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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长猫长 “谁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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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干的?好恶心。”
“啊!我前两天还喂过它,可怜的猫猫,不行,我不敢看了,走了走了。”
“是吊死的吧?拉的老长……反社会人格吧他,我们学校怎么有反社会。”
江夏和卫禧停下脚步,站在人群半米开外听他们讨论。
毫无疑问,话题中心是只猫。
她拦住走得很急的两人,好声好气:“你好,请问前面发生什么事了?”
走在前面的女生怒气未消,说话带着情绪:“自己去看吧,就在前面。”
江夏流露出为难的神色。
旁边的朋友扯了扯女生衣服,女生朝后扫了一眼,发现以现在的人流量很难挤进去,语气稍缓:“不好意思啊,刚刚在气头上。小树林里面发现了一只死猫,身子都有原来两倍长了,真吓人对吧?”
“难怪那么多人。”
女生朋友很是惋惜地接话:“那只猫平时特亲人,我还喂过几次。”
“可惜了。”
“唉,谁知道哪个反社会虐待小动物。我们一会儿要去上课,留他们讨论凶手是谁吧。”
“谢了。”
“不客气。”她们说完便脚下生风地朝教学区去。
江夏站在原地不动了,就盯着闹哄哄的人群走了旧的来了新,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想留下来看到什么。
她最近有些神经过敏,对死亡、怪异的所有人和事格外上心。
“我挤进去拍照。”卫禧提议。
“别,别把我俩打成反社会了。”人家正为爱猫伤心,硬要挤进去拍现场像什么话。
过一会儿,跑过来几个自称猫社的学生疏散围观群众。
“大家让一让,让一让,别靠太近,小心病毒!后面的事我们还在看怎么处理,可以加社团公众号看,我们也会公示。”
众人如同接收到信息素的蚂蚁,骤然找到方位,后退的后退,分散的分散。
空出的位置给了他们靠近的机会。
江夏靠边路过,余光瞄到猫的样子:似乎已经硬了,身子长得不正常。
被人挡住,只能看见歪倒的脑袋在人身前,尾巴在人脚后。
“拿夹子,别用手碰!”一个人提醒蹲下来要捡猫的同伴。
泰迪犬似的的卷毛男生“哦”了一声,回身接过夹子,再次蹲下。
灰扑扑的猫靠在树边,保持匍匐的姿势,前爪弯曲贴着粗粝的树皮。
长长的塑料架刚挨到它拱起的背,卷毛猛地发出惨叫。
惨叫里逐渐夹杂着猫叫。
卷毛离它最近,看得最清楚,它一双混浊的发蓝的眼球,玻璃珠似的,在阴翳中再无生的光彩,只有死猫才有的瞳色。
而死猫刚刚才抬起沉甸甸的头,现在还在叫。
他扯开嗓子冲身边人喊:“它叫了!”
“麦子还活着!”另外的猫社成员站在侧边,没看多仔细,一时间大喜过望。
“不是、它死了!”
“死了怎么叫?”
你问我我问谁啊?卷毛张张嘴,呆若木鸡。
大喜过望的那个人大跨步上前,兜开衣服急着抱猫去治疗。
死猫的头依旧朝左歪,黯然无光的眸子像挂在脸上的一样,一只上只下。
它就是死的,我没看错。
卷毛哪里敢让他过去冒险,一时之间也想不出辩解的话,使劲抓着他的手不撒开。
不明所以的学生低头:“怎么了?”
“用夹子。”
说话时卷毛始终凝神注意着近在脚边的猫,生怕僵尸猫乱七八糟地就朝自己爬过来。
事实证明,他自作多情了。
猫闪电般朝后一倒,倒在坡下方,再看,猫消失了,就如闪电本身。
留下一众被电焦的人。卷毛慌乱退到边缘,其他人追过去望来望去找它。
江夏踟蹰片刻,扭头离开。她只想旁观不想参与,一丁点都不行。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溅出的火星子谁知道会点燃什么,谁又会被爆燃。
回去的路上,她心事重重:“你有没有觉得哪里奇怪?”
卫禧摇头:“没有。”
“好吧。前两天的检查结果出来我脑子没毛病呀,天天疑神疑鬼的……”
“上次应该看睡眠科。”
她深有同感:“放假去。我在网上搜了,如果住院的话战线有点长,反正没几天了也。”
卫禧好笑道:“一个假加上周五才四天,掰成两截,白天黑夜地过也才八天,感觉被安排了一个世纪的任务。”
“整整八天欸。不是上班就是上学,人生本来就是在几天几天的休假里面挤出来的,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
“熬更受夜治失眠。”
江夏乐了,从看见猫尸就抬起来的大石头慢慢在语言里落地。
她纠正道:“是做噩梦。”
“我记得你前几天就检查,但好了一阵子。”
“好了一阵子又开始了。”
梦里,相似的敲打声响起,更密集、清亮。
有双湿淋淋的巴掌在外面反复地拍——它想进来,跟女人一样。
听清楚的瞬间,江夏掀被而起,跳下床就凭记忆朝窗台跑。
窗户!
窗帘拉着,她一把把窗帘扯开,接着是老旧的挂钩不堪重负,从顶上齐刷刷掉落。
玻璃冰凉,无光就不能透光,和房间里四面高墙如出一辙。
江夏双手紧贴着一寸寸地摸,以确认没有任何开着的缝,上下左右。
摸到右边最后一块窗户时,啪,另一双手从外面拍了拍她的手,手掌上有明显的泡囊过后的褶皱。
隔着玻璃,所以感觉不到对面的体温,大概是冷的,她猜。
整面窗户被拍得发抖,在铁框里晃来晃去,晃得快掉出来。
她用手扶,可越扶玻璃外头拍得越激烈,耳边全是连续不断的拍打声,像有很多只手挤在一起前赴后继地来。
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一句不敢搭腔。
两边都不断用手隔着窗子做无声的争抢,最先受不住的肯定是中间的窗户。
玻璃裂了怎么办?江夏心急如焚,反反复复地思考同一个问题。
无论松不松手,它迟早要裂。
那它进来是必然的事。
往后跑?可开门之后有光的房间到底是什么同样一问三不知,怎么能打包票我进去比它进来更好?
玻璃上几根手指头的指纹都无比分明,江夏却注意到始终没办法看见的手臂及以上部位。
女人也是,只有探进来的位置能看见。
她突然有了一个新的猜想:普通玻璃是双向的,我能看见它,它能看见我,我能看见它的程度就是它能看见我的程度。
没有光的时候,玻璃就是一堵再平常不过的墙。
反正结果都一样。
下了决心,她把手猛地一抽,仿佛被人拿枪顶着脑袋,摆出投降的姿势缓缓后退。
对面停顿了几秒钟,紧接着继续拍打。
“它拍打的范围变大了……它找不到我在哪里了。”江夏肯定地想。
她俯下身,在窗下十几厘米的位置使劲拍了拍,然后满意地听见外面的声音变得沉闷,心脏终于吞回肚子里。
是的,它就是找不到我。
就像当初床底下的女人,她只知道我在上面,她不知道再往外努力挤一挤就能出来。
江夏复而意识到,自己回去再睡的愿望落空了,她不能让它知道“床”这个位置。
但凡对面的稍微瘦一些,说不定自然而然地就滚出来。
之后的时间,她只能蹲在稍微空些的地方,时不时敲敲墙给予误导。
那天晚上,它是第二个。
昨晚,来了第三个。
一生二,二生三,三之后是四,四之后是五?
四之后我还轮得到五来嘛?
江夏不安地晃腿,腿把桌子顶得一起摇。
系着围裙的卫禧从厨房出来,手上是盘清炒时蔬,刚出锅热乎着。
“我们旁边的那个庙子晚上开门吗?”
“开的。说是不开,但晚上有什么讲经会,老年人些会在晚饭左右的时间进去,我看到过。”
江夏很不好意思地说:“我可能要去一趟,不吃斋饭,去一趟就回。你先吃,吃完的菜放桌上好了,我回来热热。”
“为什么?”
“求个心安,总感觉今天看见死猫有点晦气。”
“没死呀,它还叫了,当时太吵你可能没听到。”
我听到了,但我还是没全信它活着。
江夏叹口气,拿起筷子:“总之不吉利嘛。”
“我陪你去吧,”卫禧放下盘子,正色道:“当饭后散步了,只不过今天提前到饭前。”
“不麻烦你——”
他奇怪地看她一眼,露出她莫名其妙要去寺庙都没露出的惊奇。
“不麻烦,去就是了,不远。”
最后“不远”两个字说得不容她拒绝。
江夏只能点头。
他们一起出小区,卫禧掏出手机打车。
接单的是辆大众品牌小白车,停在街对面。
好巧不巧地,卷卷毛和朋友正提着卤菜从旁路过,让他们赶上第二手语言资料。
卷毛大声说:“不是,不是,猫就是死的!你又不是没看过麦子生前照片,眼睛绿得跟青草似的。当时我分明看见了,它眼睛变蓝了。”
“光线问题,”争论许久,朋友满脸无可奈何:“我玩摄影怎么会不知道,不同光线的颜色反映天差地别。”
“是蓝白色,眼珠子都散了。你见过那种,呃,刑政片里的受害者脸部特写没?就那种蓝白色,一定跟其他颜色有区别。”
“可我还亲眼看见它站起来跑了呢。”
卷毛着急了,压低嗓音指正:“我再说一遍,不是站起来,它是滚下去的。玩具娃娃脖子上栓根线,猛地一拉,它就立起来朝后仰,当时麦子就这样,不是四肢着地,是整个身子立起来,长梭梭的。”
“嘶,我好像懂你意思了。你是不是想说,那个变态就躲在山坡下或者树后面,我们去捡猫的时候就拉绳子。”
“你终于懂我意思了。”卷毛露出孺子可教的赞赏之色。
“靠,”女生扭头小声啐骂,身子绷直,显而易见地紧张起来:“他一直在后面?”
“估计吧。刑侦片里面凶手都喜欢回到案发现场,我觉得是。”
听着听着,江夏像脚下生了根就靠在车边听,司机是个大好人,竟然一直没催,等她听完了上车还笑眯眯的。
“耽误你时间了,不好意思,一会儿我在APP上加十块当误工费。”
“哎呀真客气。”司机笑得更加真挚,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江夏回过头,说话的两个人等到绿灯已经快走到校门口了。
公交站LED屏发出各色的光,把他们映得像另一个世界里的人,卷毛的脸是蓝色,不知道他能不能意识到对面的女生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应该也是蓝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