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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远在异国一位女士撞墙而死 远在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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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异国的一位女士撞墙而死。
江夏掀开被子,趴到窗边听呼啸的凉风从东到西,如此尖锐、嘹亮,穿过密林高楼的狭道,积蓄过多的怨气抵达该地。
很快,她意识到与其他被梦惊醒后的晚上相比,今夜有些不同寻常,几乎是急切地扑回到床上伸出手摸索,柔软的被褥被压塌下去后又被丢到床尾。
卫禧不见了。
换做平日他早该在她起来的下一秒就跟着起身询问,但原本的位置空空如也,毫无疑问,不大的房间藏不下一个高个男生,除非躲进床底、衣柜。
可他不会躲进去,江夏心知肚明。
万籁俱寂之中,床猛地震了一下,发出巨大的声响。
谁在底下撞床板!?
“卫禧!”
床板又是一震,连带着坐在上面的她差点往前一个趔趄摔倒。
江夏来不及思考处境,乱七八糟地爬下床,爬的时候想到床下可能会伸出一只手来抓她,在即将落地前将台灯带插线板,以及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一齐扫到地上。
在等待台灯落地的刹那间,她忽然怀疑起来撞床的会不会是消失的卫禧,有谁拿着刀也缩在下面,卫禧等候时机挣扎提醒。
仿玻璃的灯罩砸到地上登时四分五裂,声响清脆,没有砸到人。
跳下床后,床下再无动静。
漆黑狭窄的四方空间,凶手缩在某处伺机而动,也许一俯身就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刀迎头劈砍,江夏慌乱地远离床边去开顶灯。
带纹路的墙纸摸起来凹凸不平,从圆点密集的海棠花摸到条纹纵横的叶、茎,却始终没找到就该在那块位置的开关——开关的位置空了,取而代之的是花的花心,无数个点呈螺旋状,像漩涡,黑暗的漩涡把房间里的所有越吸越空。
意识到根本没有开关以后,拥挤到挤不下一个凶手、一个受害者的卧室骤然变大,哪里都是虚无,哪里都是空洞。
窗帘先前被拉开,但没有光透进来。
江夏扭头盯着窗户的位置看了又看,没找到窗户本身,窗户暗得和墙一样,在夜色里几近于无。
这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外面有高楼大厦、灯火通明。
我得出去。
谢天谢地,门把手是有的,可假如拧开了外面会是什么?已知这个房间不是真的家里的卧室,所以开门后的遭遇完全无法控制。
门后有人、守株待兔?
刀刃阴冷的光再次在她眼前闪烁,可前还没有狼后一定有虎,后面没有动静没有光,之前在床下的人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或许就在身后。
咔擦——咚!
门后等着的人迫不及待地开始大力砸门,不是手掌拍上去,听起来没那么脆,是拳头硬生生锤上去。
拧到一半的门把手立即转回原处,江夏绞尽脑汁找到一根从衣柜脱落的铁杆,沉甸甸的份量把心脏稍微压住些,让它不至于跳出来。
她边左右环顾边往后退,脚跟挨到床沿又不得不往前两步。
很好,别叫,控制呼吸,先躲在两个大柜子之间,背贴墙,需要防备的方向就只剩下正前方,无论谁靠近先给他一棍子。
打定主意,现实发展却再一次超乎江夏的预料。
撞见声第三次响起,既不在床下也不在门后,而在背贴着的墙后,强烈的震感印证其并非错觉。
外面人怎么知道我站这儿的?有摄像头或者里面的人给他通风报信?
接二连三的恐吓弄得江夏从胆战心惊进化成暴怒状态,只觉得被哪个神经病抓来愚弄,神经病冷不丁冒出来发疯。
“别敲了,你说话,你要什么?”
一个女人的声音,叽里咕噜不知道讲的哪国语言,隔着墙更听不清楚。
“Speak English.”想了想,她在末尾加上“please”。
女人显然听不懂英文,接着大喊大叫。
当事情变得过分荒诞无稽,反而谈不上恐怖,类似最吓人的数学题莫过于半懂不懂,连题目都读不懂的类型直接一扫而过。
好嘛。江夏彻底放弃对外的沟通,小心翼翼回到床边,房间里剩下的一个应该就在附近。为了检查无遗漏,她不抱什么期待地最先朝离自己最近的床上摸去。
温热的皮肤,一个活人正躺在她本该躺的位置!
触电般弹开手,江夏握紧铁棍忍了又忍,终究没打下去:“谁?”
床上的人没回应,墙外的人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床下的大力撞击。
她忽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那人还在床下,那床上的是不是卫禧?他们把他放在这里,想骗她慌忙之下动手,所以只搞些有的没的名堂。
可猜想很快被他脸侧的长发打破。
江夏咬咬牙继续摸,保持棍子始终悬在那人面门之上,逐渐地,更多信息聚合起来:女人、没有耳环、戴项链。
金属材质的项链尚有余温,坠着平安扣,她的动作僵了一瞬,把它捏在手心感受。只有左下角有雕花,这点和她脖子上挂着的一样。
江夏的呼吸无法控制地加速,伸进袖口,凸起的小痣位置都没差。
“你谁啊?”
只会讲外语的女人又开始说话,与上次不同,这次是从床底下传来的。
所以,撞击的和说话的都是同一个人,只不过瞬移到不同的位置了。
怎么可能……
除非做梦。
对,我还在做梦,床上的就是我,我自始至终都躺在原位在做梦。
女人的尖叫戛然而止,江夏直愣愣地坐起来,下意识寻找窗户,外面有灯光,仍不放心,一把掀开旁边的被子。
躺得好好的卫禧睡眼惺忪,被一束光打在脸上。
“没事儿,你睡。”她安心地把被子盖回去。
卫禧:“……”
江夏心乱如麻,也没心情考虑他后来睡不睡得着,结结实实地踩在地板上,哦对,现实里走路有声音,梦里单独一个魂在飘所以不会有脚步踢踏。
窗外没有呼啸的大风,零星的光源悬浮,窗口和窗口面对面对着。
一个晚上的梦醒了,它却不死心,日日夜夜持之以恒地敲打。
每次半梦半醒之间听见“嘭”的一声,江夏都难受得不行,到后来逐渐习以为常,甚至不忙着先醒过来,就站在黑暗里仔细着听它的动静。
不是拳头砸门,是头,更沉重更缓慢。
“远在异国的一位女士撞墙而死。”
她冤魂不散,至今仍在一个可怜的陌生人梦中飘飘荡荡,不断地磕头、不断地叫喊,喊声里有怨气,所以江夏知道她是只冤魂。
不是我使你蒙受冤屈、血溅当场,如果你想托梦报仇也不该来找语言不通的外国人。
可她实在执拗。
听了两天,江夏突然悟了:女人喊的是英文,只不过带口音。
既然是英文,勉强可以记忆背诵并在梦醒之后翻译出来。想通这点,噩梦直接一个大转弯变成全英文授课,能记住多少就翻译多少,几天之后,磕磕绊绊地,女人的语意变得越发明了。
“地在晃!地震了,快跑!难道你们没感觉到??,你才磕大了,我?老娘根本买不起违禁品。?,?,?,?,我就知道不是我的问题,是你们!你们这些蠢货。”
“不是地震,问题不在地里面,?,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不是地,脚底下踩着的根本就不是地。船!我们都在船上!”
最凄厉的一句话,之后从喊变作哭嚎:
“船正在解体,陆地已经塌陷了,所有人,包括你迟早要掉到海里——你到底听没听懂我的话!?没有陆地了!只有淹死人的海,最后的船也破了,水一直渗进来,站得低的人先被淹死,你现在站得高,但迟早也要死。”
“我不会眼睁睁看着的,我不想——”
“我痛……”
楼许悦口中的“别的都看不见,只有它清楚”乍一听很难引发想象,一旦化为具象立即明了得不能再明了。
女人从一片漆黑里探出来,浮于其上,黑暗显得无比光滑圆润,成为完美的背景板。
她歪倒的脖子、骨头断了皮还连着的血糊糊的头颅来回晃荡,断裂的骨头互相磕碰,咔吧咔吧如同走动的时钟。
先前就在房间里的床底下敲也没爬出来,她还以为女人本来就不能现身。
凉飕飕的风畅通无阻地深入进来——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
江夏模模糊糊回忆起,窗帘一直没拉开过,现实里的窗户是开是关仍成谜。
女人没了阻挡,使劲往里挤,身体像滑溜溜的泥鳅一样,越挤能被看见的部分越多。
出去!
江夏一跃而起,抄起床边的铁杆朝晃动的球形砸下去,女人的头皮瘪了一块却没有因此受到影响。
她转换策略,把铁杆当挑棍,戳了几下发现犹嫌不顺手,干脆上脚踹,折腾半天才成功。
女人却不肯放弃,趁关窗户的间隙继续把烂泥般的上半身往里塞,哭个没完。
耳朵被震得生疼,江夏气血上涌,打不了比谁的嗓门大,也跟着叫,用英文吼她滚出去。
“我的梦你跟着来干什么?我不会说英文也没钱买机票,救不了你,懂不懂?找你老乡去。”
女人似乎听懂她蹩脚的表达,三哭一退地退进夜幕。
呼……江夏擦了把不存在的汗。
楼许悦可能跟她碰见的是同一种情况。难道地底下系统出故障,导致冤魂乱托梦?
谁知道呢,死了才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