可是来都来了，哪有下去的道理。
尹依思索着要如何开口。
大概是哭累了，要缓一缓，曲昔思抬头看到尹依，目光在触碰到尹依的瞬间，明显晃动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看向旁边的墙壁。
细微的躲避动作，像一根针刺进心脏。尹依正准备从口袋掏出纸巾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途中。
一股自嘲涌上心头，嘲笑自己居然还抱着一丝不该有的期待。
指节蜷了蜷，尹依终究还是掏出纸巾。“擦一擦吧，”努力让声音平稳。
曲昔思盯着那包递到眼前的纸巾，没有动。只有肩膀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呼吸声又急又乱，在寂静的楼梯间里被放大。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粘稠地流淌。大概过了有十几秒，或许更久，她才伸出手抽了一张。
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猛地重新埋下头，整张脸几乎要埋进膝盖之间，刚刚勉强压下去的眼泪再次汹涌决堤，来得比之前更凶、更绝望。
被哭声揪紧的尹依抬起手，想拍拍她的背，但手悬在半空。
能拍吗？她会不会躲？
楼梯下方传来脚步声和低语。尹依回过头，看见曲昔思的室友在下一层的转角平台，正探出身子向上张望。其中一人对上她的视线，用口型无声地问：“怎么了？”
尹依摇摇头，表示不知道。这个摇头，一半是回答她们，一半是回答心里同样盘旋的疑问。
她回头看了看那个依然在哭泣的背影，又看了看下方等待的两人。短暂地犹豫了一秒，撑着发麻的膝盖站起身，尽量放轻脚步走了下去。
“曲昔思她……，”她压低声音，“我在这里，你们先回去吧。”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点点头：“那麻烦你了，要是需要帮忙，随时叫我们。”
“好。”
尹依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又重新走上去。
她在离曲昔思两个台阶远的地方坐下。
这个距离刚刚好。是尹依所能找到最勉强却又无法更进一步的安全距离。
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屈起膝盖，手臂环抱着自己。抬起头，目光正好能落在曲昔思微微抽动的背影上。
头顶的节能灯不知疲倦地亮着，在两人之间投下清晰的、却又遥不可及的光影界限。
时间又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弱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脸颊和眼睛都哭得红肿，睫毛还湿着。
尹依再次递过去一张干净的纸巾，曲昔思接下，谁也没有说话。
快到了熄灯的时间。
曲昔思站起来，尹依也站起来，“回去敷一下眼睛，不然明天会肿的。”
曲昔思没有回答，头也没回就走了。
尹依听着脚步声一层一层远去，消失在楼道尽头。又在楼梯间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下去。
推开宿舍门，三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
滕锦予趴在床沿，安靖瑶从椅子上扭过头，江珺直接从床上坐起来。三个人动作整齐划一，像提前排练过。
“你们……”尹依被这阵仗弄得一愣，“这么看着我干嘛？”
“怎么才回来？”滕锦予第一个开口，“听说是二班那个曲昔思在七楼哭？你认识她？”
尹依走到自己床位，翻洗漱的东西。 “嗯。认识。”
“她怎么哭成那样？”江珺问，“现在没事了？”
“不知道。应该没事了。”
尹依端着盆往阳台走。滕锦予在后面追了一句：“不会失恋了吧？”
尹依脚步顿了一下。
水龙头哗哗地流，尹依对着镜子刷牙。她含着满嘴泡沫，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一会儿。
其实她也猜测是分手。
过了一两天，滕锦予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神神秘秘的。
“还记得前两天在楼上哭的曲昔思吗？”
尹依放下手机转过身，“怎么了？”
“她喜欢女生诶。”
“啊！”
“真的假的。”江珺和安靖瑶都停下事来听。
和两人一比，尹依很平静。
滕锦予看着她，“你不惊讶？”
尹依心想，我早就知道了，还要怎么惊讶。
她没接这话，反问了一句，“你们害怕同性恋吗？”
“倒也不是，只是身边的人都不是。”
呃，你身边的我就是。
“我怎么会害怕，我可在腐文里遨游。”江珺指了指她正在看的小说。
“她哭是因为她分手了。”滕锦予继续说。
“分手了，你怎么知道？”
“她朋友圈发文了，对了，你不是认识她吗，你不知道？”说着滕锦予打开朋友圈，划了几下，递过来。
“从头开始。”配了一张手的照片。
大学里几乎每个老师都会要求小组合作的吗，有些老师还好，可以自由选择组成小组，有的就很麻烦。
比如英语老师，她随机匹配三人组成小组。
尹依看到结果，呵呵，班级可真小，随机都能遇到。
她是组长。组员是曲昔思，还有一个叫刘萌澈的女生，不太熟。
行吧。
她点开群聊，找到曲昔思的头像，“我是尹依”，发送好友申请。
发送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
这柜子挺乱，收拾一下吧。
没过两分钟，她拿起手机，没有消息，继续叠衣服。
全部整理完，她再次查看消息，曲昔思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立马建了群。
英语作业是做一个关于学校的视频，尹依她们选题是“印象深刻的地方”。
采取公平公正的原则，先抽签决定谁写稿、谁出镜、谁录像剪辑。
她写稿，曲昔思出镜，录像剪辑是刘萌澈。
尹依不喜欢拖，想尽早做完。
讨论出有哪些印象深刻的地方后，写出稿子，发到群里。
尹依：“@曲昔思 可以吗？”
这次曲昔思回复的很快，“可以”
尹依看着那两个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条：“不用全背，背一部分就行我们插几个视频，你可以看稿读。准备好我们就出去录。”
曲昔思：“[OK]”
过了几天，曲昔思在群里说背好了。
那天下午没课，天很好。三人约在图书馆门口碰面。
尹依到得最早，站在台阶下面等。过了一会儿，刘萌澈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手持稳定器。
又过了一会儿，曲昔思来了。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宽松的那种，袖子长到盖住一半手背。毛衣的纹理是粗针的，松松软软，看着就很暖和。下面是一条深咖色的半身裙，长度到小腿，布料有点厚，走路的时候裙摆会轻轻晃动。脚上是一双帆布鞋，白色的，边沿沾了一点灰。
尹依看了一眼，然后移开目光。
“来了？”刘萌澈迎上去。
“嗯。”曲昔思应了一声，然后看向尹依，点了点头。
尹依也点了点头。
“稿子背得怎么样了？”尹依问，语气很平，像公事公办。
“差不多了。”曲昔思说。
“好，那咱们先试一条。”
刘萌澈开始调试相机。尹依站在旁边，目光从曲昔思身上移开，看向远处那排梧桐树。
树叶黄澄澄的，在风里哗哗响。
她想，秋天了。
第一段在图书馆门口，曲昔思要边说边上台阶。刘萌澈举着相机，一边拍一边往后退。
“开始——”
曲昔思往前走了一步，开口：“In school, I have been to a place many times……”
卡住了。
她停下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没事没事，再来。”刘萌澈说。
第二遍。第三遍。
到第四遍的时候，终于顺下来了。刘萌澈喊“过”，曲昔思站在台阶上松了一口气。
“下一段去哪里？”刘萌澈问道。
“走，去拱桥和湖。”
“好，就这样——别动——完美。”刘萌澈找好拍摄角度。
尹依站在刘萌澈身后，透过那块小小的屏幕看着曲昔思。
曲昔思，镜头替我看你，一遍，又一遍。我不必躲闪，不必担心眼会泄露心事，借这取景框，把你看了千万遍。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