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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二,二四 宿舍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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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门口有人拖着大行李箱通过门禁。
周六早上,离家近的学生当天便回家去了,等周一再大包小包地回。
刘瑶然无不羡慕地感叹:“真羡慕他们能每周回趟家。”
跟她关系较近的部长接话:“学姐,我记得你也在本市内呀,是因为操心社团的事要留下来加班吗?”
“那倒不至于,就是有点远,”她摆摆手,笑道:“没远到坐高铁吧,回去还是麻烦。”
小部长舒口气:“我还以为混成社长必须要如此劳模。”
“干嘛,想谋权篡位啊?”刘瑶然佯装生气,上扬的嘴角却暴露了真实心情。
“哎哎,谁敢呐。”
刘瑶然脸上笑意不减,顺手搭在旁边的另一个部长肩上,调转方向揶揄:“江夏你看她,嚣张的嘞。”
江夏微微弯了弯眼:“潇潇做的确实比我多,对社团里的事更上心。”
小名“潇潇”的女生立马顺杆爬,得意地哼哼两声。
一众人有说有笑地往女3寝里走。
原定会在会议室开,但其中一个人腿脚不便爬楼,为了方便她就近选到她所在的寝室。
刚好都在三楼。
当初收到开会消息,看见“三楼”的时候江夏心念便动了一下,其实这次会不必她到场,换作平时就发个消息不去,她还是来了。
就为了在熟人的包围中安全地瞄上原来寝室一眼。
门半开,仅剩的两个人在阳台上,站得很近像在说话,江夏脚步慢下来,暗暗比较楼许悦的身高。
她还是没有旁边的习敏高,却好像长高了?原来及腰的洗手台,现在只能到腿。
如果她长高了,习敏肯定也长高了。
江夏自己都搞不懂为什么要关注些有的没的东西,或许是某种想当然:世间万物彼此有联系,怪事和怪事同根同源的概率一定要更大。
她隐约相信,这些事之间有条线有一带一地把它们扯出来。
“她们说要去借体育馆办,江夏你觉得呢?”
被突然点名,江夏不慌不忙地点点头:“我觉得可以。”
“好,今天就先到这里吧,”说完,刘瑶然转向其他人:“大家可以离开了。”
众人稀稀拉拉地转身离开,潇潇揽着好朋友的手臂一马当先。自然地,刘瑶然跟同样落在队尾的江夏走在一起。
“你明年是不是不准备留社团啊?”
“是。”她大方地承认了,留不留看个人意愿,也没有遮掩的必要。
“我也觉得是……社团里有你讨厌的人吗?不用说名字,我就问问。”
江夏奇怪她怎么会忽然问这个,但见她满脸诚恳,老实回答道:“没有的,就是下学期不想太忙了。”
刘瑶然将信将疑:“因为你每次参加集体活动好像没有多享受。”
“我可能比较慢热。”慢热对象囊括全人类。
或许有人享受和陌生人聊得热火朝天,反正她不属于那种人。
“没有就好,其实我在社团里面特别喜欢跟你一起做事,很放心。对了,你考不考虑留校考研?”
“暂时没有计划——”
江夏的回答戛然而止,也再听不进去刘瑶然后面说了些什么,眼睛耳朵里只剩下正朝寝室大门口来的熟悉身影。
习敏穿着长款风衣走路带风,只到她下巴的楼许悦里面是白色打底衣,外罩一件青绿开衫。
周身着洋溢轻松愉快,一看就刚从外面玩完回来。
穿搭和楼上的“习敏”“楼许悦”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同样注意到停在台阶下的江夏。
很自然地,趁擦肩而过的间隙,楼许悦笑眯眯地抬起手:“嗨。”
她的脸变红润了,泛起血色;身高也骤然变矮了,和平时一样,比江夏矮半个头。
找不出应对当下情况的表情,江夏僵着脸,勉为其难地挥挥手:“嗨。”
幸好她们来去匆匆,都没看见她古怪的神色。
旁观的刘瑶然尽收眼底,压在心里的疑惑悉数消失:
连同在一个屋檐下住满一年的室友,打起招呼都不如常人熟络,确定是慢热无疑,慢到以年为计量单位的熟度。
建立起“正确”认知,刘瑶然看江夏前所未有的亲近。
我刚刚说我可能要出国,虽然她嘴上不说,但眉眼立马耷拉了,说话也有气无力,悲伤之情溢于言表。
之前她就不乐意参加团体聚餐却愿意陪我过生。
脑补了一路,等分别的时候,她说话不由得用力过猛,拉长嗓音喊了句:“再见!”
给魂不守舍的江夏吓得一激灵,蹭地抬起头,很快又低下。
怎么好好的人忽然又怪起来?
江夏沉重地挥挥手:“再见。”说完转身就跑,直跑到学校北门等待的卫禧跟前。
卫禧伸手帮忙顺气:“怎么了,这么着急。”
顺好气她依旧不可置信:“我室友一个变俩。”
“哦你现在有六个室友了。”
“……”
“不是吗?”
“不是。可能我脑子有点晕乎,我想想该怎么解释……”
过了一会儿,江夏接着说,在说的过程中整合几天来关于两个人的记忆,尽量克制住语气娓娓道来:
“我原来的寝室不是剩下两个人吗?我今天,刚在楼上宿舍里面看见她们,下楼又碰见她们从外面回来,身上穿的衣服全换了,短时间里应该做不到。”
而且时高时低。
“一开始,A比我低,大概这么高,”为了直观,她专门抬手比划:“然后楼上就比我高了,这么高。楼下遇到的时候,她又忽然比我矮。”
卫禧沉吟片刻,想出合理的解释:“她们走的偏门、新买了增高垫在宿舍里先试试?”
“有可能但不大。另一个室友B之前身高接近一米八,她应该没需求。”
“所以你猜分别有两对室友,一队高在楼上,一对低刚到楼下。”
绞尽脑汁加深他脑中对事情严峻性的定级,在回忆里,她找出新的一个发现:
“她们不只是单纯长高,长高的同时还变细了。类似P图的时候把整个人拉伸变长,而非仅仅在她脚底下垫块砖头。”
楼许悦尚且正常,微胖的身子拉长后算更匀称,这也是第一次医务室那次她没发现的原因,至少处于正常范围内。
而原本又高又瘦的习敏变得更高更瘦就不协调到了恐怖的程度,站在阳台,像阳台上立着一根笔直的细杆子。
再长一点,就要顶到……天花板了。
杨舒婷的话犹在耳边,她似乎隐约捉住连通所有怪事的线,可线还细,押长了会断。
只好先把思绪暂存原处。
江夏停止意义不大的解释。
错综复杂、诡谲易变的难题,不是听到一声“小心”然后小心便可以全身而退。
“楼许悦、习敏,你记得离她们稍微远点就好。”
经此一遭,他们也没忘记正事:去超市补充余粮。
周一中午,住宿学生几乎不去,叔叔嬢嬢些早上散步就买过了,因此偌大的超市下午时人并不多,他们可以慢悠悠地推车闲逛。
耗油快用完了,来一瓶,香油必须来一瓶,冷冻丸子虽无营养煮火锅却实在美味,舀一勺散装的……
东西积少成多,最后两个人一人一包地提着出门。
这座城市的雨时停时起,不一会儿又悄无声息地下起来。
外面的行人早有准备,头上刚有点湿便把伞撑开,让雨水落不到身上,水汽却慢慢地浸进衣服、皮肉,以及墙体。
超市的石灰墙缝里爬满了蜿蜒的潮痕,给人迟早破墙而出的错觉,另有黑灰色的庞大躯体藏在缝隙里,由多足的虫类堆叠而成。
江夏单单从正门出来走到街边的几步路上就看见两只。
她自言自语地返回去:“再买点儿驱虫药,春夏季虫满为患,迟早用的上。”
“厨房和客厅门边撒过了,不过可以再囤一瓶。”
“你杀过了呀?我说今年回暖没见什么虫子。”
“世上哪有岁月静好,都是有人在为你负重前行。”沉重叹息。
有他这话,江夏结完杀虫剂的账,顺理成章把袋子递出去:“拜托你了,有人。”
卫禧换了一只手拎东西,愣是空出来一只手出来抓她的手,皮肤冷而且湿润,像刚从水里抓出来剥了鳞片的鱼。
伞和建筑物的缝隙里,雨水足够轻,银针似的朝左飘。
“天阴物湿,小心——”
走着走着,一道尖尖细细的声音响在江夏心里,后面两个字却死活出不来。
两个人从阴雨蒙蒙中走出来,高个子挽着小个子,白生生的脸近乎要融进水汽氤氲。
——撞煞。
楼许悦照旧白衣绿衫,遥遥扯开笑:“你们也来买东西呀?”
“嗯。”江夏应了一声。
她们肩上的斜挎包消失不见,应该是上楼之后搁置了,说明她们进去过寝室。
她们却没碰见寝室里的两个自己。
江夏想了想,也不一定,也许四个人都是一伙的,始终彼此知道。
习敏点头示意,和楼许悦一同进去。
等完全错身而过,卫禧好奇地朝后望了眼,若有所思地问:“你觉得她们哪对是真的?这对?”
“不太清楚。这对看起来要正常些,”她为难地做出分辨,最后补充了一句:“只是看起来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