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如果》落霜眠

19、第十九章 中考成

　　中考成绩是要回校查的。尹依和宋以玲来到校门口时，本以为到得算早，却发现门口已经聚了不少学生和家长。
　　暑气蒸腾，人们躲在有限的树荫下，低声交谈，眼神不时瞟向紧闭的校门。
　　终于等到开门，人群涌入。
　　教室里再次坐满了熟悉的面孔，却已不复往日的整齐划一。大家都穿着自己的衣服，五颜六色。
　　尹依看着斜前方的曲昔思。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布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这是尹依第一次夏天看到她不穿校服的样子。
　　班主任下发了一张印有查询二维码的纸。短暂的寂静后，教室里响起了压抑的惊呼、失望的叹息、如释重负的吐气，以及迫不及待与家长分享的低声交谈。
　　气氛瞬间被点燃，又迅速分化成无数个微小的、情绪迥异的单元。几家欢喜几家愁的浓烈人生滋味。
　　尹依扫码，输入信息，屏幕跳转——各科的成绩，总分725。
　　心脏落回实处，随之涌起的是踏实的高兴。这个分数，进入心仪的重点高中已十分稳妥。
　　身旁的宋以玲拍了拍尹依，“你不去问问她？”宋以玲说的她是曲昔思。
　　尹依看了看曲昔思，说道：“不问，您可真操心，快和我爸爸说一下吧。”
　　班主任在讲台招呼查到分的同学上去登记。尹依起身，穿过情绪各异的人群，走到讲台边，在表格里找到自己的名字，工整地写下各科分数和总分。
　　她搁下笔，转身准备回去，抬眸看到曲昔思在望这边走。
　　尹依打算假装看不见她，擦肩而过吧。
　　但曲昔思是朝她走来的，没等尹依反应过来，曲昔思张开了双臂。
　　手臂轻轻环过尹依的脖子，带着熟悉的、清浅的气息，将尹依拢入怀中。
　　身体贴近的瞬间，尹依完全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周遭所有的声音——同学的喧哗、家长的议论、班主任的指导——在刹那间被推远，模糊成一片毫无意义的背景噪音。 她甚至忘了去注意母亲宋以玲是否看到了这一幕。
　　她只是懵，像被一场毫无预兆的夏雨淋透，连感官都迟钝了，来不及感受这个拥抱的温度、力度。
　　这……唱的是哪出？
　　她只是凭着本能，在短暂的迟滞后，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手臂，轻轻地、生涩地回抱住了曲昔思的背。
　　大概……可能是三四秒吧。
　　曲昔思松开了手，向后退开半步，“你多少分？”
　　“725，你呢？”
　　“716。” 曲昔思答道。
　　“挺好的。”
　　曲昔思点点头，走到讲台边去登记成绩。尹依没有回到座位，而是跟了过去，在一旁安静地等着，目光落在她写字时低垂的睫毛上。
　　等曲昔思登记完，尹依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手腕，将她带到教室后方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攒了太久、沉到几乎成为心结的问题，终于冲破了所有顾虑。
　　“曲昔思，” 尹依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你为什么不理我了？”
　　时间似乎凝固了一瞬。曲昔思抬眼看着她，答案简单得近乎残忍：
　　“因为我一和你玩，我就学不好了。”
　　……
　　尹依彻底惊住了，像是被人抓住了胸口，闷闷的，一时竟无法呼吸。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误会、无心之失、或者自己某种未知的过错，却从未料到是这样。如此直白，如此无厘头，她做梦都想不出来。
　　“就因为这个？” 她不可思议地重新确认，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难以置信。
　　“嗯。”
　　“好，我们回去吧。”尹依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干涩，很空。
　　我的存在会让曲昔思的成绩下滑吗？不理我就会考好吗？这是有多荒谬！
　　那些辗转反侧的不解，小心翼翼的注视，深夜的难过，看起来有多可笑！
　　尹依仰起头，用力眨了眨眼，将要涌上眼眶的滚烫湿意逼退。
　　阳光透过窗户，明晃晃地刺眼，刺得眼睛模糊，流出了泪。
　　回到座位，母亲宋以玲还沉浸在喜悦中，絮絮地说着话。
　　尹依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发现脸颊的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她怎么也笑不出来了，胸口堵得发慌。
　　宋以玲奇怪地看了她几眼，大概以为这孩子是考好了反倒要故作矜持，保持低调。
　　后来是怎么离开教室，怎么走出校门，怎么回的家，尹依的记忆变得一片模糊。
　　只有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的触感，和那句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回答，烙印在脑海里，像盛夏里一场离奇又伤人的热病，久久不散。

　　填报志愿这天，是最后一次以初中生的身份踏入校门。
　　尹依和尹方鑫依旧到得早，站在熟悉的校门口，周围三三两两聚着同样来填报志愿的同学与家长。
　　尹依的目光像不安分的鸟，在人群中无声地穿梭、寻觅。
　　她在找曲昔思。
　　尹依心里没底，甚至有些怯懦，怕那个拥抱真的只是一次心血来潮的意外，怕主动打招呼换来的又是冰冷的侧脸。
　　她就这样偷偷地、一遍遍用目光筛过人群。
　　曲昔思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色短裤，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沉静。她是什么时候到的？尹依竟完全没有察觉。
　　尹依只是望着，不敢上前。直到曲昔思似乎感应到什么，抬起头，目光准确无误地穿过人群，落在了尹依身上。
　　然后，她收起手机，径直走了过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八点半左右吧。” 尹依回答，心跳有点快。
　　“来的挺早。”
　　“是啊，但是来早了也不开门。” 尹依看了看校门，带着久违的生疏和试探。
　　曲昔思望着熟悉的校园，忽然轻声感慨：“感觉初一开学就在前几天，一眨眼，就要上高中了。” 她顿了顿，“‘高中’这两个字，光是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压力山大。” 说着，晃了晃身体，将两条胳膊搭在了尹依的肩上。
　　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让尹依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慢慢松弛下来。
　　尹依抬起手，轻轻握住了搭在自己肩头的那截手臂，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她笑着接话，：“正常啊，高中节奏就是会比初中快很多。高三的压力应该很大，那是以后的事，现在还没开始呢，你怎么就先发起愁来了？”
　　肌肤相贴的地方，温度在悄悄上升。尹依握着曲昔思的手臂，能感觉到她脉搏平缓的跳动。
　　她不知道自己该何时放手，只是有点贪恋现在的亲近。
　　曲昔思放下胳膊，尹依也顺势松开手，掌心还是有点热。
　　这时，许柚宁走过来，“都在这呢，这门怎么还不开啊，热死了”
　　尹依打趣道：“你可以翻进去，从里面给我们打开呀。”
　　话音刚落，像是应验一般，旁边的侧门“吱呀”一声被保安大爷推开。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任佳楠笑起来，“我们进去吧。”
　　“等等，” 曲昔思忽然摸了摸自己的裤兜，“我好像忘拿东西了，你们先走，我回去拿一下，马上就来。” 说完，不等回应，便转身朝来时的方向小跑而去。
　　尹依望着她跑开的背影，对任佳楠说：“我们先慢慢走吧，她一会儿应该能赶上。”
　　“嗯，我们是先回教室对吧？”
　　“对，好像要先签一个什么确认表。”
　　“真麻烦，直接去微机室填志愿不就好了。”
　　“说的是啊。”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沿着林荫道慢慢往里走。刚走到第一栋教学楼的拐角，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尹依感到肩背被人轻轻撞了一下。
　　“嘿，我回来了！” 曲昔思带着微喘的声音响起。
　　“大热天的慢点跑，都要出汗了。东西拿好了？” 尹依问。
　　“拿了，我们快走吧。” 曲昔思很自然地又走在了尹依身边。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填报学校呢。” 尹依关于填报什么也不知道。
　　“等回了教室，老师肯定会详细说的，” 曲昔思的语气很笃定。
　　“总不能让我们自己瞎填吧。”许柚宁也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