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如果》落霜眠

21、第二十一章 转眼间

　　转眼间几个月就过去了，教室里的面孔刚刚熟悉，课桌的位置刚刚习惯，就要分科。
　　新高考改革，不分文理，改成了“3+3”的选科模式。
　　对于刚适应高中节奏的高一学生来说，其实他们是不知道选什么最好、最适合自己。
　　班主任在周五的班会上发了选科意向表，周末就要填好上交，只有两天的考虑时间。
　　尹依拿着那张表看了很久。
　　周末回家，她把意向表摊在饭桌上，和尹方鑫、宋以玲开了一个简短的家庭会议。
　　“你自己想选哪科？”尹方鑫放下筷子，问她。
　　“我想选历史、政治、地理。”尹依的声音不大，“物理化学我怕是学不明白。”
　　宋以玲点点头：“你自己想清楚就行。文科也好，挺稳当的。”
　　尹方鑫没多说，只是补了一句：“选了就好好学，别到时候又后悔。”
　　没有过多的分析，意向表上的空格就被填满了。史地政，纯文科组合。
　　尹依握着笔，看着那三个选项，忽然想起初三时班主任蒋老师说过的话——那时候她的物理和化学就已经开始拉分了，蒋老师和她谈话，笑着建议她：“以后分科的时候就选历史政治吧，文科嘛，不就是背一背的事。”
　　当时她在心里暗暗反驳：我才不选政治，才不要天天背呢。
　　现在她站在几个月后的时间点上，看着自己亲手填下的“政治”两个字，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果然，有些话是不能说得太绝对的。生活总有办法让你回头，看看当初那个信誓旦旦的自己，承认：好吧，蒋老师说得对。
　　背就背吧。她合上意向表，对自己说。既然选了，就没什么好后悔的。
　　突然另一个念头，像是不请自来的客人，悄悄溜进了她的脑海里——不知道曲昔思会选什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干嘛要管她选什么？
　　可那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长了根一样，怎么都挥之不去。
　　曲昔思的物理和化学和我半斤八两吧，但理科还是有前途的，说不定会选呢。
　　如果她也选文科，那会不会……
　　停。尹依在心里喊了停。你在想什么呢？
　　脑海里仿佛有两个小人，站在天平的两端，开始激烈地争吵。
　　左边的小人说：你管她选什么，她爱选什么选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右边的小人立刻反驳：怎么没关系？万一她选了理科，以后分班就不在一个班了，那岂不是……
　　岂不是什么？左边的小人冷笑一声，人家当初那么对你，冷暴力了那么久，你还没够吗？还想着和她一个班？
　　右边的小人声音低了下去，却还是倔强地嘟囔：可是……可是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不是已经……
　　已经什么？已经和好了吗？已经回到从前了吗？你自己心里清楚。
　　尹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心里那两个小人吵来吵去，谁也没办法说服谁。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统统压下去。
　　算了。她叹了口气，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夜色。曲昔思选什么，那是她的事。自己选什么，那是自己的事。以后在不在一个班，那是命运的事。

　　选课后返校，冬天的气息已经悄无声息地渗进了校园。路两旁的梧桐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呼出的空气在唇边凝成淡淡的白雾。
　　尹依收拾完行李，从宿舍楼出来往教室走。刚走到半路，一抬头，就看见曲昔思正从不远处往宿舍方向走。
　　她背着书包，一只手拉着一个24寸的行李箱，另一只手还拖着一个20寸的小箱子，两个箱子在坑洼的路面上磕磕绊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尹依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不自觉地加快了。
　　“你来了？”她走过去。
　　曲昔思抬起头，看见是她，眼睛弯了弯：“嗯嗯，你放完东西回教室？”
　　“对。”尹依看了看她手里那两个箱子，她记得曲昔思的宿舍在六楼，“你能拿得了吗？”
　　曲昔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个箱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拿不了。”
　　尹依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比较充裕，“我先和你一起回宿舍吧。”
　　曲昔思好像知道尹依会帮她一样，点点头，把那个20寸的小箱子递给她。
　　尹依接过来，拎了拎，重量还可以，不算太沉。
　　“你怎么拿了两个行李箱？”她问。
　　“这不是冷了嘛。”曲昔思一边走一边说，“我换了个厚被子，但被子太占地方了，叠起来塞不进箱子，就单独拿了一个行李箱装着。不然我也懒得拖两个。”
　　“哦哦，是啊，都快冬天了。”尹依点点头。两人并肩走着，箱子轮子在水泥路上滚动，发出规律的声响。
　　“你选课选了什么？”曲昔思忽然问。
　　“史地政，纯文。”
　　“我也是。”曲昔思的语气里带着激动。
　　尹依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微微一紧。
　　她也是史地政。
　　那说明……分在一个班的几率就变大了。
　　心里像是有人偷偷放了一个小小的烟花，“砰”的一声，炸开细碎的亮光。那点亮光从心口蔓延到眼角眉梢，让她差点忍不住想笑。
　　走到三楼的时候，尹依回头看了一眼曲昔思。
　　曲昔思正费力地拎着那个24寸的大箱子上楼，箱子太重，她每上一级台阶都要停顿一下，身体微微倾斜，手臂绷得紧紧的，呼吸也有些乱了。
　　尹依停下脚步，把手里的20寸箱子放在楼梯转角处，“咱俩换一下，我拿大的。”
　　“不用，这个有点沉。”曲昔思把行李箱搬上来，摆手道。
　　“换一下，你歇歇。”尹依把大箱子接了过去。竖着提起来，确实比那个小的沉不少，勒得手心疼。
　　“这里面没有易碎的东西吧？”尹依掂了掂。
　　“没有，就是些日常用品，还有吃的。”
　　“好，那我横着拿了。”尹依把箱子横过来，这样比竖着提好一些。
　　两人继续往上爬。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箱子偶尔磕在台阶上的闷响。尹依走在前面，曲昔思跟在她身后，抱着那个小箱子。
　　“重不重？”曲昔思在后面问。
　　“还行。”
　　终于到了六楼。曲昔思的宿舍在走廊中间，尹依帮她把两个箱子拎到门口放下。
　　曲昔思推开门看了看里面，又把门带上了。
　　“你不收拾一下吗？”尹依有些意外。
　　“等中午再收拾吧。”曲昔思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教室。”
　　“好。”

　　分班前的几天，尹依觉得自己快要想疯了——想和曲昔思分在一个班，想得坐立不安，想得连上课都会走神。
　　那种念头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爬满了她所有的思绪。吃饭的时候在想，走路的时候在想，睡觉前盯着天花板也在想。
　　如果……如果这次能分在一起，那该多好。
　　可是这哪是她能决定的。
　　分班是年级统一安排，看选课，看成绩，看运气，唯独不看她的意愿。她没有办法，只能把那份无处安放的渴望，悄悄地、一遍遍地写下来。
　　一开始是无意识的。选了史地政，物化生她就都不怎么认真听了。
　　这些课上，她一边听讲一边在课本空白处涂涂画画，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写的是“曲昔思”三个字。
　　她愣了一下，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翻过一页。
　　但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从那以后，只要是能写字的地方，她就会忍不住写上曲昔思的名字。
　　有时候用黑色中性笔，工工整整地写；有时候用荧光笔，让那三个字在灰白的纸面上格外醒目；有些字隐藏在插图黑色部分里；有些字游荡在书页缝隙边角里。
　　物理书的最后一页，被她写满了。
　　那一页原本是空白的，现在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曲昔思”。排列并不规则，大大小小，七扭八斜。
　　她翻到那一页的时候，会忍不住用手轻轻抚摸那些字迹，指腹划过纸张上微微凹陷的痕迹，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好像写得越多，她们被分到一起的概率就越大。
　　可她没想到，这届高一一共有42个班，纯文的史地政组合班有12个。
　　12个，已经是创历史新高的数字了，以前从来没有过这么多纯文班。
　　分到同一个班的概率，是十二分之一，很小很小。
　　她想，要是运气好，就真的分在一起了呢？
　　她又想，要是运气不好，没分在一起呢？
　　翻开书，看到某个空白角落的时候，她的手又不受控制地拿起笔，开始写那三个字。
　　曲昔思。
　　曲昔思。
　　曲昔思。
　　写完之后，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窗外有风吹进来，书页轻轻翻动，那几个字在光影里微微晃动，像是有了生命，又像是在嘲笑她的傻气。
　　结果不出意外的没有分到一个班，但是所有纯文班都在一个部里，这是坏消息的好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