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之后我还在暗恋你》石矶娘娘的树

30、毕业那天，他送了我一个地球仪 高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苏栀在家里等了一上午。
　　下午两点，网站终于能进去了。她输入考号，手有点抖，点了三次才点进去。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数字。
　　比模考高。比预想的高。够上海那所学校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给她妈打电话。她妈在电话里喊了一声，说晚上做好吃的。
　　挂了电话，她坐在那儿，发了一会儿呆。
　　上海。
　　不是北京。
　　她知道自己的分数够不上北京的那锁学校。早就知道。但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
　　“出分了。”
　　他回得很快：“多少？”
　　她把分数发过去。
　　他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串感叹号。
　　“这么高！”
　　她看着那三个字，笑了一下。
　　她回：“你呢？”
　　他把分数发过来。
　　比她高。够北京那所学校了。
　　她看着那个数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考上了。她应该高兴。
　　她发了一个“恭喜”过去。
　　他回：“也恭喜你。”
　　她看着那四个字，没再回。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上海。北京。
　　隔着一千多公里。
　　火车要坐一夜，高铁也要五六个小时。
　　以后见一面，没那么容易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一小块。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
　　志愿填完那天，他约她出来。
　　还是那个公园，还是那个湖，还是那条长椅。
　　她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坐在长椅上，看着湖面。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填完了？”他问。
　　“嗯。”
　　“上海那个？”
　　“嗯。”
　　他点点头，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风吹过来，把湖面吹皱了一片。有几只鸟从湖面上飞过去，叫了两声。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了。
　　“以后，”他说，“就远了。”
　　她转头看他。
　　他看着湖面，没看她。
　　“嗯。”她说。
　　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是一个小地球仪。
　　和她那个一样。小小的，拇指那么大，可以挂在钥匙扣上。
　　她接过来，愣住了。
　　“干什么？”她问。
　　他看着她，说：“给你。到了上海，想我了就转一下。”
　　她看着那个小地球仪，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有点湿。
　　“你呢？”她问，“你想我了怎么办？”
　　他想了想，说：“我也转。”
　　“你也有？”
　　他从口袋里又拿出一个。
　　一模一样的小地球仪。
　　“买了两个。”他说。
　　她看着那两个小地球仪，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把他的那个收回去，握在手心里。
　　“一人一个，”他说，“想对方的时候就转。”
　　她点点头。
　　把那一个小地球仪握在手心里。
　　小小的，凉凉的。
　　但握着握着，就热了。
　　那天下午，他们又在湖边坐了很久。
　　说话，不说话，都行。
　　太阳慢慢往西边落，把湖面染成橘红色。
　　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那片橘红色，忽然问：“你会想我吗？”
　　他低头看她。
　　“会。”他说。
　　“多久想一次？”
　　他想了想，说：“每天。”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我也是。”她说。
　　他看着她笑，也跟着笑了。
　　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家。
　　走到楼下，她站住了。
　　“那我上去了。”她说。
　　他点点头。
　　她转身往里走，走出两步，又回头。
　　他还在那儿，看着她。
　　她忽然跑回去，抱了他一下。
　　就一下。
　　然后松开，转身上楼。
　　跑到楼梯拐角，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冲他挥了一下手。
　　他也挥了一下。
　　然后她上楼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她把两个小地球仪放在一起。
　　他送的那个，和原来那个，并排摆在书桌上。
　　大的，小的，两个小的。
　　她看着它们，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他送的那个，转了一圈。
　　北京。
　　点完，她把地球仪握在手心里。
　　他说，想他的时候就转一下。
　　现在她转了。
　　她想着他，想着今天下午的事，想着他说“每天”时候的表情。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又有点想哭。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
　　“到家了吗？”
　　他回：“到了。”
　　她又发：“我今天转了。”
　　他回：“嗯？”
　　她回：“地球仪。”
　　他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回：“我也是。”
　　她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上海和北京，好像也没那么远了。
　　八月过得很慢。
　　每天就是吃饭、睡觉、发呆。偶尔出去，和他一起，或者和穆晚一起。
　　穆晚也考上了上海，和她一个学校。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咱俩又能一起了。”穆晚说。
　　她点点头。
　　是啊，又能一起了。
　　但和他，不能一起了。
　　有一天，她和穆晚在奶茶店坐着。
　　穆晚问她：“你俩怎么办？”
　　她说：“什么怎么办？”
　　穆晚说：“异地啊。”
　　她想了想，说：“不知道。”
　　穆晚看着她，叹了口气。
　　“你俩真行，”穆晚说，“刚在一起就要分开。”
　　她没说话。
　　她知道。
　　但她没办法。
　　他要去北京，她要去上海。这是早就定了的事。
　　她只能接受。
　　八月二十号，他走的那天。
　　她去火车站送他。
　　站台上人很多，都是送人的。有人在哭，有人在抱，有人在说一路顺风。
　　她站在他面前，不知道说什么。
　　他看着她，也不知道说什么。
　　广播响了，说车要开了。
　　他看着她，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等我回来。”他说。
　　她点点头。
　　他转身，上了车。
　　她站在站台上，看着那列火车，看着他从车窗里往外看，看着她。
　　车慢慢开动了。
　　他冲她挥了一下手。
　　她也挥了一下。
　　车越来越快，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铁轨尽头。
　　她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她没动。
　　那天晚上回到家，她把那两个地球仪拿出来。
　　大的，小的，并排站着。
　　她把那个小的转了一圈。
　　北京。
　　点完，她看着那个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地球仪握在手心里，贴在胸口。
　　窗外的月亮很亮。
　　她看着那轮月亮，忽然想起他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等我回来。”
　　她会的。
　　八月三十号，她也要走了。
　　去上海。
　　走之前那天晚上，她把东西都收拾好。两个地球仪，大的放进行李箱，小的挂在钥匙扣上。
　　那支没笔帽的笔，她也带上了。现在它有笔帽了，是他买的。
　　那张合照，她也带上了。两个人站在一起，她有点僵，他在笑。
　　她把它们都收好。
　　然后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明天就走了。
　　去一个陌生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没有他。
　　但有小地球仪。
　　她摸出那个小地球仪，握在手心里。
　　转了一圈。
　　北京。
　　点完，她闭上眼睛。
　　她想，他这会儿在干嘛呢？
　　是不是也在转他的那个？
　　她不知道。
　　但她希望是。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她脸上，照在她手里的那个小地球上。
　　她握着它，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