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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新朋友 自从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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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搬家到这儿,日子格外顺遂,甚至,顺遂到江夏开始新一轮怀疑:这是我该有的运气吗?
按照以往经验,风平浪静之后一般要来波大的。
但她同时又怀疑以上怀疑的正当性,整日天人交战。
刚好没有事情做,为了闲出心病就经常出门游荡,什么也不想,走到哪里是哪里。
老板把便利店的卷帘门拉起来,回身注意到她,边擦手边招呼。
江夏笑着点点头。
虽然对面没兴趣问,她依然自顾自地扯过旁边的新面孔向她介绍起来:“这我侄女。今天开门有点早吧?专门为了留时间让她先熟悉熟悉门店。”
被称为“侄女”的年轻小姑娘不好意思地笑,正是藏不住事的年纪,有些好奇地来回扫视。
没感觉到恶意,江夏便全当没看见,若无其事地离开。
等到下午,她来买东西,老板去仓库里面清点去了,两个人再次面面相对。
年轻的新店员趁扫码的间隙连着抬了几次头,睁大清澈见底的眼睛,生怕被忽视过去。
“……怎么了?”
她加快速度,三下五除二地收拾好,赔笑道:“没什么。”
那就没有吧。
江夏接过袋子出门,没走几步忽然想起来忘记了今晚上的一样食材,再次折返。
这次,店员肯说话了:“你和我姑怎么打好的关系啊?”
“……”我们关系很好吗?
她暗中思?,并没有觉得,除去刚搬来打的招呼和偶尔买东西时的寒暄,主要是老板开口她回应。
想了想,江夏挑了个最不得罪人的答案:“你姑姑人好。”
“啊?”
店员一个后仰,脸上不敢苟同,嘴上却只能表示赞同,因为老板已经揣着手从侧门走出来。
江夏隐约意识到什么,忽然对某个人升起前所有未的探究欲。
便利店就在租房的楼底下,地段很好,平时人却并不多,这点她把注意力放上去后才注意到。
店员的口风可以说很松,一二来去地就把自己姑姑的事全交代出去了。
林芝,今年四十八,身体不好晚来得女,年轻的时候丈夫出轨,离婚之后整个人精神面貌大改。
她讨厌轻浮的年轻女人,当然油嘴滑舌的中年男人也讨厌,做派极保守古板。
女儿前些日子因为穿着跟她吵过一架,拖着行李箱就去工作的外地租房子住了,现在还不肯回来。
林芝年纪也大了,便利店跑上跑下地铺货和收拾东西不方便,新店员也就是洪圆圆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便来店里当帮手。
“所以店里……”
洪圆圆吃着江夏顺带买的甜筒,习惯性地给她把话补齐全:“对,因为我姑姑脾气有点大,附近的住户被得罪过的就少来了。据说她以前说话更冲,我妈拜年时被气哭过。”
“这样啊。”
“她对我真挺好,嘶,等一下我咬到舌头了。”
“没事儿吧?”
“没事没事,正好咬完冰敷。”洪圆圆咔擦一口把剩下的甜筒尖全塞嘴里,仰头摆手,表情志得意满。
江夏抽了两张纸递给她擦嘴。
“唔,接着说,唯一有点点不好的地方,我姑她对我们这些青春靓丽女学生的服装占有欲太强了。就刚见面那天,其实在你遇见她之前,她就抽空把我的上衣说了。”
当时的上衣江夏略有印象,带大涂鸦的普通T恤,真的是再普通不过的圆领T恤,女装店十件有九件属于同款。
“我记得你的衣服很正常。”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我姑觉得领子大,天老爷,它是圆领,我里面又没有裸露。”
洪圆圆紧接着又说了些七七八八的事情,最后是江夏要上楼做饭。
她拍拍大腿站起来,依依不舍:“你最近都没课吧?”
“嗯。”
休学了,当然没课。
江夏没告诉她自己并不是隔壁大学的学生,顺理成章地应下。
“之后再见。我在这儿除了我姑不认识谁,现在就只有你一个话搭子,你没来的时候我都会怀念你的。”
“我有空就来。”
她满意了,然后随口道:“你给你男朋友做饭啊?他有手有脚的,哪有这么好的事,不出门光等着吃。”
“他也做,只是我更喜欢下楼买菜。”
卫禧自从挪地方,堪比乌龟冬眠地喜欢睡觉,起床就拉开窗帘,拉完了继续睡觉,到饭店立马钻进厨房炒菜。
江夏笑过他像定时上发条的炒菜机器人。
从没谈过恋爱,单纯想给新结交的小姐妹打抱不平的洪圆圆放下心来,再三提醒记得找自己玩。
江夏再三承诺。
她扭头离开,一天下来散得差不多的丸子头颠来颠去,随时垮掉的样子。
于是江夏下回过来就带了专门扎丸子头、带支撑的发圈。
大概六点多,洪圆圆结束白天工作和姑妈交接,但当天临时需要补货。
太阳隐去了,临走前在天边抛出一条光弧,色彩浓郁。
本就偏黄的略有些毛燥的头发,以及洪圆圆的深色皮肤,被烘得更红。
她穿得干练,宽松的明黄休闲裤和刻意做出皱巴质地的暖白马甲,长久没运动,理货的功夫出了薄汗,像蓬蓬的一朵结香,叫人知道今天日出昨晚有露。
江夏走近,不等洪圆圆出声先把她的箱子往架子上托一托。
架子轻微晃动后转而平息。
“什么东西,好沉。”撇开手,她如此点评。
“平装水啦。”
超市里为数不多密度大的货物,本来放最底下合适,结果……
江夏用余光扫过架子周围,好嘛,地上真没多少空间了,包装花里胡哨的零食到处堆。
“我姑她腰痛的时候随便放了,等哪天我没事干就都给她整理好。”
“真棒。”
洪圆圆拍拍手,伸长脖子左看右看,弯腰从脚边拿起一瓶苏打水:“你的,我喝点儿其他更有滋味的垃圾小甜水。”
他们出门路过收银台,老板抬起眼皮,不咸不淡地问:“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要的。”
听着语气陌生,江夏偏头,老板水泥板一块的脸登时弯出几道褶皱。
洪圆圆出门后拿胳膊捅她腰:“对你态度就这么好,我问你怎么和我姑相处你当不知道。”
“真不知道。”
“要不这样,一会儿去十字路口卖糕那大爷那儿,我买一个你买一个,我姑说他最偷奸耍滑,见到生面孔就乱报价。”
“可以。”
十分钟后,两个人人手一块油纸包着的糕坐在公共长椅上吃。
八块和八块。
不过洪圆圆的“八块”要稍微曲折点。
本来十块,被去而复返的江夏打断,当时她手里的糕还没变晾。
老头子马上改回原价,挠挠头发稀疏的脑袋,直说自己记错了。
“挺好,我以为他会死不承认然后闹扭成怒。”
洪圆圆嚼吧嚼吧吞了,道:“他要骂人的,以前骂过,说游客不体谅老人,买了不给钱,乱七八糟随便乱讲。一家子没讲过他一个,丢下糕好不容易脱身,钱也没要回来。”
江夏慢慢啃手上的东西,心思飘出去。
“有些本地人凶得很。学校周围的还好,学生要较真和同学之间口口相传。街对面,商家很多用本地房做生意,压力小,都随喜好弄。”
她顺着话说:“我以为人口流动少、互相知根知底的地方,会好些。”
“流动还蛮大,房子是很多年的老房子,里面好多人是厂区上班的租客,来来往往。”
洪圆圆说来说去,落脚地自然地又拐到最亲的姑姑身上:“也就是我姑运气差点,你住的小区本地人多、不挪地方,红次脸就少几个客人。其实我姑比有些人好多了。”
江夏不置可否地笑笑。
离得近,林老板的作风脾气逐渐被摸得差不多。
她上次骂一个开轮椅的老太太在自家店里横冲直撞,从店门口的街道经过都听得一清二楚。
单从她的话看,骂得有理有据。
可做生意是另一回事。其他路人听见可能下次就不想进去。
“不过,你姑姑的年纪生大气对身体可能不太好。”
洪圆圆深有同感。
江夏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来正在读人文学科的事实,再自然地过渡到新出的项目通知。
“有钱拿啊?羊毛不薅白不薅,要不然报名试试看?”
“刚刚借你的提醒,我想到一个或许可行的方案。”
“什么?”
“做个社情调研,关于本地区个体工商户就陌生客户诚信差异的调查,主要集中在服务态度是否因新客户的差异而有差异。”
项目是她随口编的,反正主题稍微正式点再不断加长加到厌倦,乍一听容易唬人。
洪圆圆就被没完没了的同义词替换绕晕乎了,愣几秒点头:“可以可以,很高大上。”
“我想邀请你帮忙当对照组,如果成功立项拿到支持经费,请你吃饭怎么样?”
“行,不过我之后要独挑大梁,可能六点以后也要替我姑她守店。”
“你姑姑终于愿意去医院看腰啦?”
“没有,不过她能多休息会儿也挺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