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之后我还在暗恋你》石矶娘娘的树

27、拍毕业照那天 六

　　六月十号，高考结束第二天。
　　拍毕业照。
　　苏栀起得很早。洗完脸，对着镜子看了半天，头发扎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扎起来。最后还是在马尾和披发之间选了马尾——她平时就这样。
　　出门的时候，她把那个小地球仪揣进口袋里。
　　到学校的时候，操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高三的，全年级都来了。有人穿着校服，有人穿了好看的裙子，有人在互相拍照，有人在说话。
　　苏栀站在人群边上，四处看了看。
　　没看见他。
　　穆晚跑过来，拉着她往人群里走。
　　“站这儿，站这儿，”穆晚拉着她站到一班的位置，“一会儿拍照按班级站。”
　　苏栀被她拉着，站在人群里。
　　还是没看见他。
　　过了一会儿，人越来越多了。周围全是说话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吵得很。
　　她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个小地球仪，眼睛还在往人群里看。
　　然后她看见了。
　　他从人群那边走过来，穿着白衬衫，头发好像刚洗过，软软地搭在额前。
　　她看着他从人群里走过来，心跳漏了一拍。
　　他也看见她了。
　　隔着人群，他冲这边点了个头。
　　她也点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来，站在她斜后方。
　　和高中三年一样。
　　斜后方。
　　她站在那里，能感觉到他就在后面。不用回头也知道。
　　“来，大家站好，准备拍照了。”摄影师在前面喊。
　　人群动了动，挤得更紧了一点。
　　她也往前挪了挪。
　　挪完，忽然发现，他好像也跟着往前挪了。
　　还是斜后方。
　　她偷偷往后看了一眼。
　　他正看着别处，没看她。
　　她转回来，嘴角动了一下。
　　“好，大家看镜头！”摄影师喊，“我说一二三——”
　　她看着镜头，脑子里却在想，他是不是也在看镜头。
　　“一——二——三——”
　　咔嚓一声。
　　拍完了。
　　人群散开，有人去找朋友合影，有人去找老师拍照，有人在喊“再来一张”。
　　苏栀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干嘛。
　　穆晚跑过来，拉着她拍了好几张。两个人站着拍，坐着拍，比剪刀手拍，装酷拍。
　　拍完，穆晚说：“你去找他拍了吗？”
　　她愣了一下：“谁？”
　　穆晚看了她一眼：“你说谁。”
　　她没说话。
　　穆晚叹了口气：“快去，一会儿人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人群里那个白衬衫。
　　他在和别人说话，没看她。
　　她不敢过去。
　　穆晚推了她一把：“去啊。”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他在和人说话，她过去干嘛？
　　“等会儿吧。”她说。
　　穆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和那个人说完了，转身往这边走。
　　走到她面前，他停下来了。
　　“拍了吗？”他问。
　　她愣了一下：“什么？”
　　“毕业照，”他说，“和我拍一张？”
　　她心跳漏了一拍。
　　“好。”她说。
　　他看了看四周，找了个同学帮忙。
　　两个人站在一起。
　　她站在他旁边，隔着一点距离，不敢靠太近。
　　他忽然往她这边挪了挪。
　　两个人的肩膀，隔着薄薄的布料，碰到了。
　　她整个人僵了一下。
　　“看镜头。”他说。
　　她抬头看镜头。
　　咔嚓一声。
　　拍完了。
　　她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照片，然后递给她看。
　　“还行。”他说。
　　她看了一眼。
　　照片上，两个人站在一起，她有点僵，他在笑。
　　“挺好看的。”她说。
　　他点点头。
　　然后他看着她，忽然说：“那个，你能不能也帮我拍一张？”
　　她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他说，“你帮我拍一张，单人照。”
　　她把手机接过来。
　　他往后退了几步，站在一棵树旁边，看着她。
　　她举起手机，对准他。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白衬衫，黑头发，脸上带着一点笑。
　　她按下快门。
　　拍完了。
　　她看着手机里那张照片，愣了一下。
　　真好看。
　　她把手机还给他。
　　他看了一眼，说：“挺好。”
　　然后他看着她，说：“要不要我也帮你拍一张？”
　　她点点头。
　　她把手机递给他，走到那棵树旁边站着。
　　有点不知道手往哪儿放，就垂着。
　　他举起手机，对准她。
　　“笑一下。”他说。
　　她笑了一下。
　　咔嚓一声。
　　拍完了。
　　他走过来，把手机还给她。
　　她看了一眼照片。
　　照片上，她站在树旁边，笑着，阳光落在她脸上。
　　她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今天好像真的结束了。
　　拍完照，大家陆续散了。
　　有人约着晚上聚餐，有人说明天再聚，有人在抱在一起哭。
　　苏栀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不知道该干嘛。
　　“苏栀。”
　　她回头。
　　他站在旁边，看着她。
　　“晚上聚餐你去吗？”他问。
　　她想了想：“去。”
　　他点点头。
　　“那到时候见。”他说。
　　“嗯。”
　　他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越走越远。
　　风吹过来，有点热。
　　她忽然想起来，她还没问他要那张合照。
　　但也来不及了。
　　晚上聚餐，在一家饭馆。
　　包了三个大桌，坐得满满当当。有人喝酒，有人哭，有人抱着说话。
　　苏栀坐在角落里，穆晚在旁边。
　　她一直往另一桌看。
　　他坐在那一桌，正在和人说话。
　　穆晚说：“你不过去？”
　　她摇摇头。
　　“那你就坐这儿看？”
　　她还是摇头。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站起来，往这边走。
　　走到她旁边，他停下来。
　　“出来一下？”他说。
　　她愣了一下，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穆晚在后面笑了一下。
　　走到饭馆外面，站在路边。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街上没什么人。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被他看得有点慌，把目光移开。
　　“那个，”他开口了，“高中结束了。”
　　她点点头。
　　“三年了。”他说。
　　她又点点头。
　　他看着她，顿了两秒，然后说：“我有点话想跟你说。”
　　她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话？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说”，但没说出来。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算了，”他说，“现在不说。”
　　她愣了一下：“为什么？”
　　“等以后吧，”他说，“以后有机会再说。”
　　她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以后？
　　什么时候？
　　她想问，但没问。
　　他看着她，又说：“反正还会再见的。”
　　她点点头。
　　会的吧。
　　应该会的。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忽然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穿上，”他说，“别冻着。”
　　她愣了一下，想说不用，但他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身上是他的外套，带着他的体温，和一点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回家，她把那张合照翻出来看了很久。
　　两个人站在一起，她有点僵，他在笑。
　　她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等以后，她要告诉他。
　　告诉他这三年的事。
　　告诉他她喜欢他。
　　现在不说，那就以后说。
　　反正还会再见的。
　　她把照片收起来，和那支笔、那个小地球仪放在一起。
　　窗外的月亮很亮。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我有点话想跟你说。”
　　“现在不说。”
　　“以后有机会再说。”