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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最后一天在教室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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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九号。
暑假的最后一天。
明天他就要走了。
苏栀醒得很早。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窗外灰蒙蒙的。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坐起来，走到书桌前。
两个地球仪并排站着。大的，小的。
她把那个小的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转了一圈。
北京。
点完，她看着那个点，看了很久。
今天是她最后一天见到他。
至少是这个暑假的最后一天。
她放下地球仪，去刷牙洗脸。换好衣服，出门。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已经在等着了。
穿着那件白T恤，站在路灯下。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和平时一样。
又好像不太一样。
“走吧。”他说。
两个人往学校的方向走。
今天是回去拿毕业证的。高三一班，上午九点，最后一次在教室集合。
到学校的时候，还早。校门口没什么人，门卫大叔在打瞌睡。他们走进去，穿过操场，走进教学楼。
楼道里很安静。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回响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走到高二一班门口，他停下来。
她愣了一下，也停下来。
那个门牌还挂在那儿。高二一班。
但其实他们已经毕业了。
他看了那个门牌一眼，没说话，继续往上走。
她跟在后面。
走到高三一班门口，他推开门。
教室里已经来了几个人。有人坐在座位上聊天，有人在玩手机，有人趴在桌上睡觉。
她走进去，习惯性地往那个位置看。
第三排，靠窗。
他的位置。
她走过去，在他后面坐下。
和三年一样。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冲他笑了一下。
他也笑了一下，转回去了。
她坐在那儿，看着他的后脑勺。
还是那个后脑勺。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人。
但这是最后一次了。
人越来越多。穆晚来了，冲她挤了一下眼睛。陈知意也来了，冲她点点头。
九点的时候，班主任进来，手里拿着一摞毕业证。
一个一个叫名字，一个一个上去领。
叫到她的时候，她站起来，走上去。班主任把毕业证递给她，说了一句“以后常回来看看”。她点点头，回到座位上。
叫到他的时候，他也上去了。领完回来，坐下。
毕业证发完了。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沉默了几秒。
“三年了，”他说，“就这么过完了。”
没人说话。
“以后的路，自己走了。”他说，“都好好的。”
还是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有人开始收拾东西。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响着。
她也开始收拾。其实没什么好收的，就几本书。但她收得很慢。
前面的他也收得很慢。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有人走了，有人还在说话，有人在互相告别。
穆晚走过来，抱了她一下。
“走了，”穆晚说，“回头联系。”
她点点头。
穆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前面一眼，没说话，走了。
陈知意也走过来，冲她挥挥手。
“再见。”
“再见。”
教室里越来越空。
最后就剩他们两个。
她坐在那儿，没动。
他也坐在那儿，没动。
窗外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桌上，落在他的肩膀上。
她看着那个肩膀，看着那个后脑勺，看着那些阳光。
三年了。
她看了三年。
她忽然想，以后可能再也看不到了。
至少不能这样看了。
他忽然站起来。
她愣了一下，也站起来。
他回头看她。
“走吧。”他说。
她点点头。
两个人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教室。
她也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教室。阳光照在课桌上。那个位置，第三排靠窗。那个位置，她坐了三年的位置。
空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外走。
她跟在后面。
走出教学楼，走在操场上。太阳很晒，晒得人发晕。操场上有几个人在跑步，大概是高一新生。
他走在前面，她走在后面。
走到校门口，他停下来，等她。
她走上去，站在他旁边。
校门口还是老样子。卖煎饼的大爷还在那儿，门卫大叔还在那儿。公告栏上贴着新学期的安排。
和三年一样。
什么都没变。
但他们要走了。
“我送你到公交站。”他说。
她点点头。
两个人往前走。
走到公交站，等车。
谁也没说话。
车来了。
是她那路。
她上了车，坐下来，从车窗往外看。
他站在站台上，看着她这辆车。
车开动的时候，他冲这边挥了一下手。
她隔着车窗，也挥了一下。
车拐弯了，看不见他了。
她坐在那儿，手里攥着那个小地球仪，眼睛忽然有点湿。
她没哭。
就是有点湿。
那天晚上，她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两个地球仪。
大的，小的，并排站着。
她拿起那个小的，转了一圈。
北京。
点完，她看着那个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那个小地球仪握在手心里，贴在胸口。
明天他就走了。
去北京。
很远。
但她会等的。
她答应过他。
窗外的月亮很亮。
她看着那轮月亮，忽然想，北京的月亮，是不是也这么亮？
她不知道。
但她会知道的。
总有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