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如果》落霜眠

25、第二十五章 中文系

　　中文系有个传统，每年中文剧社都会排几出戏，在五月份左右搬上小剧场。
　　说是传统，其实就是课少闲人多。大方向上老师把把关，剩下的事全扔给学生自己折腾——写剧本、做道具、租服装、排练，一条龙自己扛。
　　江珺和安靖瑶合作改编了黄梅戏《女驸马》，居然真的从一堆本子里被筛出来了。
　　消息一确定，江珺就开始拉人。
　　“尹依，阿予，来我们剧组吧。”她晃着手机，一脸期待。
　　滕锦予凑过去，咧着嘴笑：“可以直接入选吗？”
　　“不行。”江珺在胸前比了个叉，表情严肃，“得选，公事公办。”
　　“那加点友情分总行吧。”滕锦予不死心。
　　尹依没接话，低头翻着江珺发到群里的剧本。一页一页划过去。
　　“还有两天才截止，”她问，“现在多少人报名了？”
　　“我们这剧报名的人还真不少。”安靖瑶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在线报名表，“喏，你看。”
　　尹依接过手机，目光从上往下扫。
　　侍从栏后面跟了五六个名字，宫女也有三四个，龙套一堆。再往下——
　　主角冯素珍，空着。
　　没人演。
　　她继续往下划。公主那栏，后面跟着三个名字。
　　其中一个，是曲昔思。
　　尹依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一秒。
　　她想过曲昔思可能会对这类活动感兴趣，但猜不出她会选哪部剧，哪个角色。
　　既然她在这个剧组，那么……
　　演！
　　热血上头。
　　尹依把手机还给安靖瑶，说：“我演。”
　　“啊？”江珺愣了一下，“演什么？”
　　“冯素珍。”她顿了顿，补充道，“不是没人演吗？那我就来呗。甘愿为我们剧组付出。”
　　语气一本正经，带着点大义凛然的意思。
　　滕锦予在旁边看呆了：“真的？冯素珍词可多了。”
　　“当然。”尹依转头看她，“我们仨都在一个剧组，多好。来吧，我们可是‘关系户’欸。”
　　报名截止那天，待选名单上还是多了一个人——尹依的竞争对手。
　　虽然嘴上说着“关系户”，但尹依知道不能真的靠关系。江珺和安靖瑶好不容易把本子推上去，不能因为自己让人家为难。
　　所以她老老实实准备了。
　　她和滕锦予一起搭戏，成功拿下冯素珍和春红的角色。至于公主，尹依有意在江珺面前说过曲昔思比较适合，江珺应该会get到。
　　晚上，群里发公告了。
　　尹依靠在床上，等那一条消息弹出来。
　　手机震了。
　　“感谢各位同学来参加《女驸马》剧组的角色选拔，现公布名单：
　　冯素珍——尹依
　　公主——曲昔思
　　皇帝——李川涛
　　春红——滕锦予
　　……
　　恭喜以上同学，请其他同学退出本群，后续消息会在本群进行通知。”
　　尹依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她和曲昔思在一个剧组里了。

　　“今晚19：00在A101教室排练，请同学们准时到场。”
　　江珺的消息一发出来，滕锦予就瘫在床上了。“今晚就开始排？我还没准备好呢。”
　　“下周就要给老师看初排了，得抓紧。”安靖瑶头也不抬，对着电脑还在改剧本。
　　滕锦予翻了个身，看向对面床：“尹依，你台词背完了吗？”
　　尹依正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几页剧本，脑仁疼，“没有。”
　　书都不想背，现在要背台词。
　　“先排着，多排几次也会记住很多，而且瑶瑶后续还会增删一些。”江珺安慰两人。
　　晚上七点，四人结伴去A101。推开教室门，里面已经到了几个人。
　　尹依扫了一圈。
　　曲昔思还没来。
　　她找了个前排的位置坐下，打开剧本，低头看。
　　眼睛却不太安分。
　　进来一个人，她就瞟一眼。进来一个人，瞟一眼。
　　瞟了好几次，都不是。尹依都害怕自己的眼睛会瞟斜。
　　直到门又被推开，那个酒红色的身影走进来。
　　尹依低下头，目光落回剧本上。
　　到了。
　　江珺拍了拍手，把大家的目光聚过来：“人都齐了吧？那咱们开始。今天先顺一遍，可以看手机念词。第一幕的演员先上来。”
　　尹依站起来，走到讲台边。按照剧本，她得坐在那儿，手里拿卷书，做出一副读书的样子。
　　滕锦予站在侧台，等着上场。
　　“开始——”江珺喊。
　　尹依坐在讲台上，手捧书卷，看了两眼，又站起来，踱到窗边，望着外面。然后回过头，轻声念：
　　“李郎进京赶考已有三月，怎么连封书信也无？这最后一封信上说，他在途中病倒，盘缠用尽……也不知如今怎样了。”
　　滕锦予从侧面跑进来，嘴里喊着：“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尹依转过身，两人对视——
　　尹依看见滕锦予的嘴角在抽。
　　她想憋住，但笑这种东西，憋不住。台词说得断断续续：“是……是不是有李郎的……消息了？”
　　“了”字还转音。
　　尹依强撑着说完最后一句，轻轻推了滕锦予一把：“你别笑。”
　　滕锦予捂着嘴：“我们这样站着，有点想笑。”
　　尹依没说话，飞快地朝台下瞟了一眼。
　　曲昔思坐在第三排，正低头看手机，没什么表情。
　　“好了好了，再来一遍。”江珺喊，“春红重新上场，这次跑得急一点。”
　　安靖瑶在旁边补充：“‘不好了’第二遍比第一遍声音更大，喘着气说。”
　　两人回到原位，重来。
　　第二遍顺下来了。
　　第一幕磕磕绊绊地走完，江珺招呼第二幕的演员上场。安靖瑶低头在剧本上标注着什么，江珺站在旁边看着。
　　第二幕。尹依最想演的，也是最担心的。
　　全是她和曲昔思的对手戏。
　　江珺开始给她们说戏：“把讲台当成舞台，你们在中间演。公主坐这儿，”她指了指讲台边上的一把椅子，“冯素珍从这边过来。”
　　安靖瑶在旁边补充：“剧本上的动作要做出来，你们自己想加的话也可以加。”
　　尹依站在一侧，看着曲昔思坐到那把椅子上。
　　中间隔着几步，像是隔着一扇门。
　　“开始——”江珺喊。
　　“咚咚。”江珺在旁边用嘴模拟鼓声，第一更。
　　公主轻声说：“一更天了……他怎么还不来？”
　　“咚咚。”二更。
　　公主的身子微微晃了晃，声音更低了些：“二更天了……会不会……是他不喜欢我？”
　　尹依站在几步之外，来回踱步，走两步，停一下，迈腿，又收回来。
　　“唉，”她叹一口气，“该如何是好。”
　　江珺在旁边点了点头，这一段不错。
　　但她不知道，那皱紧的眉头，不是演出来的。
　　是尹依自己心里，真的在纠结。
　　“驸马。”公主轻声唤。
　　冯素珍站定，声音有点紧：“啊？公……公主有何吩咐？”
　　公主：“更深露重，驸马为何不来安寝？”
　　冯素珍：“哦，我……我还要读书。”
　　公主：“读书？洞房花烛夜，驸马却只顾读书，莫非是嫌弃本宫？”
　　冯素珍连忙摆手：“不不不！公主金枝玉叶，我……我岂敢嫌弃？”
　　公主偏了偏头，像是在看他：“那驸马为何不过来，为我揭去这盖头？”
　　冯素珍语塞：“这……这……这……”
　　公主带着点疑惑：“驸马？”
　　冯素珍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公主身前。
　　手抬起来，去揭那个并不存在的盖头。
　　手指在发抖。
　　盖头揭开。
　　两人四目相对。
　　尹依触到那双眼睛的瞬间，像逃窜一样的移开，仿佛会被烫到。
　　公主看着她，轻声说：“驸马……好生俊俏。”
　　冯素珍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公主过誉。”
　　公主：驸马，你的手……
　　冯素珍下意识把手缩回袖中：“怎么了？”
　　公主垂眸，目光落在两人之间：“驸马，你的手……”
　　冯素珍下意识把手缩回袖子里，只露出几根指尖：“怎么了？”
　　公主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那只手比自己预想的要温热一些，但握过来的力道很轻。隔着薄薄的皮肤，她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
　　“你的手好生纤细，”公主说，“比我的手还要细……”
　　这……，她的脸发烫，她用另一只手贴在脸上降温。
　　排练结束已经快十点了。
　　四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江珺手里卷着那沓打印的剧本，边走边拍：“演起来才觉得剧本好长，花一晚上才通一遍。”
　　安靖瑶在旁边说：“后面会越来越顺的，不着急。”
　　“尹依，”江珺忽然转头，“你演得可以啊。”
　　尹依正走着神，闻言“嗯”了一声。
　　“还是我慧眼识珠，选定你为主角。”江珺凑过来，笑嘻嘻的，“未来的奥斯卡小金人非你莫属。”
　　尹依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哪里，还是江导您指点的好。有您坐镇剧组，想演不好都不行。”
　　江珺被她噎了一下，瞪着眼睛看她。
　　滕锦予在旁边笑出声：“你俩够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