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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停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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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课不停学”这五个字,落在实操层面,第一条铁律便是:早读必须照常。
这简直就是一场“酷刑”。
日子久了,身体仿佛形成了某种可悲的应激反应。每天清晨,在闹钟那刺耳催命的铃声真正炸响之前几分钟,尹依总会猛地从睡眠深处惊醒,心有余悸地瞪着黑暗中静默的手机——它还没响,但恐惧已经先到了。
那设定好的铃声,不再是普通的提示音,俨然成了从美梦直通现实学堂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追魂令。后来她甚至出现了幻听,总觉得那熟悉的旋律在耳边隐隐作响。
挣扎着爬出尚且温存的被窝,坐到冰凉的书桌前,是一场意志力的小型溃败。
床就在身后,散发着暖意和诱惑,却不能躺回去;课本在眼皮底下摊开,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却像被施了催眠咒语,一个字也钻不进混沌的大脑。
这根本是反学生!
某天尹依忍无可忍,转移了“战场”。
班主任三令五申,“起床后最好用洗把脸,清醒一下再开始早读。” 尹依对此充耳不闻。她反而最大程度地保留那份珍贵的“起床气”与困意。
闹钟响后,不掀被子,不换衣服,更不去洗漱。只是挣扎着半坐起来,凭借着肌肉记忆,摸到床尾的折叠小桌,拖到身前支开。再把身后枕头胡乱堆叠成靠背,整个人便陷了进去。此时,她的视野里一片朦胧,摸索着点开视频会议链接,加入了早读行列。
班主任还曾强调,“早读时要清理桌面,减少干扰物,营造专注环境。” 这条尹依也完美地反其道而行之。
此刻,她面前是横跨在她腿上的小桌,上面课本、纸巾、乱放的笔,还有冒着热气的枸杞红枣水,轻呷一口,慢慢品味。手边还有一左一右的毛绒玩偶,写不进去的时候就和它们玩玩。
她向后深深陷入枕头堆,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舒服······就是有点困。”
再去“慰问”一下曲昔思,“你起了吗?好困啊,根本起不来。[灵魂出窍]”她在和曲昔思的私聊窗口里悲愤控诉。
“+1,今早三个闹钟都没把我叫醒。”
曲昔思早上差点睡过头,闹钟响一个关一个,每次都再睡一小会儿,没想到直接深度睡眠。
赵凤岚看到曲昔思的房间没有亮灯,推门看到曲昔思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呼呼大睡,又好气又好笑,伸手轻轻推了推被子团,“思思?思思!六点多了,你不是要上早读吗?快起来了!”
“几点了?”曲昔思口齿还不清楚。
“还有五分钟就六点了,你老师都发链接了。”
“啊,要迟到了。”曲昔思猛地从被子里弹坐起来,顶着一头炸毛的乱发,随手抓过一件外套裹在睡衣外面,用手耙了两下头发,就赶紧点开了链接进入会议。
其实问题不大,这已经算是学生的“家常便饭”了。如今的早读会议,早已不是网课初期的“模范课堂”了。
刚开始那会儿,大家还带着点新鲜感和敬畏心,不少人会提前五分钟甚至十分钟进入会议,调试设备,整理仪表,公屏上偶尔还会出现几句“老师好”或互相打招呼的寒暄。屏幕上一个个小窗口里的同学,也都坐得笔直,精神抖擞。
然而,新鲜感一过,惰性便占了上风。现在提前进入会议的人寥寥无几,大部分人都是踩着点,甚至过了点才匆匆涌入。
班主任的叮嘱,从最初的苦口婆心,到后来的严肃警告,再到每日早读几乎固定出现的、带着无奈疲惫的背景音,“请同学们打开摄像头……某某某同学,请打开麦克风回应一下……又有同学网络不好吗?怎么显示离开状态?”
当某位同学的名字被反复呼唤却始终无人应答,视频窗口也一直保持着静止的黑屏或一个意味深长的后脑勺、天花板时,那么真相通常只有一个,且朴素得令人毫无意外:这人,多半是又睡过去了,而且睡得比在床上还踏实。
网课上的时间长了,套路都摸清了,像数物化这些课,老师一般是不怎么提问的,语文、政治想听的时候就听听,只有英语不一样。
英语课,堪称是“老师大点兵,卷卷有我名”,总能将每节课的提问名额均匀而随机地撒向虚拟课堂的每个角落,几乎一半的同学都难逃“开麦”的命运,两节课轮换下来,名单足以覆盖全班。
班主任都开玩笑,“你们上英语课可比上我的课认真多了。”
即便偶尔神游天外,尹依也不敢让思绪飘得太远,总留着一根弦绷在课堂上。
当“莺”清晰的声音念出“曲昔思,你来说这道题”时,明明被点名的不是自己,尹依心里却莫名“咯噔”了一下。
一阵安静,对面没有回答。
她人呢?尹依脑海中瞬间闪过好几个念头:去干什么了?网络断了?还是……睡着了?
手指比思维更快,她已经迅速切出全屏的会议界面,点开那个置顶的聊天窗口,飞快地敲击。
“叫你了”
“快”
“老师叫你”
几乎同时,“莺”的声音再度传来,略微提高,“曲昔思?”
“34题B”
“人呢,叫你了”
“干什么去了”
尹依急得信息轰炸对方。
“不在,那下一个人...”
就在这时,声音传出来了,“老师,我在,设备不太好,刚才说话没听到吗?”
“好,那你来讲一下这道题吧。” “莺”似乎接受了这个在网课时代屡见不鲜的理由,还不忘例行叮嘱,“大家上课前一定要检查好设备。”
听着曲昔思流畅地分析选项,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她心里升起疑云:真的只是设备问题?以她对曲昔思的了解,这家伙的反应……未免也太“刚好”了。
“刚才真的说话了?”
“没有,刚才在玩游戏,吓死我了,幸好反应快。[挑眉]”
“我也被你吓得够呛。”尹依也是哭笑不得。
“安啦安啦,这游戏不好玩,要不你和我玩点别的吧。”
“行啊,下节数学课玩吧,数学课安全。你先想想玩什么。”
“嗯嗯[ok]”
一上数学课,曲昔思就甩了链接过来,“你画我猜”。
进入页面,是曲昔思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带着天线的方盒子。尹依忍着笑敲下:“路由器?”
曲昔思画了个哭脸,接着在“路由器”旁边画了个更小的人,做出奔跑状。
尹依看着那抽象得颇具灵魂的画风,忽然福至心灵,打出:“网课卡了?”
曲昔思发来一个大拇指。
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一个画得灵魂出窍,一个猜得脑洞大开,老师的讲课声成了游戏的背景音。
尹依:“下课了,刚才最后一局你画的那个,真的是‘如坐针毡’?我以为是个刺猬坐在钉板上……”
曲昔思:“……我的画技有这么抽象吗?[捂脸]”
不仅要居家学习,还要在家为体测做准备。
尹依看着班级群消息“每日晨练打卡,需上传跑步、跳远等项目的视频,发不少于两到三个”。
晨练?八百米?拍视频?
这……这有病吧!
尹依在心里悄悄骂起来。
尹方鑫拍了拍尹依的肩膀,“定上闹钟,明天开始跑步。”他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得很,甚至有点“这事挺不错”的悠哉。
“不想跑……”尹依一副不情愿的样子,绝望地抗议。
“我还不想起呢,”尹方鑫笑眯眯的,“我不起谁给你录像?明天咱就那条东西大道跑,记得早早起啊。”他特意在“早早”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哦。”
第二天清晨,尖锐的闹铃声无情地撕破了睡梦。
尹依在心里哭了好几遍,但想到群里待完成的打卡,她还是挣扎着“懵懵地”坐起,“懵懵地”套上衣服,“懵懵地”跟着早已穿戴整齐、精神似乎还不错的老爸出了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料峭的寒意,扑在脸上让人瞬间清醒不少,但也更想缩回温暖的被窝。
许久不运动的尹依步子沉重,呼吸很快就变得急促起来。跑了还没两百米,就感觉小腿像灌了铅。
正当她调整着粗重的呼吸,努力向前跑时,忽然察觉身边有个平稳的“嗡嗡”声如影随形。
等等,不对。
她疑惑地回头,只见自家老爸正骑着电动自行,不紧不慢地跟在她侧后方。
他一只手稳稳握着车把,另一只手举着手机,镜头正对准她狼狈奔跑的背影和侧脸,一副专业跟拍摄影师的派头。
为什么老爸骑着电动车啊。
“爸!你……你怎么……”尹依气喘吁吁,话都说不完整。
“录像啊,不然怎么交作业?”尹方鑫答得理所当然,甚至还催促了一句,“别停,保持节奏,看前面!”
尹依心里顿时一片“呵呵”与“呜呜”的哀嚎。
自己在这边累死累活,张着嘴大口喘气;而老爸却在那边悠然自得,还说着“快点跑”,两相对比,凄惨程度直接翻倍。
她有苦说不出。一是真的喘不上气,任何多余的话都耗费珍贵的氧气;二是理智告诉她,抱怨会被倒打一耙,念叨“我早早起床,顶着冷风给你录像”。
她只好化悲愤为并不存在的力量,埋头继续“呼哧呼哧”地前进。
差不多挣扎完八百米的距离,尹依感觉肺都要炸了,说什么也不肯再跑一步,转身往回走,还顺便审核了视频。
不得不说,骑车录的就是稳啊,画面几乎没有晃动。
回到家,尹方鑫找来一根木棍,在土地上比划起来。
他用棍尖抵着地作为起点,然后向后量出几步,蹲下身,划出两道清晰的平行线,在线旁标注上“160”、“170”的字样。
“来,就从这儿起跳,尽量往远了蹦。”尹方鑫再次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了她。
尹依看着那两条线,深吸一口气,摆臂、屈膝、奋力一跃——落地时微微晃了一下,回头一看,脚尖刚好压在“170”左右的位置。不算好,但也不算太差。又跳了两次就结束了。
尹依把视频的开头和结尾裁掉,没什么失误后发到群里。
做完这些,她并未立刻退出群聊,而是不由自主地滑动屏幕,在众多陆续上传的视频文件中,寻找曲昔思。
她录的是跑步和坐位体前屈。
尹依点开跑步的视频,看背景似乎是在他家附近内部的道路上,画面里的曲昔思,跑步的姿势果然……很有个人特色,依旧像企鹅,很有趣。
接连几日的晨跑打卡,需要巨大的毅力,然而尹依没有。
或许是她前一天设置时迷糊,或许是电子日历在跨越某个数字时打了个盹,总之,闹钟没响,她睡过头了。
尹方鑫来敲门:“尹依!六点半了!还跑不跑了?”
“六点半了?” 尹依立马起身,伴随着眼前一黑。脑子里第一个冒出的念头是学生时代怕迟到的条件反射:“完了完了,迟到了!”
平日这个点,她应该已经喘着气在往回走了。现在出去,不仅时间紧迫,那种“补作业”般的仓促感也让她万分抗拒。
“跑步不是必须的吧” 她快速在心里盘算着。好像……并没有明确规定必须要跑步,只是发视频打卡。
“爸!” 她冲着门外喊,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但已没了慌乱,“今天不出去跑了,就录跳远和坐位体前屈。”
妙啊,发现了一条“捷径”。以后若是再起不来,或者单纯不想跑,是不是都可以如法炮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