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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监控 江夏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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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去调监控,可六点后监控室就关上了,她问保安,说明天早上才能开。
逼仄的保安室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被有些喘不上来气,她努力遏制喉咙的痒意,俯下身在监控调取申请上面签字。
老保安窝在座椅中间,伸长胳膊也够不上纸,又探出些身子:“你明天、明天九点左右来正合适。”
“嗯,麻烦了。”
“你是什么东西掉了啊?”
江夏总不能说是人,便胡乱编了个借口。
他显然信了,随手把纸举起来,在占据半面墙的监控实时画面上拍拍,嘴里念念有词:
“小东西麻烦哟,学校的监控不是多智能,要找得从头往后一直盯着,有些死角还看不到。这样吧,你先看看能不能看到你想找的地方,别明天白跑一趟。”
“谢谢。”
她顺着老保安手指的方向扫向屏幕。
保安室不比专门的监控室,只能拍到建筑物外面的几块区域,南门口的南操场就在其中。
出乎意料,消失的两个人竟然都好端端地坐在上面,没有缺胳膊少腿,跟身边来来往往的所有人一样,正常地坐在入口处。
拜徐斌的发型所赐,哪怕画质糊得所有人头发融成一坨,他脑袋上的黑团要大上一圈,加上黄绿相间的冲锋衣,想忽视都难。
旁边,扎着侧马尾的女生上身白下身蓝,是陈雯静。
两个人坐在大红的塑料凳子上,专心致志地埋头玩手机,偶尔抬头聊几句。
画面的左边是南操的后门,篮球服的男生揣着一兜的手机跑过去。
她认出来是徐斌的代跑。
等拿回手机圆满结束夜跑人物,他们肯定就直接走了,不会等到她再找过去。
江夏语气急促地指着画面,请求道:“师傅,您能不能回放下南操,就往回调一个小时,我马上看完明天也不用再来打搅您。”
她想得很好,首先确认当时他们确实跟自己出去了,说明至少当时的两人真实存在。
至于现在操场坐着的还是不是,则另外靠小树林边的监控验证。
可第一步就先落了空。
老保安摆手拒绝,语气真诚不似作伪:“首先我没有权限给你调,其次保安室里头只能看实时的,它就没有回放的功能,别说一个小时,一秒钟都倒不回去。”
留江夏为难地抿唇,眼睁睁看着监控里的两个人在接过手机后,消失在画面尽头——南操外的大路上可没有监控。
意味着这之后的路径彻底断了。
哪怕不断,其实也来不及。保安室到关门时间,保安急着下班,临走前他苦口婆心劝告:“是你的跑不了,明天早上来,慢慢找。”
“行,麻烦你了。”
随着钥匙落锁的声音,安保室的门被合拢,老保安的硬鞋底下楼的时候咚咚作响。
无功而返,江夏郁闷地走在前面。
回到家,客厅和厕所都没亮灯,卫禧早洗漱完坐在床上。
注意到来人苦大仇深的样,他放下手机:“怎么了?谁惹你了?”
“没事。”
“都,”他在嘴角两侧比划出向下的手势,模仿出哭脸表情包:“这样了。”
江夏准备别说得那么冷酷,但聊着聊着依然抖了个七七八八:和两个临时认识的人去树林,扭头他们出现在别的地方。
所以她怀疑他们的存在,连带着怀疑周边的所有。
囊括着异常的环境就是异常。
“我怀疑他们死了,楼许悦、习敏、猫——今天的两个还没面对面看过,所以不确定。没有生气,很空,给我只飘过去了几具皮的感觉。”
最重要的理由江夏隐去了。
只要这几个人走过,就跟着他们一起发冷,像被雪埋起来。
好不容易钻出来,好嘛,别人都在雪上玩得乐哈哈,再低头一看,跟自己一起来的人尸体已经插在脚底下了,冻得邦硬了。
要仔细描述他们的冷和她感受到的冷,非得把尸体从冰雪里挖出来不可,一说一敲一响,叮铃哐啷,半空洋洋洒洒飘着雪花和敲碎的冻肉沫。
更冷。
洗漱完,江夏翻身上床排排坐着,没心情玩手机也没心情睡觉,卫禧搂着她时不时观察她的表情。
“我要去外地,时间可能比较长,这个学期下个学期回不回来都不一定。”
说的时候没有偏头,偏向于自言自语。
闻言卫禧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毕竟天天形影不离的人没有征兆就宣布要远行,连课也忽然不上了,谁都无法立刻理解。
“我觉得……这地方克我。”
她随即不再开口,静静地同卫禧四目相对,表现出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心里却有股强烈且无处安放的愿望。
因为需要的回答过于强人所难,所以只把题干抛出去而不给选项,一片空白,答什么都判对。
卫禧脸上虽然产生了情理之中的怀疑,但回答得没有疑惑:“我们先把票抢了,去哪儿?”
满分。
江夏笑起来,一方面如释重负,另一方面生出其他问题,把脸转向他,认真地问:“为什么?”
“嗯?”
“就是为什么愿意和我一起走,没有实地看过就相信了,明明听起来是很不靠谱的原因。”
想辩解的话每一件事都能归咎于她精神紧张、胡思乱想,没有根据地把几个巧合联系到一起合并成惊天大阴谋。
卫禧还是有些茫然:“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觉得是那就是了,我都行。”
他似乎没信,因为信不信对他来说没有区别。
江夏看出来了,没有再反复解释最近几天发生的怪事有多怪,以及解析它们之间似有似无的联系。
“明天的票?”
“后天,后天有票的话。”明天把监控看一遍,下午还要去新家筹集出走资金。
她总不好意思因为几句话耽误完人上学还耽误钱。
江夏暗暗地想:“收了钱我愿意立马转换亲属关系,半路爹妈从那一刻起就是真爹真妈,至少物资供养到位了。”
“有是有票,我们能不能就在这座城市里?就离学校很远的位置,但不出市。”
“你家似乎就在本市?”
“对,北区的。”
脱离学校这个诡异的氛围就行,其他无所谓。
江夏猜他是不想离家远,提议干脆到他家附近,或者他回家住自己租他家旁边,不妨碍两个人出门玩。
可卫禧轻描淡写地说“哦,我跟他们关系不好。”
于是票最后买到市内南区。
当晚一夜无梦,没有阴暗的房间和房间外永不断绝的拍打声。
这让江夏有向好的预感。
也许几个晚上的同一场梦是冥冥之中响起的警报,从未来或者高远的苍穹投下的讯息,眼见她做出正确的选择,便归于平息。
尤其是早上醒来后的天亮得出奇,橘黄的光波在地板上荡漾。
对日照很少的地方居民来说,看见日出意味着好运,尤其是天长期低沉灰暗的季节,只有晴朗的日子日与夜、今明两天才算得上有明确界限。
她专门走到窗边刷牙就为了多望几眼太阳,路途中时不时抬头看晨光把叶子照得如何崭新。
“来看监控的吧?等会儿进来哈,我收拾一下。”掐点到岗的中年人边掏钥匙边嘱咐。
开门后江夏就如约在外面等,直到听见说“可以了”才迈步子。
监控室很大,没有开灯,只有墙上不断变化的彩色屏幕作为微弱的光源,中间摆着小桌子和桌边两个塑料椅,女人指指空的那个示意她坐下,
“手机放框里,不能拍照,单子签了吗,签了拿给我。”
“单子在这儿。”
看都懒得看,女人淡淡道:“监控最多保留一天,你找找昨天的吧。”随后简单教了几句按键的使用方法。
意思是之后随便怎么调,别来烦她就成。
这倒给了江夏任意操作的自由。
伴随着画面闪烁,时间往后跳跃。
徐斌来到南操,交手机,遇见江夏,说话,一起离开。
八分二十七秒后,他又回来了,陈雯静没有在。
时空到这里开始发生错位,在监控无法照到的小树林里,应该还有两个他们正和江夏站在一起。
江夏把回南操的称之为A组,留下来和自己一块的叫B组。
小树林没有监控,只有沿着它出来后抵达的第一个十字路口有。江夏切换频道,调到它然后发现,在四分十一秒他们就路过十字路口。
也就是在三人刚刚在小树林站定时,A组就从他们旁边分出来了,并且朝操场去。
切换回南操,徐斌找位置坐下,和昨晚监控里一模一样的点位。
三倍速等了很久,等到她觉得南操不会再有变化时,从侧面,操场左边的绿化带里,又冒出来了徐斌和陈雯静。
原来的A组还坐在椅子上。
所以他们是C组?
C组一直走到中央,差点跟A组正门相会的时候又倒回绿化带,消失了。
在一切发生以后,陈雯静姗姗来迟,徐斌伸手打招呼,她则顺势在旁边坐下。
然后代跑靠近,两人拿到手机再离开。
单子上提前说明的范围全部播放完毕,摊在椅子上的女人恍若未觉,睐着眼瞧墙上的公告栏,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夏一声不吭地往回搜索。
周三,和刘瑶然在楼底下碰见习敏、楼许悦那天,在他们到寝室的前半个小时里她们在哪里。
学校东门。
两个人路过大门,径直回寝室。
再往前一个小时,没有大门口出现过她们的身影。
她们在短时间内换好衣服从寝室出来再返回的最后一丝可能性破灭了。
毕竟操场都能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就是有问题,而且她直觉四者加上猫一共五者是同一个问题。
都是长、树、复制体。
不过不重要了,江夏想到后天的车票,心情重新归于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