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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花板上有什么 能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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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因为下午的事接到另一个室友电话是江夏没想到的。
杨舒婷目睹她送楼许悦去医务室,竟然专门打来电话,电话接通后却支支吾吾好一阵才说明来意:“江夏,我觉得许悦最近有点怪,反正你注意点儿。”
“我也觉得。”
随口的赞同却激得电话那头的人差点跳起来,音调陡然升高。
“是吧?我没有说她不好的意思,她平时都挺好的,但就最近做的事有点点吓人。”
“你忽然租房去校外住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吧?”
“有点儿。”
虽然她开口“有点”闭口“有点”,但从语气判断估计就是程度很深。
江夏这边没准备问,但安静的几秒钟里她就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把发生的怪事抖了个干净:
“起码有三四天晚上,许悦忽然跑到地上,抬头直勾勾盯着上面看。”
第一天,她喝了抹茶睡不着又临时想上厕所,当时是凌晨两点。
她们住的寝室因为新修,住宿条件算是全校最好,四人间、独立卫浴、上床下桌。
夜深人静,杨舒婷轻手轻脚地探出头,看有没有室友一样还没睡,发现没有,其余三个床位都没有光亮。
她回头也把台灯关了,以免掀开床帘照得房间通明。
有光才有暗,这下灯关了房间里的夜色就平均了,在之前深得看不清楚的暗处随着眼睛适应而逐渐显形——杨舒婷这才看见,中间的空地上立着一个黑漆漆的东西,或许是周围空荡的缘故,那东西显得格外高,像根笔直的柱子。
但想也知道寝室里肯定没有类似的柱体,那就只剩下人。
谁啊?
如果是小偷,一直不动难道注意到我了?其他室友……半夜不睡罚站干嘛?话说它似乎是长头发,长头发那就该是女生了。
思来想去还是室友的可能性最大。
她壮着胆子把寝室阿姨的拨号界面调出来,再压低嗓音冲下面那人喊:“谁啊?”
喊了不算完,还把重新打开的大台灯从帘子缝隙伸出来,光芒倾泻而下,最强档的光线把床下照得无所遁形。
是楼许悦。
楼许悦的眼睛乍然被台灯光芒直射,却没有闪避或者望向光源的举动,只是站着,身体夸张地朝后仰,脖子后倾,尽可能地仰头朝上看。
这一幕让杨舒婷头皮发麻,竟然也抬头向上看到底上面有什么,并非她以为的飞蛾、昆虫,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
她当时没敢问,后半夜还要睡觉的,怕听见什么惊天动地的答案,直到江夏把下午的事情说了。
“那天晚上她看的原来是树,妈呀,更吓人了,幸好我现在已经不住那儿了。”
也未必。江夏张张嘴,没把另一个“腿”的猜测讲出来。
“哦还有,好像是上周六吧,下午没课,洗漱得特别早,都早早上床了。我拉着帘子,忽然听见许悦说宿舍闹耗子。她听见老鼠啃塑料袋的声儿,小明也说听见了,只有我没有。”
小明是三号床室友习敏的昵称,江夏最先搬出来后,寝室除去楼许悦、杨舒婷,就剩下习敏。
“——然后她们开始找声音的来源,你知道吗,她们没有在下面找。”
怕惊扰什么似的,杨舒婷凑近听筒小小声道:“她们在蚊帐里面找。”
真奇了怪了,床那么大点地方,真有活物,坐在上面能发现不了。可偏偏她们就一个劲地在里面找,光回想起来都头皮发麻。
好像那个时候真有什么东西在寝室里,只有她感觉不到一样。
“我想想怎么跟你说当时的情况啊……”
周六晚,还没熄灯。
一开头先是楼许悦说:“我想拼单买杀虫剂,连续好几天都听见咱们寝室里有虫子、老鼠之类的动静。昨晚简直吵得睡不着觉。”
帘子被拉开,露出一张清秀的脸,习敏困惑地蹙眉。
“大概率是老鼠,闹得不行,真越来越猖狂了,白天闹晚上闹。”
“你也听见了。”
“我经常回寝室午休,就经常听见。”
“你们在说什么,”当时尚在状况外的杨舒婷换衣服,好不容易从毛衣里钻出来,接过话茬:“我们寝室里面有老鼠!?”
楼许悦语气不确定:“应该是。所以你们拼吗?”
习敏提出异议:“闹老鼠该买老鼠药吧。”
“但我觉得杀虫剂还能顺便杀虫。挑哪天我们不在,关着门使劲喷,老鼠虫子一起死翘翘,省得专门再杀次虫。”
“可万一老鼠很大,杀虫剂可能不管用。”
“也是。”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把事情定下,倒把旁边的杨舒婷听得满头雾水。
放桌子底下的零食没见有老鼠啃过,怎么夏天没有,寒冷的冬天反而闹老鼠了。算了,有备无患,有备无患,最多十几块的东西拼就拼嘛。
无所谓。
楼许悦觉得习敏的顾虑很有道理,最后拍板道:“我们要不然先找找,要是大老鼠就买老鼠药,如果是小强再另说。”
“行。”
房间里声音没断过,就丁大点地方,循声找怎么都能找到,到底哪里有声音啊?
别是我桌底下。
杨舒婷实在好奇,拉开蚊帐探头探脑地悄咪咪朝外望。
对床,两个床铺的帘子都关得严严实实——她们没下床。
习敏的帘子厚,不透光,楼许悦则相反。
米黄的全包蚊帐如同倒扣的纱罩子,原本用于挡住蚊子,如今外面清风雅静,看上去更像是主人被关在里面。
楼许悦弓起身子搜寻,手臂挥舞,不时掀起棉被翻找,纱帐兜着光和晃动的影子,白的光、黑的人形在里头爬动。
在帐子里面找,这不对吧?杨舒婷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不知道为什么,太阳穴开始一突一突地发胀,视线逐渐模糊。
室友的肢体投影到布上,如同虫子的节肢轻轻摇摆。
让她想起某篇语文阅读文章:萤火虫被装进半透明的纱布里,好供人借光读书。
萤火虫的幼虫呈蠕虫状,体节分明,体表多为灰褐色或黑色,有的种类还长有疣突或刚毛。其腹部末端能发出幽绿色的光,如同随身携带的小灯笼,用以诱捕猎物和防御天敌。
远看美丽的荧光,凑近后便沦为一条条蠕虫。
古人看着竹简也会这样吗,黑黑白白缠斗作一团,复杂的笔画时亮时暗,直看得头昏脑胀,无法辨别是虫足投下的影子还是原本的刻字。
就这样,浑然一体的漆黑人影被突如其来的眩晕打散了,七零八落地脱离。
长条地、浑圆地滚过纱布。
杨舒婷本能地闭上眼睛,泪水夺眶而出。
邻床的习敏恍若未觉,说:“在哪呀?每次都是,找的时候找不到。”
楼许悦说:“不找的时候到处都是。”
习敏又说:“婷婷你睡了吗?”
杨舒婷张开嘴,半晌没吭声。她害怕,尽管自己都不明白在怕什么。
“她睡了。”楼许悦又说。
啪嗒,灯被关掉,寝室陷入一片漆黑。
从震惊里回过神,杨舒婷后知后觉自己的头始终伸在外面。她睁开眼,对床的两个蚊帐依旧紧闭着,没有拉开过的痕迹。
“……”
听完整个经过,江夏眉头紧皱,开始思考该如何流畅地结束谈话,太多莫名其妙的东西和事情了,而且它们貌似很不吉利。
杨舒婷并不知道电话那头的心理活动,她把手机贴近耳朵,听见有似曾相识的声音,大惊失色:“你那边是什么声音?”
声音?
江夏低下头,看见闪闪发亮的亮片才恍然大悟,停下手里的动作:“是我在拨抱枕上的亮片。刚才就我一个人在客厅,觉得太安静。”
“不好意思,我对之前寝室里面的死动静PTSD了。”
“没关系,是我我也害怕。”
她勉强地挤出几声笑:“所以我马不停蹄地搬出来。江夏,你能不能别跟其他人,尤其是她们俩说我今天跟你说的?我真没有讲坏话的意思,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想提醒你两句,结果越说越多。”
“当然。”
“其实我偷偷跟导员提过,导员也私下里找她们问过,好像不了了之了,至于她们本人我总觉得会尴尬。总不能走到别人跟前说,我觉得你精神状态不好吧?所以就先这样喽。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还没想到。”江夏回答,心里想的却是“没有怎么办,我会选择敬而远之。”
可惜人不找事架不住事找人。
手机发出嗡鸣,江夏拿起来一看发现不是订错的闹钟,是新消息的振动提示,因为消息一条紧跟着一条,所以一直振动。
而且都是同一句话,反反复复地闪烁:
“你来了”
“你来了”
“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